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輪回初始篇—冥炎尊者—時允秋。
六個月後，隆冬的小尾巴。
清風還夾雜著刺骨的寒意，一不小心就被其偷襲冷得打哆嗦。
“沈小兮沈小兮！”
元靈殿外傳來歲靈的呼喚。
身懷九月孕肚的沈兮在邱瑾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又喚我做什麼！”
沈兮身上穿著厚厚的裘袍，手上還捧著小暖手爐，一絲寒意也感受不到。
紅潤的小臉兒在邱瑾與歲靈的投喂下圓潤不少，更顯軟糯。
歲靈還是一如既往的穿著單薄的白紗裙，腳踝處係著銀鈴，赤腳來回在雪麵上跑動。
看得沈兮莫名打了個寒顫。
早前入冬時，她就托人給歲靈做了好幾雙暖腳的鞋，無一不被她扔到九霄雲外。
“快看！像不像你！”
歲靈雙手叉腰，一臉得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
沈兮看著她身邊用雪堆積起來的四不像...。
“你堆的雪人...是我？”
歲靈一臉‘這纔看出來’的表情點頭，“厲害吧！”
沈兮麵露苦笑，她是說實話呢，還是說實話呢？
身後環抱住她的邱瑾率先說道：“不像。”
若是沈兮說這兩個字，歲靈定會與她爭論一番然後重新堆砌新的雪人。
邱瑾說的...。
歲靈隻能苦哈哈的將四不像雪人兒一拳打碎重新堆砌。
沈兮沒忍住笑出聲，歲靈哼哼兩聲，沒有和她計較。
“哎喲—！”
沈兮忽然驚叫一聲，邱瑾立即擔憂的詢問：“怎麼了？！”
歲靈也放棄了堆雪人兒，兩個大跳來到沈兮身邊。
“沈小兮，你該不會要生了吧！”
沈兮愣了一瞬，“不會吧，日子還有好幾天呢！”
話音剛落，沈兮就察覺一股熱流從身下湧出。
慌張的沈兮無措的抓住邱瑾，“阿瑾，孩子！”
邱瑾會意的將人打橫抱起，走向後院時刻準備好的生產房。
產房裡是經驗豐富的產婆們，沈兮剛進去沒多久，元靈殿便響起了一聲稚嫩的嬰孩啼哭聲。
全程守在沈兮身旁的邱瑾渾身僵硬的抱著懷裡的皺巴小團子，反應過來時後背已然被冷汗占據。
“孩子...阿瑾，我想看看孩子...。”
沈兮斷斷續續的輕喚，超負荷的生產致使她現在力氣全無，隻想睡覺。
邱瑾抱著小家夥半蹲在床邊，眼中愛意一覽無餘。
“兮兒，辛苦了。”
沈兮看著嘬著小嘴的小家夥，又看向邱瑾。
搖頭道：“我很幸福。”眼角的淚珠隨著話尾音滾落。
見狀，邱瑾抱著人微微附身，吻住她眼角滾落的淚珠。
真摯的盯著沈兮的雙眸，“我亦然。”
兩人相視一笑，夾在兩人中間的小家夥似是感受到了兩位母親之間的愛意，嗷嗷叫了兩聲，彰顯一下存在感。
孩子的名字最終定為兮鳶。
邱兮鳶。
邱瑾原本打算取為沈姓，結果被沈兮打回，換為邱姓。
寓意為希望小家夥帶著她阿孃的姓與娘親的名，帶著雙方對她的愛，像一隻無拘無束的飛鳥，永遠可以做她自己。
一、二大月小兮鳶乖得離譜，吃飽了就睡，要麼就是被沈兮逗得嘎嘎直樂。
三、四月大的小兮鳶會翻身了，歲靈時常化作小狐狸擋在床沿，以防小家夥摔下床榻。
六、七月大的小兮鳶長牙了，力氣也大了不少，歲靈的尾巴每一根都被她咬過，甚至連牙印都清晰可見。
然而歲靈隻是和沈兮鬥嘴，鬥完又變回小狐狸守在小兮鳶身邊。
十個月大的小兮鳶會叫人了，軟糯的小奶音一下一下的叫著“娘親...阿孃...。”
沈兮與邱瑾高興的將其記錄在《兮鳶成長錄》中。
歲靈興致缺缺，因為她發現小家夥在沈兮的教導下，叫她‘臭狐狸！’
不可原諒！
“靈...靈...靈靈！”邱兮鳶蠕動小身子爬到狐狸身邊，口水順著嘟囔的嘴角流到狐狸毛上。
歲靈眨了眨眼，靈靈？
是在叫她嗎？
好吧，暫且原諒這個小家夥一天吧...。
在邱兮鳶一歲時，沈兮抱著她同邱瑾一起回了一趟於水宗。
公孫晴雙與豐沛雖然震驚，想到邱瑾的身份也坦然接受了女子與女子也能生孩子的事兒。
小家夥又多了兩份來自長輩的寵愛。
邱兮鳶兩歲時，小古板與犟種姿態初見雛形。
歲靈常常因為受不了她的‘折磨’化作狐狸跳到房簷躲避。
每次卻都能被其找到，也不知她小小的身子怎麼發現的。
轉眼間，邱兮鳶三歲了。
三歲孩童，正是人嫌狗厭的年紀，而乖巧的邱兮鳶可不是。
這天...。
沈兮帶著新製出的法器與歲靈前往屍傀森林尋邪祟實驗其效果。
偌大的元靈殿隻剩下邱瑾與邱兮鳶，還有幾個專門服侍小家夥的婢女。
“阿孃，娘親什麼時候回來？”
“她今日纔出去。”
邱瑾慵懶的半躺在軟椅上，邱兮鳶小小的身子抱著有她一半身形大的古籍端正的盤腿坐在柔軟的草坪中。
“娘親為何不帶鳶兒一同出門？”
“你還小。”
“鳶兒不小，靈靈說鳶兒已經是大朋友了！”
“她那是為了不讓你鬨她才這麼說的。”
年僅三歲的小兮鳶陷入沉思，圓乎乎的小臉兒因為皺眉鼓起，可愛至極。
邱瑾餘光將她的變化儘收眼底，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然而還沒笑多久，邱兮鳶便開啟了新一輪問話。
“娘親還有多久才能回來？”
“......”
“鳶兒想娘親了...。”
邱瑾抿了抿嘴角，心中暗道：‘兮兒，我也想你了...。’
纔出門不到半日的沈兮連打好幾個噴嚏。
一旁的歲靈被她嚇了一跳，捂著胸口道：“好好的打什麼噴嚏！鬼都被你嚇跑了！”
沈兮尷尬的笑了笑，“抱歉抱歉。”
噴嚏這個東西可是忍不住的！
隨即看向新型尋祟法器，“這邊這邊，這邊波動大，鬼祟更多！”
歲靈一臉不相信，卻還是緊緊跟在她身後替她護法。
三日後，沈兮與歲靈狼狽的從屍傀森林返回太虛觀元靈殿。
“沈小兮！下次我在和你出去我和你姓！”
頂著一頭炸毛的歲靈憤憤的對著沈兮放狠話。
沈兮也好不到哪裡去，炸毛的頭發裡甚至還有幾根不知道什麼鳥禽的羽毛。
邱瑾一邊忍笑一邊給她梳理發絲。
“你們這是，被邪祟反追殺了？”
小兮鳶跨坐在沈兮懷裡，軟乎乎的小手將她衣服上的雜草摘掉。
沈兮還沒說什麼，歲靈便‘告狀’道：“還不是因為她製造出的法器不管用！”
“關鍵時候掉鏈子，突然一下就爆炸了！”
“邪祟愣是一隻沒炸到！”
歲靈越說越氣，氣得直接化成了狐狸形態。
邱瑾忍笑詢問，“有沒有炸傷？”
沈兮連連搖頭，“這個倒沒有，就是得重新尋找材料製作法器了。”
“無礙，我叫人去準備。”邱瑾永遠支援沈兮各種稀奇古怪的小想法。
沈兮見歲靈直接把尾巴蜷成一團，意識到對方真的生氣了。
小聲對懷裡的小家夥說道：“鳶兒鳶兒，娘親又惹你靈靈姨姨不高興了，能不能幫娘親哄哄她呀？”
邱兮鳶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回頭看了眼不遠處地上的狐狸。
重重點動小腦袋，“嚎！去哄靈靈！”
說完，從沈兮懷裡爬下去，一屁股坐在歲靈旁邊。
一邊用軟乎乎的小手將歲靈毛發上的雜草撿掉，一邊糯聲說道：“靈靈，不要不高興，鳶兒給你梳毛！”
歲靈蜷縮的九條尾巴動了動，緩緩舒展開來。
見狀，沈兮舒了一口氣，還得是她家可愛的小鳶兒出馬頂用！
邱瑾見沈兮的注意力被分散，乾脆起身將人抱起走進居所內。
小兮鳶隻是看了她們一眼，低頭對歲靈說道：“阿孃又要霸占娘親了。”
歲靈：.......。
“靈靈，阿孃說我還小，可是我記得，靈靈說過我已經是大朋友了，阿孃為何說我還小？”
“靈靈，你為何...。”
關於歲靈被小兮鳶的十萬個為什麼折磨，房屋內的邱瑾與沈兮全然未知。
兩人的居所內隔出了一間專門洗浴的房間，裡麵的‘溫泉池’池水乃是引入地下水再由人工加熱的。
沈兮被邱瑾抱進居所的下一秒就被剝了個乾淨。
渾身**的沈兮半趴在池子邊兒上，任由上方的邱瑾用胰子給她擦洗。
不一會兒，沈兮舒適的昏昏欲睡，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困了？”
邱瑾柔聲輕道。
沈兮閉著眼點頭，“這三日在屍傀森林忙著實驗法器，都沒睡好。”說罷，又打了一個哈欠。
邱瑾快速給她洗好身子，拿過乾布巾將人包住抱上床榻，蓋好被子。
一邊耐心的給她擦拭頭發，一邊說道：“睡吧，一會兒我叫你。”
沈兮就著她的手心蹭了蹭，“唔...那你一定要記得叫我醒來，彆像上次不叫我...。”
說話的聲音逐漸變小，還沒說完，沈兮就抵不住睏意睡了過去。
邱瑾低下頭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動作輕柔的繼續給她擦拭頭發。
翌日。
沈兮收到了一封從未想到過的信件。
【兮姐，我是小羽，屍傀森林雷圓洞。】
簡單的一行字卻在沈兮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淩筱羽！
四年了！
終於肯現身了！
沈兮握緊手中布帛，四年來她無時無刻不在差人尋找她的下落。
結果，她整個人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音信全無，不曾想如今...。
沈兮很肯定這封布帛就是淩筱羽寫下的，她的字跡很好辨彆。
屍傀森林...。
她為何會出現在屍傀森林，又為何現在給她來信？
一個又一個謎團湧上心頭。
沈兮隻猶豫了片刻，將布帛燒毀。
推開門，門口的小家夥不知道站了多久，手裡還端著一個小果碟，仰著小腦袋眼巴巴的盯著她。
沈兮臉上的凝重瞬間消散，蹲下身軟聲道：“鳶兒怎麼不敲門？”
小兮鳶小臉兒和邱瑾幾乎一模一樣，板起臉來可嚴肅了。
水汪汪的大眼睛倒是和沈兮相差無幾。
“阿孃說娘親在睡覺。”
沈兮哭笑不得，抬手rua了一下她的小臉兒，“所以你就在這裡等我醒來？”
“嗯！”
小兮鳶重重點頭，眼裡滿是堅定之色。
嗷！
沈兮隻覺心軟軟，一把將人抱在懷裡，起身朝外走去。
小家夥被自家娘親親了好幾下，小臉兒頓時紅彤彤的，嘴角卻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可愛的緊。
吃過午飯，沈兮琢磨著該怎麼和邱瑾說收到的那封信件。
看著端正坐在邱瑾麵前的小家夥，沈兮清了清嗓子，“鳶兒，娘親嗓子有些不舒服，你能不能去請你靈靈姨姨幫娘親倒杯熱茶來？”
聞言，小兮鳶毫不猶豫放下古籍，“娘親還想吃素稞糕嗎？”
沈兮笑著搖頭，“不用。”
小兮鳶這才邁著小短腿往外走去。
邱瑾眉頭微挑，放下手中木簡，看向沈兮，“有事和我說？”
對上她的視線，沈兮湧到嘴邊的話莫名變成了。
“額...我還想去一趟屍傀森林。”
“經過昨夜，我好像明白了法器失靈的原因，所以想要再去一趟求證。”
邱瑾不疑有他，“喚歲靈一同前往。”
沈兮搖頭擺手，笑道：“她估計還生我氣呢，畢竟法器失效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兒。”
見邱瑾猶豫，沈兮走到她身邊坐下，輕輕靠在她的肩頭，“我就去一會兒，太陽落山之前回來。”
邱瑾摘下腰間掛著的一塊玉佩，隻見她伸出兩指隔著虛空描繪了幾下。
玉佩肉眼可見亮了一瞬。
邱瑾將玉佩放在沈兮手心，“去吧。”
沈兮把玩著玉佩，“這是什麼？”
邱瑾往前湊了湊，正好在她額角啄了一下，“護身法紋，有它在，我放心。”
沈兮將玉佩放進懷裡，高興的在她唇上連親好幾下。
“謝謝阿瑾！”
“我就知道你會同意我去的！”
邱瑾抬手颳了一下她的鼻頭，寵溺的說道：“下不為例。”
“嗯嗯嗯！”
沈兮迅速站起身，“我走了，鳶兒那邊靠你了！”
說罷，也不等邱瑾有所回應，沈兮急匆匆的從元靈殿側門離開。
就在她離開後不久，小兮鳶端著大大的‘缸’一步一晃的走了進來。
見狀，邱瑾起身接過石缸，“誰給你的？”
掂了掂重量，還挺沉，也是難為這小家夥了。
小兮鳶仰著腦袋與她阿孃對視。
“靈靈說娘親渴，要多喝水！”
邱瑾無奈搖頭，蹲下身單手將小家夥抱起。
一手抬缸一手抱著小家夥往歲靈所在的地方走去。
小兮鳶疑惑的看向內殿，“娘親！”
邱瑾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你娘親困了，讓她好好休息。”
“哦…。”
小家夥眨巴眨巴眼，安靜的不再說話。
歲靈看著去而複返的小家夥，還沒說話，一旁空地忽然出現異樣。
邱謹頓下腳步。
幾乎是同一時間，歲靈化作狐狸形態擋在邱謹身前對著出現異樣的地方齜吼一聲！
感受到異動的氣息波動，邱謹低聲道：“歲靈。”
歲靈領略到她話中含義，瞬息間又變回人形，抱走了她懷裡的小兮鳶。
“嗯？”
小家夥疑惑的趴在歲靈肩頭，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出現異動的地方。
“靈靈，有個白發姨姨！”
歲靈停下腳步，驚訝問道：“你能看見？”
小兮鳶很老實的回道：“看得見呀，靈靈，你看不見嗎？”
歲靈沉默了幾秒，對於小兮鳶繼承師尊的陰陽眼她沒有多大的意外。
“小鳶兒，我帶你去玩兒好不好？”
注意力被拉開，小兮鳶也不管自家阿孃了。
“嚎！！”
等歲靈抱著人走遠了，邱瑾才慢條斯理的坐下，就著石缸裡的熱茶倒進兩個茶杯。
“來了就現身，遮遮掩掩做什麼。”
話音剛落，在邱瑾不遠處的空地上憑空顯現一位身穿墨色衣袍的女人。
女人看了看被歲靈抱走的小兮鳶，銀色發絲隨風擺動，半晌，又看向平靜品茶的邱瑾。
“多年不見，你連孩子都有了。”
邱瑾瞥了她一眼，“你也不賴。”
女人像是知道她會這般回複，也不惱。
走到邱瑾對麵坐下，“廢話不多說，我來，是有事相求。”
邱瑾放下茶杯，笑道：“你？”
“有事求我？”
邱瑾搖了搖頭，“莫不是我年紀大聽岔了，堂堂冥炎尊者竟有事求我。”
女人便是掌管大半個冥界的尊者，時允秋，同時也是邱瑾為數不多還存活於世間的至交好友。
時允秋臉色有些不太好看，邱瑾見她如此，眸色微變。
正色道：“說吧，何事找我。”
時允秋抬手一揮，邱瑾麵前憑空出現一個木匣子。
木匣子周圍縈繞著濃濃黑色霧氣，怨氣逼人。
邱瑾沒有動，沉聲道：“好重的怨氣，你從哪兒弄來的？”
時允秋沉默許久，似是想到什麼，歎氣道：“這不是我冥界的東西。”
“不是你冥界的東西？”
“此話怎講？”
時允秋解釋道：“這是我四年前偶然從一人族手中取得，這些年一直想方設法鎮壓這股怨氣，卻一直沒有辦法。”
邱瑾眸光微斂，神情嚴肅了幾分。
“你且交給我，我會處理。”
得到邱瑾的答應，時允秋鬆了一口氣，又道：“我還有一事。”
她眸色誠懇的盯著邱瑾，“若是你有辦法去除這個木匣子裡的怨氣，能不能幫我救一個人。”
邱瑾想了想，再次點頭應下。
時允秋將麵前的茶水一飲而儘，起身正要離開。
邱瑾忽然說道：“你愛上了那個人族。”她語氣平靜且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