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齊桀忍不住痛呼大喊,明明看著隻是一張符紙而已,他的頭感覺就像是放在火焰堆裡,燙得生疼。
整個人劇烈的掙動,頸側的青筋緊繃外凸,爬滿黑色血線的眼底翻湧著平日裡從不會出現的暴戾與狂亂。
手腕、腳腕被繩子磨出血也不知道疼,就這麼咆哮著,掙紮著,每一次掙紮都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宛如被惡鬼附身,判若兩人。
看著他這副樣子,齊強軍心裡湧起的萬千疑惑,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麗娜以及管家老張,還有齊家上上下下的傭人都呆愣的停下動作,注視著地上不停翻滾的人。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女鬼也泄去了周身怨氣,飄回樓梯口,小鬼好似發現沒了威脅,壯著膽子飄到女鬼身後。
沈兮回頭,望向一臉愕然的齊強軍,“齊老,想必不用我多說,你也看到了。”
齊強軍遲緩點頭,緊握柺杖,“小兮姑娘,我孫子...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身邊是不是有!”
“鬼!?”
即使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他還是不死心的問出這個問題。
見沈兮點頭後,齊強軍臉色難看至極,有些站不穩的往後踉蹌半步。
離他最近的麗娜趕忙上前把人攙扶住,坐回沙發。
“齊老,我能看見,跟著祁先生的鬼,是一隻沒有雙手、雙腳,也沒有舌頭的怨鬼。”
對於跟著齊桀的鬼是他的父親一事,沈兮早已知曉,之所以這麼說,也是想從齊強軍這裡尋求根源隱秘的真相。
否則。
那守在樓梯口一大一小,不願離去的鬼,可就解釋不清了。
齊強軍一聽,難看的臉色驟然煞白,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艱難抬起。
嗓子都劈了音,“你,你是說—!”
視線緊盯地上的齊桀,複雜的眼底顯現出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又驚又氣。
連連用柺杖跺地板,痛罵:“造孽啊!”
“真是造孽啊!!”
“你不成器也就算了,死了也不安分!”
“小桀可是你的兒子啊!”
最後一句話說完,齊強軍差點兒沒暈過去。
“齊老!”
麗娜嚇得趕忙給人拍背順氣。
“老爺!”
管家老張衝到齊強軍身旁給他按虎口,“小陳,快,救心丸快拿來!”
“齊老!”
沈兮也湊了過去,暗道不好。
好像有點刺激過頭了。
服下救心丸,緩了一會兒,齊強軍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緩下來。
暗自神傷搖頭,“孽障啊,孽障。”
“死了都不消停的孽障啊!”
“管家爺爺,齊老情況怎麼樣,要不要叫醫生過來看看?”
沈兮提醒道。
管家老張朝她擺了擺手,“不用,老爺已經吃過藥了,緩一緩就好。”
聞言,沈兮也不再多問,轉身看向還在地上打滾的齊桀,“那他—”
管家老張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重重歎了口氣。
“小兮姑娘,如果你能解決,請幫忙把纏著我家少爺的那個...鬼除掉吧!”
他語氣懇切的請求。
沈兮沉默兩秒,“管家爺爺,你們知道這隻鬼的身份。”
管家老張點了點頭,“按照你說的,失去了雙手雙腳,還被拔了舌,八成是少爺死去的父親。”
“也是我們家老爺的兒子,齊開國。”
這個名字一說出來,齊老爺子又不好了,一直深呼吸才緩過來。
老張又歎了口氣,深受打擊的繼續說道:
“當年,他活著的時候,沾上了賭博,敗了齊家大半家產,老爺氣得直接和他斷了父子關係。”
“誰知他不僅沒有悔改,還—”
他痛心疾首,“還把少爺的媽媽和妹妹找人綁去了澳城作為賭注!”
“老爺得知訊息,隻能帶著所有家當去往澳城贖人,結果,我們去晚了一步,隻贖回了少爺媽媽和妹妹的屍體...。”
沈兮倒吸一口氣,瞬間轉頭看向樓梯口。
小鬼依偎在女鬼身旁,周身早已沒了外溢的怨氣,恢複生前原本模樣。
乖順聽話的抱著她媽媽的胳膊。
原來是這樣—
子為賭害其妻女喪命。
這樣的事兒,對於齊家來說,無異於滅頂的醜聞。
齊老爺子縱容輿論落在他那個不孝子齊開國身上,就是想壓住這更大的輿論爆發。
沒想到,惡果又回到了孫子齊桀和自己身上。
深受打擊是真,可不是因為兒子被砍雙手雙腳拔舌,而是因為對不起死去的兒媳婦和孫女。
沈兮心中暗歎口氣,對齊老爺子說道:“齊老,我出手,你的兒子可能再也入不了輪回。”
齊開國的所作所為,早已達到惡鬼級彆,魂飛湮滅都是便宜它的。
她故意這麼說,不僅是試探齊強軍的態度,也是對樓梯口無辜受到牽連的母女二人討個說法。
不管齊強軍同不同意,齊開國跑不了煙消雲散的結局。
齊強軍顫顫巍巍搖頭,眼眸緊閉,“這樣死了都還想著害人吸血的畜牲,就算真的有下輩子,也隻會禍害彆人!”
“徹底消失纔好!”
沈兮沒再多問,點頭道:“好,那我就不留手了。”
齊強軍睜開眼,染上紅色的眼眶裡,滿是悔恨。
悔恨自己沒有教導好兒子,悔恨自己沒有照顧好兒媳與孫女。
亦或是悔恨自己在發現事態苗頭時的心軟。
具體在悔恨什麼,隻有他自己清楚。
“麗娜姐,叫司機大哥把外麵的東西都搬進來吧。”
沈兮交代道。
“好的,我這就去。”
二十分鐘後,齊桀被人搬到大廳中央地板上,依舊躺著。
似是意識到‘自己’真的逃脫不掉,他凶狠的瞪著不遠處沙發上的齊強軍。
“都—是—因—為—你—!”
“我—是—你—的—兒—子!”
“竟—然—找—外—人—來—殺—我!”
齊強軍非常熟悉這說話的語氣,氣得又吃了兩顆救心丸。
“畜牲!你早死了!”
“還回來做什麼!”
“害了曉珺和雅雅還不夠!還想害小桀!”
“你怎麼不來找我?!”
“我死了,正好下去杵死你個畜牲不如的東西!”
老爺子真是性情中人,罵罵咧咧的被人扶走到齊桀身邊,罵到最後差點兒就著手裡的柺杖上去打人。
要不是管家老張在他身邊攔著,那一柺杖杵下去,齊桀腦袋得開花。
沈兮拿著一道符紙走上前,一張一張貼在齊桀身上。
“齊老,後退點,彆擔心,一會兒你的孫子就能回來了。”
齊強軍還想說什麼,就被身邊的老張扶著走回沙發邊坐著。
“小兮姑娘,千萬不要手下留情,什麼三昧真火的,統統給他安排上!”
齊強軍真的氣狠了,連《西遊記》都搬出來了。
沈兮苦笑點頭,“我會的。”
三昧真火倒是用不上,不過不會讓他太好受就是了。
手裡最後一張符紙貼完,沈兮往後退了兩步,雙手合於胸前結印。
【天元太一,精司主兵。】
【衛護世土,保合生精。】
【...統領神官,三五將軍。】
【有邪必斬,有怪必摧。】
【...景霄洞章,消魔卻非。】
【急急如律令!】
殺鬼降魔咒落,貼在齊桀身上的全部符紙瞬間自燃。
黑色火焰刹那間籠罩齊桀。
“啊—!!!”
齊桀尖聲大吼。
齊強軍等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小,小兮姑娘!”
“我,我孫子他不會有事兒吧!”
齊強軍趕忙追問。
這詭異的火焰看得人心驚肉跳的。
沈兮朝他搖頭,“不會,這個火是滅鬼祟的,不會傷及活人。”
“那就好,那就好。”
齊強軍鬆了口氣,視線回到渾身裹滿火焰的齊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