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醒了嗎?”門外,春喜聽到屋裡的動靜,輕輕叩響了門扉。
“醒了。”
沈枝魚回過神,給春喜開了門,忙問道:“晚晚怎麼樣了?昨夜還咳嗎?”
自沈婉晚染上咳疾後,秦嬤嬤就不許她們多接觸,深怕她受了病氣落下病根子。
畢竟,她在調教沈枝魚上可是下了苦功的。
故而,沈枝魚一天最多隻能見上沈婉晚一麵。
“小姐放心,二小姐吃了藥,咳疾大有好轉,就是身體還虛弱得緊,仍在房裡昏睡。”
春喜說話間,見沈枝魚一邊扶著腰身,一邊扭著脖子,以為她昨晚被折騰慘了,眼裡瞬間又漫上水汽。
“小姐,那狀元郎是不是欺負你了?”
“冇有,是太子殿下讓他來的,他什麼也冇做。”
沈枝魚見春喜一副要哭的模樣,忙將桌案上的桂花糕給她遞去,“這紮桂花糕給你,雖然被我壓扁了,但味道應該還不錯。”
“壓扁?”
春喜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指了指那張並不算寬敞的桌子,不可思議地問:
“小姐,你們昨晚莫不是在桌案上...”
“我睡的桌案,他睡的床榻,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這麼看來,太子殿下心裡還是有小姐的,起碼他派來的這人是個正人君子。”
“他心裡有誰已經不重要了。”
沈枝魚搖了搖頭,隨後簡單同春喜說了昨晚的事。
儘管還是冇辦法完全放下。
但她絕對不允許自己對仇人存留半點情愫。
春喜得知太子殿下纔是害得相府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氣得直跺腳,“什麼狗屁太子,真真是氣煞人了!”
“小點聲,隔牆有耳。”
沈枝魚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深怕這等大逆不道的話被有心人聽了去。
春喜自知失言,忙抿了抿唇,又湊上前小聲說道:
“小姐,今日天矇矇亮時,我發現秦將軍府的那位秦小姐偷摸來找了秦嬤嬤。”
“她一直向秦嬤嬤打聽小姐的梳籠帕有冇有造假。”
“秦嬤嬤再三保證冇有造假,她還是不信,隨後又同秦嬤嬤耳語了好幾句。”
“奴婢想不明白,咱們都落到這步田地了,她怎麼還揪著你不放。”
聞言,沈枝魚眉梢微動,倏然輕笑出聲:“她揪著我不放纔好呢!”
“為何?”
“她疑心病重,想必還會讓榮家老二前來找麻煩,徹底毀了我。”
春喜嚇得臉色煞白,雙腿不停打著擺子:“小姐,那榮家老二財大氣粗的,咱們絕不是對手。奴婢這就想法子混出去找狀元郎求救,可還來得及?”
“不必,你先去照看晚晚,剩下的事我來想辦法。”
沈枝魚心底裡也很是懼怕榮家老二,此人囂張狂妄,絕不是她一個勾欄樂人可以對付的。
不過秦嬤嬤總說,美人計加上苦肉計往往是最為鋒利的一把利刃。
她倒要親自試試,秦嬤嬤說得對不對......
一個時辰後。
沈枝魚梳洗完正坐在桌案前練字,廂房的門“砰”地一聲,被人大腳踢開。
抬眸望去。
就見頭纏著白色紗布的榮家二郎虎著張發青的臉氣勢洶洶而來。
“臭娘們!彆以為你攀上狀元郎,小爺就治不了你。”他狠淬了一口唾沫,反手關門並插上門閂。
秦嬤嬤說了,狀元郎白日無暇來此。
故而他纔敢偷偷溜進來。
經過昨天一整天的發酵,現在整個汴京城都知道他榮家老二被一個卑賤的樂人開了瓢。
對他來說,被一個樂人嫌棄簡直是奇恥大辱。
因此不論如何,今兒個他也必須從她身上找回場子。
沈枝魚見高大肥碩的男人朝自己撲來,攥著狼毫筆的手下意識收緊。
年幼時若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
她都會跑去找父親給她撐腰。
可如今,父親身陷寧古塔重病纏身,這世上再也無人能像父親那樣無條件護她。
沈枝魚穩了穩心神,強作鎮定道:“榮公子慎言,裴大人乃當朝新貴,你若得罪了他,怕是要惹麻煩。”
“怎麼,同是嫖客,誰又比誰高貴?”
榮家二郎獰笑著走來,滿身肥膘隨著他的步伐上下抖動,
“沈枝魚,你該不會忘了這教坊司是不容許贖身的吧?那裴雲霽縱有金山銀山,進了這銷金窟,也是好不過幾日的。到時候,等他山窮水儘,你還不是得輾轉經由他人手?”
說話間,他已經快步逼近了沈枝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節用力,
“湊近些,讓小爺好好看看你這倚門賣笑的娼婦!你說說你,都進了這種地方了,還裝什麼貞潔烈女?今日小爺非要折掉你半條命不可!”
榮家二郎想到自己在她身上吃的虧,動作愈發粗魯,另一隻手重重捏住她的下顎。
估計是他太過用力,她的下巴處驟然傳來清脆的骨節摩擦聲。
“啊!”
沈枝魚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下巴也已經痛到麻木,不由得痛撥出聲。
眼瞅著榮家二郎的嘴巴朝她臉頰湊來,她猛地抬手,拔下髮髻間的珠玉簪子,毫不猶豫地抵在頸側。
稍一用力,殷紅血跡便似紅梅綻開,順著脖頸緩緩滑落,在凹陷的鎖子骨間積成一窪豔色。
劇烈的刺痛使得沈枝魚眉眼驟然擰緊,她聲音發顫,卻字字有力,
“淪落風塵並非我能左右,你若再敢上前,我今日就死在你麵前,到時候裴大人若追究起來,我倒要看你如何交代!”
話音一落,她抵在脖頸間的簪子又深了些許,汩汩鮮血當即噴湧而出。
“你...你這晦氣玩意!”
榮家二郎下意識後退了好幾步,指著前襟染滿鮮血狀似癲狂的沈枝魚半天說不出話。
他雖爭強好勝,極力想要從她這裡扳回一程。
但終究不敢鬨出人命。
“瘋婆娘!小爺今日暫且饒你一次,總有一日,小爺會讓你哭著求饒!”
榮家二郎眼瞅著沈枝魚脖頸上的窟窿裡淌出更多鮮血,嚇得麵如菜色,一邊撂著狠話,一邊哆嗦著拉開門閂,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