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李文修下意識縮回了手。
沈枝魚麵上也添了幾分尷尬。
她還以為昨晚鬨了那麼一出,裴雲霽勃然大怒,往後再不會來。
現在倒好,竟被他抓了個正著。
“裴大人今夜怎麼來得這樣遲?”
沈枝魚麵頰微紅,偷眼看向一身華服,麵容冷似霜雪的裴雲霽。
他似乎剛剛沐浴過,坐下來的那瞬有淡淡的雪鬆清香以及皂角的味道灌入她的鼻腔。
“滿上。”
裴雲霽犀銳的目光在沈枝魚臉上停駐片刻,視線很快向下移去。
她今日穿的淺妃色香雲紗抹胸裙很襯她的膚色。
遠看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仿若所有春色都凝在了她身上。
近看才知她早已綻放,豐腴圓潤的胸脯傲然挺立。
雖隻露出淡淡一抹白玉色,卻足以讓人心旌搖曳,心猿意馬。
沈枝魚自認理虧,這會子隻能硬著頭皮默默替他斟滿酒。
裴雲霽倒是冇有在為難她。
他輕抿了一口酒水,緩緩抬眸看向李文修,“李大人方纔同沈姑娘在聊什麼?可否說與裴某一聽?”
“人都來了這勾欄之地,還能聊些什麼?不過是坊間趣聞罷了。”
李文修雖比裴雲霽官大一級,但不知道為什麼,和裴雲霽說話時,他總有些緊張慌亂,氣場也被壓得死死的。
“既是如此,那便算了。對了,下官已為此女包月獨占,**一刻值千金,下官就不多陪了。”
話落,裴雲霽倏然起身,他淩厲的視線掃過沈枝魚,沈枝魚忙乖乖起身,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進了廂房。
裴雲霽如同往常那樣,獨坐桌案前。
隻不過他好像是在生她的氣。
臉色鐵青不說,渾身上下都透著生人勿近的逼仄氣場。
“大人心情不好?”
沈枝魚關了門,磨磨唧唧挪步到他身邊,又給他倒了一杯茶水。
昨晚給他下藥是她不對,她知道自己已經把事情搞砸,想彌補又不知道該如何彌補。
裴雲霽冇有回答,反倒冷聲質問她。
他語氣疏淡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殿下讓我夜夜宿在你這,無非是想保護你。你倒好,擅自出去伴飲陪笑,你的氣節去哪了?”
“太子殿下能護得我一時,還能護得了我一世不成?”
“我是罪臣之女,同尋常樂人大有不同,這輩子都冇法為自己贖身。”
“既然命運已經定下,我肯定得早點想開,先賺夠銀錢,纔有談判的資本。”
“又或許,等我有了人脈,有了朝中大小官員的支援,將來還能夠成為教坊媽媽。”
“裴大人你且站在我的角度為我考慮一二,成為教坊媽媽是不是我最好的出路?”
沈枝魚是徹底想明白了,她若想為父親翻案,就不能成日自怨自艾坐以待斃。
朝中官員有不少是教坊司的常客。
她若多與這些人接觸,興許還能找到替父親翻案的法子。
裴雲霽深深地看著她,眸色裡有驚濤翻湧成浪。
拋開她惹火的身段不談,單看她這張臉,單純又天真,總給以他人畜無害的錯覺。
隻是......
她這雙靈氣逼人的眼眸裡總是充斥著算計,精明得和她爹一樣,讓他心生厭惡。
半晌,裴雲霽終於移開視線,哂笑出聲:
“堂堂相府千金,自甘墮落,一心隻想著靠男人斂財。你現在的模樣,怕是讓仇人見了都要施捨幾分憐憫。”
“大人不願救我,我隻能選擇自救。”
沈枝魚很不喜歡裴雲霽的陰陽怪氣,她要是能夠自行選擇,又怎會留在教坊司裡磋磨歲月?
不過怎麼說呢。
裴雲霽並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不能理解她的難處也屬情理之中。
“你準備怎麼自救,嗯?”
裴雲霽冇有給她說話的機會,語氣凶蠻帶著一股子咄咄逼人,“你是打算利用自己的身子,出賣自己的靈魂,供無數男人予取予奪,尋歡作樂?沈枝魚,我真是冇想到你的褲腰帶能這麼鬆。”
“是,我褲腰帶鬆,高攀不起裴大人。”沈枝魚偏過頭,冷冷懟了一句,心裡又氣又急。
這裴雲霽根本不知道,身處教坊司中,想要保全自己有多難。
他隻會雙手抱胸時不時說兩句風涼話!
“你非要這樣夾槍帶棒地說話?”
裴雲霽心生惱意,他本該因她的落魄處境感到暢快,今夜見她出去伴飲,他卻氣得七竅冒煙。
“我褲腰帶鬆,你褲腰帶緊。你清高,你潔身自好,你有本事就不要來逛窯子。”
“好,你最好彆後悔。”
裴雲霽冷著臉,二話不說,疾步匆匆摔門而出。
沈枝魚瞅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裡很是後悔。
她現在的處境並不好。
她本不該得罪裴雲霽,本不該故意拿話激他。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裴雲霽用那麼難聽的話說她時,她真的很難過,也很窘迫。
窘迫到不敢抬頭看他。
“完了,又搞砸了......”沈枝魚縮著肩頭,隻覺身心俱疲。
之後的十來天,裴雲霽果真一次也冇有來過。
每到夜幕降臨。
沈枝魚都會下意識地看向簪花廳門口。
哪怕上次同他不歡而散,她還是隱隱期待著他能來。
說來倒也奇怪,她原以為謝景霖的背刺會讓她煎熬許久。
不過短短幾日,她竟徹底放下對謝景霖那份曾刻進骨子裡的深情厚愛。
反倒是才認識幾日的裴雲霽,總能讓她在午夜夢迴時輾轉反側,頻頻牽動她的情緒。
“小姐,裴大人當真不來了嗎?”
春喜和沈枝魚一道站定在簪花廳二樓雕花欄杆前。
她知道她家小姐每天都在等著裴雲霽。
故而她也習慣了天一黑,就盯著門口那道朱漆鐵門。
“這裡是尋歡作樂的地方,又有誰會花錢來買不痛快?他應該是不會來了。”
沈枝魚才陪著幾位官員喝了一場,胃裡難受得翻江倒海。
她捂著胸口一路小跑著進了溷軒,蹲在茅坑前狂吐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