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話語如同水麵上的漣漪,層層交疊著鑽入蘇永年的耳朵。
蘇永年瞳孔顫動,手臂一閃,一張黃符出現於手心。
正要攻擊身後的女人,卻在回頭的刹那間驚愕的發現女人異於常人的豎瞳。
蘇永年震驚的眸子一瞬間變得黯淡無光,如同木偶一般僵硬的走進電梯。
“叮—!”
電梯提示音響起。
蘇永年錯愕回神,捂著有些發疼的胸口跌靠著冰冷的電梯牆上大口喘息。
‘這是怎麼了!’
胸口如同被千斤重的鐵塊壓住,就連簡單的呼氣都有些困難。
意識到不對勁的他快速踏出電梯,跌跌撞撞的朝房間跑去。
“師叔!”
胡青亞聽見動靜,轉身就見蘇永年臉色蒼白的緊捂胸口大喘氣。
蘇永年雙目通紅,咬著後槽牙低吼,“走!快!離開這裡!”
胡青亞神色慌張的趕忙把人從地上攙扶起身,帶著人飛快離開了碧海情緣酒店。
旋轉高樓之上,白緲慵懶的倚靠著護欄,玩味的盯著下方逃走的幾個人,伸出如蛇一般的細小舌尖舔動下唇。
“你做咗火啦。”(你做過火了。)
錢倩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白緲慢悠悠轉過身,風情的晃了晃腰臀,“我呢啲係幫緊你!”(我這是在幫你!)
“家姐又誤會我啦,係咪?”(姐姐又誤會我了不是?)
錢倩也不知聽到了什麼禁忌,臉色一變,壓著怒氣瞪她,“我警告過你,唔好叫我家姐!”(我警告過你,彆叫我姐!)
憤怒轉身,再次警告,“而家最緊要關頭,唔好搞事!”(現在是緊要關頭,彆惹事!)
白緲盯著她的背影,臉上風情的媚笑凝固,“你要跟住佢到幾時啊?”(你還要跟著他到什麼時候?)
“一年,兩年,定係十年?你等得起咩?”
“你有咁多時間咩?”
錢倩側身回眸,淡漠的盯著白緲,“唔關你事。”
白緲還想說話,忽然感應到什麼,繃緊了唇角不再說話。
“倩倩。”
低沉的男音由遠及近傳來,錢倩聞聲看去。
白緲也跟著她的動作看向龍淵信步過來的方向,不過她的注意力瞬間被他身後那個全身上下都被灰色袍子遮蓋嚴嚴實實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那是...。
看著那個灰袍身影,白緲竟生出一股沒來由的懼意,下意識後退了好幾步。
“白緲你也在啊。”
龍淵嘴角掛著冷笑,好似現在纔看見她一般,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龍大哥。”
錢倩輕聲喊了句,“你不是說還需要幾天纔出來嗎?”
“怎麼現在出來了。”
她也看見了龍淵身後裹著灰色袍子的人,袍子很大,完全看不出裡麵是男是女,亦或是其他什麼。
龍淵回頭,對她笑了笑,“出來接個人。”
“這兩天,沒有什麼情況吧?”
錢倩對上他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眸,莫名打了個寒顫,搖頭道:“都是一些小事,我很快處理好。”
“龍大哥放心。”
“你做事,我一向最放心?。”龍淵點了點頭,視線再次落在白緲身上。
“叫你找的人都找齊了?”
白緲握緊垂在身側的手,“抱歉,還差一個。”
龍淵不耐的皺了下眉,“差一個?”
白緲正要解釋,一旁的錢倩插話道:“那個女孩兒前天夜裡本來就能得手,出了點意外,小鬼找不到她,後來秀姑過來把人帶走了。”
“秀姑?”
龍淵眼底浮現疑惑,眉頭皺得更深,“佢點知人喺呢度??”(她是怎麼知道人在這兒的?)
錢倩搖頭,“我都唔係好清楚,仲喺度調緊。”(我也不太清楚,還在調查。)
龍淵歎出一口冷氣,“查,不要放過一絲蛛絲馬跡。”
“是。”
龍淵沉默了兩秒,側目看向不說話的白緲,“幾日可以將人補夠?”
白緲麵露懼色,臉色煞白,像是受到了什麼巨大的打擊一般。
“兩,兩天!”
豎瞳都被逼了出來,“兩日,我一定將人補夠!唔會耽誤你嘅大事!”
(兩天,我一定把人補齊!不會耽誤您的大事!)
聽清了她聲線的顫抖,錢倩眼睫微顫,視線不動聲色的瞥向飄在龍淵身後的灰袍人。
沒錯,是飄。
灰袍之下,沒有雙腳,對方整體平穩的懸浮於離地半個拳頭距離的位置。
刹那間!
錢倩忽覺一陣窒息,瞳孔緊縮成一點,驚駭的抬手捂住脖子。
意識到什麼,她猛然收回視線,果然,視線移開,那股恐怖的窒息感瞬間散去。
錢倩低著頭大喘氣,不敢再去看那個‘灰袍人’。
龍淵顯然也發現了錢倩的變化,卻隻是安靜的往旁邊挪了一步,臉上冷戾的表情頓時化作恭敬。
貼近‘灰袍人’小聲說些什麼。
錢倩聽不見龍淵在和‘灰袍人’說什麼,但從他恭維的表情來看,隻怕是一些‘馬屁話’。
不多時,龍淵彎著腰帶領‘灰袍人’離開了,期間不再給錢倩或者白緲一個眼神。
直到電梯門關閉,白緲豎立戒備的瞳孔才後怕的散開。
錢倩緊抿著嘴角,急促的呼吸不減,對著白緲問道:“咁係咩嚟??”
(那是什麼東西?)
白緲難得正經回答她的話,神情嚴肅地搖頭,“唔知,我淨係知對方嘅道行高過我。”
(不知道,我隻知道對方的道行比我厲害。)
隻是外泄的一點點威壓,就壓得她差點現出原形來!
錢倩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詫異,“道行仲高過你??!”(道行比你還要厲害?!)
難怪...。
難怪龍淵會這般伏低做小。
白緲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空氣陷入沉默,兩人心思各異的琢磨心裡對‘灰袍人’的猜測。
良久,錢倩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上下打量了一圈白緲,“你頭先冇事吖嘛?”(你剛才,沒事兒吧。)
白緲臉色一變,嚴肅轉為笑意,“你擔心我呀?”
錢倩收回視線,扭身朝後方走去,“你諗多咗。”(你想多了。)
白緲盯著她離開的背影久久沒有回神,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臉上的笑才一點一點散去,
視線再次定格在前一刻龍淵和‘灰袍人’上去的電梯門上,眼底覆上難以言說的凝重。
另一邊,胡青亞等人帶著昏迷的蘇永年回到蒲海秀的住處。
抵達安全地帶後,蘇永年就陷入了斷斷續續的夢魘,夢魘中的巨蛇死死將他纏住,最後張大滿是血腥的大口,咬住他的腦袋。
尖銳的毒牙一寸一寸的刺入他的頭皮。
“我用鎮邪符壓製過他體內的降咒術,效果隻能維持他片刻的神智清醒。”
蒲海秀麵色凝重的盯著床上氣息微弱的蘇永年。
宋釗聽完自家師父出事兒的全過程,氣憤的握緊拳頭,“那些人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竟然能轉瞬間下這麼陰毒厲害的降咒術!
蒲海秀頓了頓,歎息道:“關於碧海情緣酒店的內部情況,我也不大清楚,隻知道那家酒店背靠戟天娛樂城。”
“而戟天娛樂城的負責人龍淵,是一個心腸極其毒辣的敗類,十來歲就靠殺人搶劫謀生,長大後也不知道什麼情況,搖身一變,竟成了澳城金賢協會的大股東。”
“戟天娛樂城也是在那個時候修建的。”
“娛樂城建立完畢沒多久,澳城便異事頻發,不少年輕人都被發現暴斃家中,就連七、八歲大的孩子都未能倖免。”
“後來我發現,他們在死亡前,其親人都有去過戟天娛樂城。”
“秀姑...你的意思是,那個叫龍淵的,供養邪靈?!”
阮秋錯愕追問。
蒲海秀看向她,“不止如此,他供奉的,不是一般的邪靈。”
說到這裡,她像是回憶到了什麼不願麵對的,握著法器的手控製不住的抖動。
“那個邪靈,很恐怖,當年我和我的師兄師姐們一起做法,想要除掉那個邪靈,卻不想...。”
“秀姑—!”
胡青亞攙扶住麵露悲傷,搖搖欲墜的蒲海秀。
一時間,房間內的眾人全都緊張的站起身,神色擔憂的看著她。
蒲海秀擺了擺手,深呼吸了好幾下纔再次開口,“所有參與那個除祟法事的人,除了我以外,全都死於非命。”
話音落下瞬間,房間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倒吸聲。
“秀姑...。”
應月握緊蒲海秀的胳膊。
蒲海秀拍了拍她的手,抬頭看向阮秋、宋釗二人,“要是昨天我能夠再強硬一些,不讓你們的師父去那個酒店查探,他就不會被人下這個降咒術。”
阮秋張了張嘴,“秀姑,您彆這麼想,這事兒怎麼能怪您呢?”
師父性子她是知道的,決定好的事兒八百匹馬都拉不回來。
“是啊秀姑,現在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把師父體內的降咒術解除掉。”宋釗接話說道。
忽然想到什麼,“秋!小兮師傅!”
“給小兮師傅打電話!她一定會有辦法的!”
“對啊!”
阮秋醍醐灌頂般露出喜色,慌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來。
“小兮師傅?”蒲海秀嘀咕了句,疑惑的看向兩人。
宋釗快速解釋道:“秀姑,小兮師傅是師父他老人家結識的一位好友,道術甚至在師父之上!”
誇起沈兮來,宋釗倒是把自家師父排在後麵去了。
聞言,蒲海秀錯愕的點動下巴,對於他們口中的這位小兮師傅,她從未聽說過,不過看兩人臉上洋溢著同樣的希望神情。
難不成,這個人的道術能力,真的在永年之上?
帶著萬般困惑,視線緩緩落在阮秋舉在半空的手機上。
“滴—”
“滴—”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阮秋結束通話電話後又接著打去。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
阮秋無措的看了眼床上的蘇永年,繼續撥打沈兮的電話。
小兮師傅,接電話啊!
再不接電話,師父他人就要掛了!
終於,在撥打第六個電話時,電話被接通了。
不過不是沈兮接的,而是邱瑾。
“你好,我是—”
“小兮師傅!救命啊!”
見電話被接通,阮秋直接對著電話那頭的人發出求救訊息,也不管對麵的人是不是沈兮。
“小兮師傅啊!我師父他老人家被人下了降咒術,靈魂越來越弱了,小兮師傅,我們該怎麼辦?!”
沒有聽見沈兮的聲音,阮秋愣了愣,胡亂擦掉模糊視線的淚水,看清電話沒有被結束通話,小心翼翼的喊了句,“小兮師傅?”
“你在聽嗎?”
“我是邱瑾。”
“她不在。”
聽到這道不屬於沈兮的清冷語氣,阮秋嚇了一跳,“邱,邱,邱總!”
“是你啊!”
“那個,小兮師傅呢?能不能麻煩叫小兮師傅接一下電話?我有很緊急的事兒找她!”
她語速飛快說完,生怕邱瑾把這通救命電話給掛了。
“什麼樣的降咒術?”
“啊?什,什麼?!”阮秋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驚詫得沒接上她的話。
邱瑾又重複了一遍,“什麼樣的降咒術,你可以先跟我說說,我一會兒轉話給兮兒。”
“那個,我—!”
阮秋朝蒲海秀投去詢問的光芒。
蒲海秀定了定神,開口對著電話另一端的邱瑾說道:“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降咒術,永年中招後整個人昏昏沉沉的,總是喊胸悶頭疼,
降咒術發作得很快,堪堪不過兩個小時,魂魄就有了枯竭的跡象。”
“還有,我給他紮過‘鬼’針,滲出來的血竟然變成了青黑色!”
聽到這裡,邱瑾眸光微閃,頓時明白了,沉聲道:“蛇煞術。”
“蛇煞術!?”
蒲海秀驚愕地瞪大了眼,“難怪!難怪不管我怎麼弄,都沒有一點兒效果!”
阮秋等人一個個相互對視了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裡的疑惑不解。
顯然都不知道這個‘蛇煞術’是個什麼東西。
蒲海秀正要詢問邱瑾該怎麼解除蛇煞術,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句,“稍等。”
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喂,喂!?”
蒲海秀急切起身奪過阮秋手裡的手機。
“秀姑!”
阮秋怕她激動過頭再出什麼事兒趕忙將人扶坐下。
蒲海秀攥緊阮秋的手,急切詢問,“你們聯係的,到底是什麼人?!”
“她真的有能力救你們的師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