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沈兮便與邱瑾在魔石鎮打探了起了訊息。
連著尋了三日,皆一無所獲。
回到客棧,沈兮看著桌上的餐食,鬱悶道:“邱瑾姐,你說這魔石鎮就這麼大,他們到底在哪兒啊。”
這幾天,她們就差把整個魔石鎮的沙石翻過來了。
邱瑾給她擺好碗筷,緩聲道:“先吃點東西。”
“我不...。”想吃。
沈兮話還沒說完,就見邱瑾神色認真的盯著自己,隨即把未說完的話嚥了回去。
拿過筷子小口吃了起來,味同嚼蠟的歎了口氣。
邱瑾見她願意進食,道:“彆灰心,還有東石窟那邊沒有去過。”
聞言,沈兮麵露疑惑,“東石窟?”
她怎麼不知道魔石鎮內還有這麼個兒地方。
“嗯。”
邱瑾給她夾了一塊素片,“今日我與你分頭行動時,在一位老婦那裡打探到的。”
“據那老婦所說,東石窟裡麵有傷人的怪物,早些年被雲遊的道者設下禁止,並交待所有人都不能進入其中。”
“久而久之,除了還存於世的高齡老人以外,沒人知道東石窟的具體位置。”
沈兮聽的一愣一愣的,如夢初醒般瞪大眼,“所以,你打探到東石窟的位置所在地了!”
邱瑾麵露淺笑,頷首示意。
沈兮激動的站起身,“整個魔石鎮都沒有老爹和孃的蹤跡,他們肯定就在這東石窟裡!”
“我要去找他們!”
邱瑾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手,“小兮。”
沈兮另一隻手還緊緊握著筷子,被她這麼一拉才反應過來現在的時辰。
邱瑾知道她找人心切,耐心說道:“東石窟內的情況不明,等天亮後,我去準備些東西再出發。”
沈兮動作遲緩坐回原位,低頭道:“是我衝動了...。”
邱瑾給她倒了杯水,“你也是擔心他們。”
沈兮雙手捧著瓷杯,眼珠子時不時瞟對麵坐著的邱瑾。
這一個多月以來,好幾次她情緒瀕臨崩潰,都是邱瑾姐在身邊耐心牽製...。
不知想到什麼,沈兮緩緩垂眸看著杯中水麵。
這份恩情,真是越滾越大了。
午夜,沈兮睡不著,月光從未關的窗戶闖進來照亮整間屋子。
側躺姿勢正好將平躺而臥的邱瑾看得一清二楚。
看著她飽滿的天庭,比常人高上許多的眉骨,襯得眼窩自帶一縷深邃。
翹立的鼻梁,圓潤的鼻尖,還有微微泛紅的唇瓣...。
沈兮越看越覺得喉嚨有些乾澀,連帶心跳也急促了幾分。
‘沈兮啊沈兮,你是瘋了嗎!’
‘她可是邱瑾姐!’
‘你心跳個鬼啊!’
沈兮意識到自己的越軌想法,不停的在心裡暗罵自己。
錯覺,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才會產生這種荒謬的錯覺!
沈兮用力閉上眼睛,努力平複內心奇怪湧動的心緒。
不知不覺間,她又聞到了那抹熟悉的幽香。
沈兮下意識貼近邱瑾幾分,鼻間的幽香更濃。
腦海深處隱隱浮現一個女人模樣。
‘聖衍尊者...。’
在這抹幽香包圍下,原本沒有絲毫睏意的沈兮緩緩睡去。
聽到身邊人呼吸聲漸漸平穩,邱瑾沒有一點兒預警睜開眼。
若是沈兮醒著,定能發現此刻的邱瑾已然恢複了原本的麵容。
月光照在她無瑕的麵龐,如同夜幕之上的星輝,散發著讓人甘願臣服的熒光。
邱瑾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滾進自己懷中的小人兒。
情不自禁的抬手,卻隻用食指輕輕的颳了一下她的鼻頭。
這一切,陷入美夢中的沈兮全然未知。
...
前往東石窟的路上,沈兮連連打著哈欠,眼淚模糊。
見狀,邱瑾笑問道:“昨夜沒睡好?”
沈兮連連搖頭,“睡得可香了!”
“可能是前些日子趕路還沒恢複過來,邱瑾姐不必擔心我。”
邱瑾這纔回頭看向前方。
“東石窟在魔石鎮三十裡外的沙源之中。”
“沙源?”
沈兮不解,這魔石鎮本就位處荒漠,為何這東石窟會在沙源?
邱瑾環顧四周,身後披肩被黃沙掀起又落下。
“具體情況如何,等到地方,就會真相大白。”
沈兮想想也是,左右還有一個時辰的路程,乾脆跳轉話題道:
“邱瑾姐,你上次和我說的太虛觀秘聞還沒說完呢。”
邱瑾無奈的看向她,“你不是說古板無聊嗎?”
沈兮癟了一下唇,“唔...現在又想聽了。”
邱瑾聞言一笑,“不如,我給你說說流傳於太虛觀內關於聖衍尊者的秘聞,如何?”
沈兮眼睛瞬間亮了幾個度,這個感情好!
快速點頭,“我要聽我要聽!”
看著她眼底炙熱的光,邱瑾會心一笑,目視前方,語氣平緩中帶著不可忽略的喜悅。
“傳聞說,聖衍尊者不是人。”
這句話剛說完,沈兮連忙接話道:“她當然不是人!”
邱瑾愣了一瞬,疑惑的轉頭看她。
下一秒,沈兮一臉堅定的對著前方的空氣重重說道:“她是仙人!”
說完還不忘看向邱瑾肯定重複一遍,“仙人!”
邱瑾盯著她,又道:“你是不是以為仙人就是最厲害的了?”
沈兮眨了眨眼,遲疑道:“難道...不是嗎?”
“要是仙人都不厲害,為何世間道者都想修德圓滿,飛升上天?”
邱瑾垂眸笑過,“按你的想法來說,也無錯。”
沈兮輕哼一聲,小臉兒上滿是得意,“邱瑾姐,你剛才說聖衍尊者不是人,那她是什麼?!”
邱瑾眉頭微挑,“我有說過這句話嗎?”
沈兮張了張嘴,“不是吧,剛才還說著呢!這麼快就忘了!”
邱瑾抬腳踢了踢馬後腿,頓時與沈兮拉開了一段距離。
“哎!”
沈兮瞪大雙眼,趕忙加快馬兒的速度追上她。
兩人相繼馳騁在一望無際的荒漠平地,疾風夾雜著黃沙帶動兩人身上的鬥篷飄擺。
好不灑脫。
不知過了多久,戈壁漸漸顯現,平地也轉變為鬆軟的細沙。
“籲—!”
“籲—。”
沈兮將臉上遮擋風沙的布巾向上拉了拉,“邱瑾姐,這裡就是東石窟了嗎?”
除了被風化嚴重的斷壁殘垣,她也看不出有何等特彆之處。
邱瑾翻身下馬,沈兮緊隨其後。
邱瑾頓下抓起一把細沙,細沙從她的指縫間墜落。
看著細沙墜落時被風吹動的細微方向,邱瑾頓時有了數。
起身道:“再往前一段距離纔是,我們走過去吧。”
說罷,牽著自己的馬和沈兮的馬來到一處斷壁背麵,這裡正好是背風區域,將馬兒拴在石塊上。
沈兮跟在她身後朝黃沙之中走去。
腳下的細沙鬆軟無比,輕輕一腳就能陷進大半。
“來。”
聽到邱瑾的聲音,沈兮抬頭就見她朝自己伸出手。
沈兮也不過多客氣,抬手與她相握,一齊走著。
估摸著過了小半個時辰,強烈刺眼的陽光照射下,沈兮後背早就被汗水浸濕。
邱瑾怕她中了暑氣,“我們去那邊避避。”
沈兮想也不想點頭,她現在快要熱死了,又悶又熱,還不能解開身上的披風麵紗。
兩人走到一處沙丘背麵,沈兮癱坐在陰影處,小口喝著邱瑾給她開啟的水壺。
邱瑾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羅盤,指標緩慢轉動著,最後直直的指向沈兮所坐的位置。
邱瑾眉頭微蹙,抬眸看向沈兮,視線正好與抬頭看她的沈兮視線相對。
嗯?
沈兮疑惑的看看自己的左右兩邊,確定沒有什麼異樣纔回頭看向邱瑾。
“邱瑾姐,你看著我做什麼?”
邱瑾緩步走到沈兮跟前,蹲下身,羅盤裡的指標還是不變。
沈兮麵露疑惑,隨即看向她手裡的羅盤。
當看見羅盤裡的指標指向自己時驚訝的想要站起身。
陡然間!
沈兮忽覺腰間多了什麼東西,一股巨大的拉力將她整個往後拉去!
“邱瑾姐!”
“小兮!”
隻見沈兮所坐的地方凹陷出一個大洞,毫無防備的沈兮後仰著掉了進去。
邱瑾在她出事之際奮力一躍,拉住了沈兮的手,伴隨著滾動的細沙。
“啊嗯—!”
沈兮在翻滾途中,腦袋不小心撞到一塊堅硬的物體,頓時失去了知覺。
“小兮—!”
邱瑾慌了,握著沈兮手腕的手用力一拉,後腳借力向前撲去,將沈兮牢牢護在懷裡。
“呃—!”
重重摔到地麵,邱瑾悶哼一聲,眼看上方流下來的細沙越來越多。
邱瑾忍痛抱著懷裡的沈兮挪到角落。
“哢噠—”
清脆的石塊相撞聲傳入耳中,邱瑾警惕的看向出現聲音的方向。
黑暗的甬道內,細沙詭異的旋轉升空,形成一道人形。
沙人像是沒有發現邱瑾與沈兮二人一般,自顧自朝另一條漆黑無比的甬道走去。
邱瑾斂住心神,沒有猶豫的將沈兮背在身後,快步離開這處塌陷出來的沙洞。
就在她們離開沙洞的沒多久,整個沙洞便被細沙填滿,地麵大風刮過,掩去所有痕跡。
邱瑾穩步跟在沙人後方,仔細看去,她的眼眶周圍隱隱散發著淡淡金光。
很快,狹小的甬道豁然開朗,邱瑾凝眸盯著沙人,語氣嚴峻,“這裡是哪裡?”
沙人似是聽懂了她的話,組成身子的細沙瞬間在空中排列出幾個字,‘石鬼窟。’
邱瑾眸光微閃,石鬼窟...。
想必這裡,就是那老婦口中的東石窟了。
細沙又排列出新字,‘你們在找人?’
邱瑾微微頷首,“你知道他們在哪裡?”
‘跟我來。’
沙人再次出現,朝邱瑾點了點空蕩蕩的腦袋形狀。
邱瑾將沈兮打橫抱在懷裡,繼續跟在沙人身後。
又繞了幾個甬道,見前麵的沙人站定,邱瑾也停了下來。
沙人回頭看了眼邱瑾,又轉頭看向某一個方向。
邱瑾順著它的視線看去,隱隱發現些許燭光。
幾乎肯定的說道:“你不敢過去。”
沙人停頓了一會兒,隨即化作一捧細沙墜落地麵。
邱瑾見它走了,隻思考了兩秒,抱著沈兮朝著燭光出現的方向走去。
越往裡走,燭光越明顯。
突然!
邱瑾感覺腳踝一沉,側眸一看,就見地麵不知何時冒出一隻冒著黑煙的手,此刻正死死的抓住她的腳踝。
邱瑾神情冷冽,嘴唇微啟,似是在唸叨著什麼。
刹那間,抓著她腳踝的那隻黑手化作灰燼。
邱瑾將沈兮放站在地麵,一手護著她靠著自己,另一隻手隔著虛空繪製一道泛著金光的符文。
符文飛速朝洞壁內飛去,不一會兒,邱瑾便聽到一聲淒慘的嘶吼。
“啊啊啊—!”
嘶吼聲漸漸弱去,直到變成痛苦的低吼。
邱瑾再次抱起沈兮,抬步走進洞窟。
當看見裡麵的畫麵後,饒是見多識廣的邱瑾也沒忍住眉頭緊鎖。
洞窟內,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被鐵鏈綁住四肢,高高懸掛在半空,頭發如枯草般淩亂,雙目猩紅的瞪著邱瑾所在的方向。
嘴角還掛著鮮紅的血跡。
在她下方,盤腿坐著一個中年男人,隻見他雙手合十舉於胸前,顯然一副入定模樣。
詭異的是,女人嘴角不停滴落的鮮血,準確無誤的落在男人頭頂,滑入脖頸,染紅身上的衣衫。
石鬼窟...好一個石鬼窟!
邱瑾神情愈發嚴峻,周身寒氣四溢。
找了處平地將沈兮放下,拿出一張護身符貼在她胸口。
做好這一切,邱瑾才轉身走向被囚於集怨神陣中的一男一女。
若是她沒猜錯,這兩人便是小兮的老爹和娘。
邱瑾環顧了一圈,確定整個洞窟內沒有第五個活人後,才緩緩舉起雙臂。
熒光閃過,覆在邱瑾外形上的偽裝褪去,恢複原本的樣貌。
“砰砰砰—”
鐵鏈斷開,邱瑾穩穩將掉下來的公孫晴雙接住。
公孫晴雙得以解脫,扯著嗓子大吼一聲,就要去掐邱瑾的脖子。
邱瑾動作比她快上一步,直接將人敲暈過去。
邱瑾又起身走到入定的豐沛身後,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一把扯下他被鮮血染紅的衣衫。
“吼嘶—!”
一條黑蟒猛地從豐沛的背心鑽出,張大嘴巴朝邱瑾咬去!
“找死!”
邱瑾右手蓄力,憑空拔出一柄光劍,大喝一聲!
“破!”
黑蟒瞬間被光劍斬成三段,化為黑煙散去。
隨著黑蟒的死亡,豐沛如同被吸了精血的乾屍一般,無力的倒在地上。
邱瑾輕歎一口氣,這黑蟒她記得,七百年前因吃人提升修為被其鎮殺。
沒想到逃出的殘靈竟跑到這裡來為虎作倀。
邱瑾不知道這兩人怎麼會被帶到這裡來被當作寄生體,不過...她會知道的。
邱瑾轉頭看向昏迷不醒的沈兮,又看向身旁半死的兩人。
之所以說公孫晴雙與豐沛半死,那是因為他們二人的靈魄還在,隻是被封禁了。
邱瑾沉默半晌,撚了撚指腹,還是出手了...。
三天後。
沈兮渾沌的意識逐漸回攏,掙紮著睜開眼。
‘這裡是...客棧?’
入眼的是客棧獨有的木製四架床幔。
沈兮半撐著身子,‘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不是和邱瑾姐在東石窟嗎?’
‘怎麼會...。’
“嗯—!”
沈兮隻覺腦海深處傳來一陣一陣的刺痛,隨即便摸到了纏在腦袋上的布條。
‘怎麼還受傷了?!’
沈兮一臉迷茫的坐起身,邱瑾姐...邱瑾姐呢!
想到邱瑾,沈兮急切的翻身下床想要去找她。
然而,就在腳麵剛剛接觸到冰涼的木地板時,房門從外麵推開了。
身穿一襲淺青色裙袍的邱瑾正好回來。
兩人視線不謀而合的交纏在一起。
“邱瑾姐!”
沈兮激動的朝她跑去,撞了個滿懷。
邱瑾張開雙臂將人穩穩接住,發現她沒穿鞋後,順勢將人往上抱了抱。
一邊走回床邊,一邊說道:“怎麼連鞋都不穿。”
沈兮連連搖頭,趕忙說出心中疑問:“邱瑾姐!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們不是要去東石窟嗎?”
“怎麼會在這裡,還有我頭上的傷,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