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句‘半簾風月誤平生’!”
梁守備是個武將,對於詩詞歌賦並無多少研究,但他也聽得出這句詞兒寫得極好。
“這詞兒是奴閒來無事時隨便寫的,登不得大雅之堂。”
沈枝魚差人拿走懷中琵琶,後又給梁守備斟了酒,“奴聽聞梁大人明日就將北上,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唉!軍令如山,我這也是身不由己。此去一行,歸期難定,最快也要明歲春日。”
“大人務必珍重,奴定會在這裡等您歸來。”
沈枝魚說得情真意切,轉頭又蹙起了罥煙眉,低低歎息出聲。
“枝魚姑娘何以唉聲歎氣?”
“大人見笑了。奴隻要想起奴那可憐的爹爹仍在寧古塔飽受饑寒之苦,便心如刀絞,恨自己不能近前侍奉儘孝。”
沈枝魚一邊說著,一邊偷偷觀察著梁守備的麵色,見他並不搭腔,索性前傾著身子,急切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大人可否幫奴一個小忙?”
“枝魚姑娘,令尊乃朝廷要犯,梁某就算有心幫忙,怕也是愛莫能助。”
“大人莫要急著推辭,奴並非讓你乾那律法不容的勾搭。奴隻是想托大人給家父送封書信,僅此而已。”
“這樣啊......”
梁守備仔細考慮了一番,心下多有猶豫。
這沈枝魚已淪落教坊司,她一個小女子定然是掀不起什麼風浪的。
今兒個她給了他這麼大的麵子。
他替她送封信也不是不行。
他總歸是要路過寧古塔的,送信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還望大人能夠將這封家書交予家父手中,信裡不過是寥寥幾句關心話語,大人若不放心,可親自檢視。”
“好說。”
梁守備最終還是接過了信,又接著胡吃海飲。
汴京城遍地是美酒佳釀,繁華得如同一場夢。
然此去一行,定是風餐露宿饑一頓飽一頓。
今夜他勢必要吃個夠本兒。
沈枝魚送走了梁守備之後,心情大好。
她暗暗腹誹著她爹行事素來穩妥,遂在書信上用濃米湯寫下一行字。
這米湯乾後了無痕跡,但隻要塗上碘酒,字跡立現。
這個法子還是多年前她爹親自教她的。
故而,她便打算用此法問問她爹,究竟該用什麼法子替他洗刷冤屈。
簪花廳偏僻的角落裡。
謝景霖攥著酒樽的手極儘用力,指節隱隱泛著青白。
他目不斜視地盯著在一眾男人麵前自如調笑的沈枝魚,恨不得起身將她擄走,隨後將她關至暗室,縛住她的手腳,讓她隻能在他身下婉轉低吟,哭訴求饒!
“雲霽,你且將她帶去芙蓉畫舫,孤有話要親口問問她。”
謝景霖怎麼也想不明白,沈枝魚為何要拋頭露麵和一群臭男人推杯換盞,肆意作賤自己。
他想要親口問問她,她這麼做到底是在報複他,還是報複她自己。
“好。”裴雲霽頷首應著。
等酒席散場,他才施施然走向沈枝魚的廂房。
他明明從教坊媽媽那兒得了廂房鑰匙,卻還是選擇輕輕叩響門扉。
“誰?”
沈枝魚瞬間警惕了起來,虎視眈眈盯著房門,她很怕又冒出一個榮家老二那樣的人物。
“我。”裴雲霽言簡意賅地答。
“裴大人?!”
這一刻,沈枝魚心裡無疑是欣喜的。
自上回二人大吵一架後,她已有整整十二日未曾見過他。
雖說裴雲霽那張嘴如同抹了砒霜,又狠又毒。
但不知怎的,她還是時常想起他。
沈枝魚忙攏了攏散落在前額的髮絲,快步上前給他開了門,“裴大人,你可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