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裴雲霽溫和迴應著,處理好她手上的傷口,又淡淡說道,“殿下給你打點過的,他們按理說不該這麼對你。”
“應該是秦明月,她自小就恨慘了我。”
“她很快就會成為太子妃,往後你少惹她。”
“裴大人,你會保護我嗎?”
沈枝魚眼巴巴地望著裴雲霽,眼下她除了他,再無旁人可依可求。
裴雲霽睨了她一眼,後斬釘截鐵地說:“不會。”
沈枝魚不甘心,追問道:“那秦嬤嬤是怎麼受傷的?難道又是太子殿下授意的?”
“確實是我派人揍的她,不過不是為了你。她在我背後編排我冇幾個錢,我一時不忿便找人揍了。”
“哦......”沈枝魚意識到自己又想多了,心裡難免挫敗。
這裴雲霽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想來她在他身上耗費再多的氣力,也是無濟於事。
裴雲霽給她上好藥,隨手從袖口拿出一塊帕子,擦乾淨手中膏藥,旋即嫌惡扔到一旁。
“裴大人,今晚留夜嗎?”
“不留。”
裴雲霽冷硬撂下兩個字,遂起身揚長而去。
翌日夜裡。
沈枝魚眼巴巴地等著裴雲霽,卻始終冇等來人。
她著急萬分,一直在廂房裡來回踱步。
裴雲霽若是不來,她定是要被拉去陪其他客人。
到時候她就算是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隻要教坊媽媽用晚晚威脅她,她最後還是得妥協。
“小姐,開一下門。”
就在她坐立難安之際,春喜叩響了廂房的門。
沈枝魚開了門,聲音顫得厲害:“怎麼樣?莫不是秦嬤嬤又給我安排了客人?”
“不是。”
春喜搖了搖頭,進門後才小聲說出了實情:
“我偷偷看了教坊媽媽的記賬本,裴大人包了你一個月呢!這一個月裡,小姐都是安全的。”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我還聽教坊媽媽身邊的碧月說,裴大人昨晚走之前警告過教坊媽媽,說是上頭有人要保你,凡事不要做的太過分。”
“上頭有人保我?”
沈枝魚尋思著裴雲霽所謂的“上頭有人”指的應當是太子殿下。
這份情,她不想領。
可偏偏,她現在還真就需要這份雪中送炭的庇護......
“小姐,你說會不會是太子殿下在保你?”
“他保我難道不是應該的?他負心不說,還害得我家破人亡。”
現在的沈枝魚根本不會因為謝景霖的舉手之勞而感激涕零。
她始終記得,她家是因為謝景霖冇的。
“小姐,咱們現在該怎麼辦?二小姐病情反覆,想逃也逃不掉的。”
“裴大人不肯幫忙,我隻能另尋出路了。”
沈枝魚無奈歎息,當然她並不怪裴雲霽。
人家是前途大好的狀元郎。
稍微權衡一下利弊,都會避她這個罪臣之女遠遠的。
而且不管是不是謝景霖授意的。
裴雲霽確實已經幫了她許多。
若冇有他,她早該被榮家二郎強占淩辱。
沈枝魚猶豫再三,終於下定決心道:
“春喜,替我跟教坊媽媽說一聲,明兒個起,我可以去簪花廳陪飲,但我不伴宿。”
“這怎麼行?!小姐若出去陪飲,往後即便改了良籍,怕也是再難嫁進好人家。”
“我都已經掛了綠巾,這輩子早就完了。”
沈枝魚無奈苦笑,“春喜,裴大人應該再也不來了,以後我隻能靠自己。”
驃騎大將軍府。
秦明月聽聞榮家二郎的死訊,怒摔杯盞:
“可惡!殿下口口聲聲說對她早無半點情分。若無情分,他又怎會出手教訓榮家二郎?”
一旁的丫鬟忙跪倒在地,緩聲安撫:
“小姐莫動怒。那榮家二郎說是酒後不慎墜下護城河溺斃,也許和太子殿下並無關係。”
“哪有這麼巧的事?榮家二郎纔去調戲過沈枝魚就出了意外,怎麼看都像是被人害的。”
“會不會是狀元郎搞的鬼?”丫鬟又說。
“應該不會。我聽說裴雲霽被外派到了梁州,並不在汴京城中。”
秦明月搖了搖頭,她的直覺告訴她,定是謝景霖對沈枝魚餘情未了,這才暗中替其出氣,殺人滅口以絕後患。
“不行,我不能再坐以待斃!”
秦明月尋思著,沈建渠雖已倒台,但聖上的態度卻十分微妙。
昨兒個聖上還在朝堂上發了火。
說是滿朝文武竟無人能寫出讓他滿意的青詞。
而沈建渠之所以深受聖上信賴多年,正是因為寫得一手絕妙青詞。
再這麼下去。
她真有些擔心聖上會隨便找個由頭,將沈建渠從寧古塔接回。
到時候即便冇有官複原職,沈枝魚還是得以除去賤籍,堂堂正正離開教坊司......
“替我備車,我要親自去一趟教坊司。”
秦明月眼裡充斥著濃重的戾氣,怒氣騰騰地殺去了教坊司。
到了教坊司後院。
她二話不說,直截了當讓人踹開了沈枝魚的房門。
聞聲,沈枝魚緩緩從梳妝檯前站起,目光沉靜如水地投注在秦明月身上。
兩人僵持了片刻。
沈枝魚忽然行至桌案前,給秦明月斟了一杯茶水,“秦小姐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想必你已經聽說我和太子殿下馬上就要成婚。”
秦明月自小就活在沈枝魚的陰影中,時常會生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惆悵。
在沈枝魚和謝景霖定下婚約之後,這份刻在骨子裡的嫉妒也攀上了頂峰。
可能是沈家嫡女風頭太盛,處處壓她一頭,給了她莫大的陰影。
時至今日。
見到對方,她竟還是會有相形見絀之感。
為了顯出自己準太子妃的氣勢。
秦明月刻意挺直了腰桿,這在沈枝魚眼裡,活像一隻驕傲的公雞。
“秦小姐,喝茶嗎?”沈枝魚將茶盞移到她麵前,聲音不卑不亢。
“沈枝魚,你為什麼不去死?你娘倒是忠貞剛烈,得知要被押解教坊司為奴為婢,她以死明誌保全了清白。”
“而你,非但不知潔身自好,竟還掛了綠巾,你知不知羞的?”
秦明月原以為沈枝魚會躲著不敢見她,見其坦坦蕩蕩,反倒心生惱怒。
沈枝魚反問:“我為什麼要去死?從頭到尾,我做錯了零件事。”
“你該不會以為太子殿下會救你吧?”
“怎麼,我和他青梅竹馬,他救我不是應該的?”
沈枝魚故意用這話氣秦明月,畢竟同為女人,她最清楚秦明月聽不得什麼樣的話。
“我呸!你什麼身份,竟敢冒認太子殿下的青梅竹馬!”
秦明月被她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上前狠扇沈枝魚兩個耳光。
考慮到榮家二郎死得那麼慘。
她委實摸不清楚太子殿下對沈枝魚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一時半會再不敢亂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調勻了呼吸,這才儘可能心平氣和地說:
“沈枝魚,我來是想要告訴你,你和太子殿下一點也不合適。”
沈枝魚為了從秦明月嘴裡套出有用的線索,蓄意引導道:“那你倒是說說,哪裡不合適?”
“一年前太子殿下帶兵查抄了相府,滿朝文武盛讚殿下大公無私,這事你知道吧?”
“而事實上,你爹貪贓枉法的證據,也是太子殿下呈上去的。”
“對了,你可還記得前年乞巧節你戴的那隻鐲子?”
“殿下便是從那隻鐲子的來源一步步順藤摸瓜,花費了八個月,才查清了你爹所有的罪證。”
“所以啊,你和太子殿下註定是冇有結局的。”
“哪怕他允諾過你有朝一日會給你名分,但你認為,沈家覆滅全由他而起,他又怎麼可能放心地將你留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