“小姐,方纔有一渾身裹著豬糞的小乞丐送來這枚玉扳指和汗巾,說是殿下今夜宿在了教坊司沈枝魚屋裡。”
“怎麼可能?”
秦明月起初並不相信,慵懶地打著哈欠反駁道:“殿下親口說過,和她斷乾淨了的。”
直到發現這條汗巾是內府貢製雲綾所製,邊角處除卻繡有纏枝蓮紋,還繡了個“儲”字,她才徹底清醒了過來。
“速速替本小姐更衣。”
秦明月氣得咬牙切齒,轉頭朝著屋外揚聲道:“備車,去教坊司。不,給本小姐準備一匹快馬。”
她此刻完全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並未想過若撞破姦情太子顏麵不保會有什麼後果。
教坊司簪花廳裡。
沈枝魚神色自若,悄摸地給李文修又塞去了一張信箋:
“大人久等了。奴方纔聽聞聖上對奴所寫青詞讚譽有加,又特地去取了紙筆,又寫了一首,你且收好,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抄錄完,大人務必記得將原稿銷燬乾淨。”
“好說。”
李文修暗戳戳接了過來,心下甚是欣喜。
他在翰林院任職已有數十載,這才爬到侍讀學士這個位置。
眼瞅著初入官場才滿一年的裴雲霽處處壓他一頭,他嫉妒得發狂,時常半夜驚醒捶胸頓足如喪考妣。
沈枝魚上回給他的那首青詞,終於讓他得了聖上的誇獎。
故而他隔三差五來找沈枝魚,並非為了酒色,純粹是為了晉升之路走得更順暢些。
“敢問枝魚姑娘,可需要李某為你做些什麼?”李文修收斂了麵上笑意,壓低了聲問道。
“大人放心,奴定不會要大人為奴以身涉險。”
沈枝魚柔聲細氣地給李文修斟著酒水,麵上看不出絲毫慌亂,隻她一人知曉,她緊張得一顆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兒。
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據,她又施施然起身,一一給相鄰兩桌賓客敬了酒。
酒水灼烈入喉,直達胃腑,她隱約能感覺到整個胃部在劇烈抽搐,若不是臉上蓋著厚厚一層胭脂,她此刻的麵色定是煞白如紙。
時至子時初刻。
簪花廳朱漆大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因廳堂裡絲竹聲未歇,是以鮮少有人注意到一身紅衣,怒容滿麵來勢洶洶的秦明月。
沈枝魚混跡在眾賓客間,眼睜睜地看著秦明月裹挾著外頭的風霜,直愣愣地往後堂方向走去。
她跑得很急,以致於她的兩個貼身丫鬟跟得氣喘籲籲還冇跟上她的腳步。
“沈枝魚,你個不要臉的小娼婦,速速給本小姐滾出來!”
秦明月並不敢大呼小叫直呼謝景霖的名諱,隻扯著嗓子逮著沈枝魚一陣咒罵。
由於後堂的廂房足足有幾十間,她鬨出的動靜,很快吸引了廂房裡男男女女。
等她在秦嬤嬤的指引下順利趕至沈枝魚廂房門口,外頭已經擠滿了前來看熱鬨的賓客和樂人。
秦明月站定在門口,並不敢貿然踹門。
畢竟讓太子殿下在這種地方暴露於人前,對她絕無半點好處。
她的怒氣稍有消退,理智也漸漸回籠。
本打算把沈枝魚罵出來暴揍一頓草草了事,冇成想廂房門僅僅隻是虛掩著,她不小心抬手間就給撞開了。
隨著吱呀吱呀的聲響,嵌著雕花木窗的門扉緩緩朝兩邊敞開。
黑洞洞的屋子,被屋外的燈火一照,仿若變成了一個窯洞,四周黃澄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