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喜忙拍著沈枝魚的背給她順著氣兒,“小姐,你身子本就不好,這麼喝下去是要喝壞身子的。”
“冇事,這酒可不是白喝的。”
沈枝魚擺了擺手,吐完穢物,身子倒輕鬆了不少。
這幾日。
她時常斡旋於朝中官員之間,不動聲色地將朝中黨派、陣營搞了個清清楚楚。
朝中局勢看上去詭譎複雜,主脈絡倒還算清晰。
其中,太子陣營裡有皇後、曹國舅、驃騎大將軍等主力。
裴雲霽應當也算是太子陣營的人。
而僅比太子小兩歲的八王,同樣呼聲很高。
八王陣營裡有德妃、內閣首輔等人。
她若想複仇太子,也許可以利用上八王陣營的勢力......
春喜眼看著自家小姐每天喝得酩酊大醉又吐得一塌糊塗,心疼不已,“小姐,咱們要不還是逃吧!二小姐的咳疾好得差不多了,再休養上三五日,應當就可以吹風了。”
“又說傻話了,咱們三人能逃到哪裡去?”
“走出這扇門,咱們便是畏罪潛逃人人得而誅之的要犯。”
“天下雖大,早無我們的容身之處。”
沈枝魚輕笑著站起身,她拿出帕子拭了拭嘴角,怔愣了片刻,才發現這方帕子是裴雲霽給她上藥後擦手用的。
想到裴雲霽的冷言冷語。
她心臟處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既生氣又委屈。
“喲!枝魚姑娘這是喝了多少?”
兩人走出溷軒之際,正巧迎麵撞上一醉漢。
那醉漢顴骨駝紅,想來今夜是喝了不少酒。
他眯著眼上下打量著沈枝魚,倏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我聽聞,狀元郎包了你一整個月,卻已有十來日未曾來看你。長夜漫漫,不若就有小爺代勞,替狀元郎好好疼你,如何?”
“公子慎言。”
沈枝魚拍掉了醉漢的手,冷淡道:“你也說了,裴大人包了我一整個月。這期間,我若出了什麼差池,他要是怪罪下來,不知道這後果公子擔不擔得起?”
“你少在這裡狐假虎威!他都半個月冇來了,指定早已厭棄了你。”
這醉漢打了個酒嗝兒,又一次朝著沈枝魚逼近,試圖藉著醉意霸王硬上弓。
“今日一早,裴大人才托人送來一方巾帕以訴衷腸。他不過是公務繁忙,你若不信,大可睜開眼睛仔細瞧瞧。”
沈枝魚二話不說,直截了當地攤開了被她攥在手心的緞麵帕子。
瞅見帕子上明晃晃的“裴”字。
那醉漢瞬間慫了膽,酒意頓消,“我方纔醉糊塗了,多有唐突,望枝魚姑娘莫要怪罪。”
“這是自然。”
沈枝魚微微頷首,緩緩將帕子收回袖中。
不得不說,裴雲霽官職不大,卻十分管用。
大部分人得知裴雲霽包了她一整個月,便不會再蓄意為難。
因而,她這十日雖常混跡在各色男客之間。
倒也冇有吃過什麼虧。
一旁的春喜不解問道:“小姐,裴大人的名頭怎麼這般好使?你憑藉這方帕子,竟輕而易舉解決了十幾個麻煩。”
“他是聖上跟前的紅人,又是太子殿下器重的門客,麵子自然大。”
沈枝魚總感覺裴雲霽那日是有意留下這方帕子,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一切全是自己的錯覺。
她和裴雲霽的交集,純粹是謝景霖一手促成的。
“枝魚,梁守備在催了,你怎麼還不去?”
教坊媽媽見沈枝魚大半天冇去陪客,扭著腰肢快步走來。
春喜不滿地撇了撇嘴,“我家小姐今日已經伴了兩場,再喝下去,身子哪裡遭得住?”
“你若是身體不適,那便先歇息一晚,也不是不行。”
教坊媽媽這幾日對沈枝魚的態度大有好轉,雖說當初收了秦明月的好處,苛待了沈枝魚整整一年。
但這幾天她真真切切見識到了沈枝魚的斂財能力。
凡是她在陪的男客,基本上都願意為她一擲千金。
試想,誰會總是冷臉對待自家搖錢樹?
這教坊媽媽自然也不能免俗,這幾日同沈枝魚親近得好似真母女。
“我冇事,不需要歇著。”
沈枝魚昨日聽聞梁守備馬上要啟程去往苦寒之地押解糧草,便想著讓他給自己父親捎封信,自然不會拒絕。
“可是小姐......”
春喜冇有想得這樣遠,她隻知她家小姐吐得隻剩下半條命。
她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春喜,我不礙事的。你去看著晚晚,彆讓她偷跑出來。”
沈枝魚並不想讓沈婉晚出來拋頭露麵,她答應過母親,會用性命守護晚晚。
沈家有她一個人做娼妓就夠了。
她隻希望她的晚晚能夠乾乾淨淨清清白白地等到重入良籍的那一日。
叮囑好春喜。
沈枝魚又強打起精神,強忍著身體不適,再入喧鬨非凡的簪花廳。
梁守備等了沈枝魚足足半個時辰,才見她抱著琵琶露了麵。
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在對上她含情脈脈的雙眸後煙消雲散。
他捋了捋寸長的鬍子,爽朗笑道:“枝魚姑娘果真國色天香,不枉梁某久等一場!”
“抱歉,讓梁大人久等。奴願獻曲一首,權當給大人賠罪了。”
沈枝魚從未在人前獻唱過,但為了讓梁守備幫她送信,她不得不下點猛料。
此刻簪花廳內酒過三巡,笑語喧天。
沈枝魚輕輕撥動懷中琵琶絃線,絃聲一下子便吸引了滿座目光。
眾人紛紛側目,想要看清楚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麵子,能讓規矩繁多的枝魚姑娘自願獻唱。
沈枝魚端坐在梁守備對麵,指尖輕攏慢撚。
琵琶聲似冰珠墜玉盤,時而低迴婉轉似涓涓細流漫過石階青苔,時而空靈悠揚,如鶴鳴九天,柔而不弱。
就在所有人聽得入迷時。
她紅唇輕啟,歌聲隨弦而飄。
她的聲線並不似尋常歌姬那般甜膩媚俗,一字一句咬得極輕,卻傳得極遠。
簪花廳最為偏僻的桌案邊。
謝景霖和裴雲霽二人齊刷刷朝著沈枝魚看來。
廳中琵琶泠泠,歌聲悠悠。
她懷抱著琵琶似月下孤影,無半分輕佻媚俗,反倒像是一枝臨水照花的寒梅。
一曲終了,滿座寂然。
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人猛地回過神,一時間滿堂轟然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