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涼嗎,她腦袋底下就盤著一條白蛇。
那小白蛇還好奇地來觸碰她的額頭。
察覺到這邊動靜,綾嬌皺眉迅速揮袖將毛毯轉了一麵,順便也將她頭下腳上的姿勢調整過來。
將小白蛇丟還給柳佰,綾嬌冷漠地說道:“我已幫他穩定體內妖力,待他這次恢復人形後便不會再出現蛇鱗,帶他走吧。”
“我明白了……多謝仙師出手相助。”再次想要交付小蛇不成的柳佰眼中露出失落。
大蛇帶著小蛇很快消失在草叢中。
他們離開的同時有嘈雜聲漸漸靠近,綾嬌帶著凜越躍上枝頭俯視人群。
“就在前麵,真的是太嚇人了,滿地都是血!俺都不敢靠近!”
他們是被一個準備上山的獵戶發現的,在他的指引下,村民們如蟻群聚在血汙附近發出吸氣和驚呼聲。
“他倆怎麼會跑到山頂去,上頭也沒有柴可以撿啊?”
“金子!快看!是金子!”
忽然有人發現兩人的手死死扣著一個散開的包袱,裏麵露出了金銀的一角。
“我明白了!肯定是他們合夥將柳芸與柳佰家的金子藏了起來!如今分贓不均打鬥間才一起掉了下來!”
“真是白眼狼!當初若不是他二人弄死了柳芸,我們怎麼會惹上這些!他們倒好,有好事就隻想著獨吞,呸!活該!”
“柳芸一家已經沒了,他們也死了,那這金子……”
“我先發現的他們,按理來說該歸我!”獵戶無比後悔這麼快就先叫人過來。
“想得美!見者有份!”
彷彿忘卻了對屍體血腥的本能恐懼,村民們一擁而上,踩著屍體的殘骸爭奪屍體手中的金子,腳底一片血紅,褲腳上滿是濺起的血漿。
一時間也分不清楚到底是滿地殘肢嚇人,還是這些貪惏猙獰的人心恐怖。
綾嬌漠然地看著腳底下的一切,沒有製止也沒有現身,那金子柳佰下了咒法,一旦他們沾上便會大病一場,不至死卻折磨人。
三日後這些金子也會變成一捧黃土,屆時會叫這些貪惏的人更難受。
她語氣低沉,對著凜越說道:
“看到了嗎,限製你下山是不願讓你太早見到這些,世間因果並非黑白,人殺人我們管不到,妖殺人我們也未必能插手。”
綾嬌說完,看向凜越的眼神有些擔憂和不忍,她才五歲,見識這些實在太早。
可她太有主見,若不下點猛葯,萬一哪次偷跑下山出了意外……她得明白人心的醜惡自私。
但凜越除了有些咂舌外並沒有露出害怕的情緒。
甚至聽到綾嬌這麼說後,凜越反而仰起頭開始安慰她。
“可師尊說過,人生人死自有定數,他們死是他們做了惡事。”
凜越指了指底下滾到一邊的人頭,又指著還在哄搶的村民邊思考邊說道:“他們沒死但受到了懲罰,大師姐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必覺得自己是在袖手旁觀。”
“……”
等等,她方纔是被小師妹教導不要亂髮善心了?
平日她跟著師姐師哥上課竟然還真聽進去了?
綾嬌一整個淩亂。
凜越卻還沒說夠,她聲音稚嫩天真,說出來的話完全不像個五歲孩子:
“大師姐是個體麪人,他們如此雖受了懲罰,卻未必知曉自己是錯的,若我來必然直接當眾把這些人的嘴臉揭穿,好叫他們知道做了惡事的懲罰。”
綾嬌聞言回神正色道:“凡人愚昧,若我們這麼做他們隻會覺得岫雲宗為妖做事,絕不會認為是他們自己錯了。
以暴製暴固然爽快,但不僅僅要有實力,否則隻會反噬其身,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有些事一旦傳開便百口莫辯,你要明白過分強硬的手段絕不是上策。”
凜越思考片刻恍然大悟:“大師姐說得對,一個人在外再強被流言蜚語沾上也難以脫身,不僅要有足夠的實力還要有足夠多的幫手……我明白了!”
“我是告訴你三思後行莫要衝動行事……”綾嬌欲言又止,總覺得凜越明白了什麼怪怪的東西,最後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罷了,這些以後再說,先回吧。”
……
岫雲宗在一條山脈之上,最外層的半山腰往上隻有一條一人寬的青石階小路,蜿蜒向上隱在茂盛的草木間,尋常人上至半山腰便多會迷失,路都未必能找到。
也正是這個原因,綾嬌在山下見到凜越時才會那麼驚訝。
就算是她從正門青石階下來,那也是極耗體力的,她才五歲!路邊的草都比她高!
不過綾嬌很快就知道凜越是怎麼下山的了。
小小的五歲孩子,竟已經將縮地符使用得比已經修行五六年的徒子還爐火純青。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練的。
而她下山用的靈器……
綾嬌深吸一口氣,拎著還頗為得意的小孩找師尊去了。
眼看前麵就是師尊書房,凜越才後知後覺地掙紮起來。
“大師姐你騙人!說好的不告狀!”
“我何時說過這句話了?”
綾嬌一點都不帶心虛的。
凜越頓時哽住。
她確實沒有說過。
“師尊。”綾嬌先是尊敬一拜才抬眼看去。
“回來了。”岫雲宗宗主姬天洛,也就是他們的師尊,輕瞥他們一眼便撚起一枚白子哢噠一聲落在棋盤之上。
她身著簡單棉布灰藍素衣,頭髮也隻是用同色布條束起,是一種十分舒適放鬆的狀態,全然不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宗主。
與她下棋的男子也身著淡黃粗布的練功服,倒顯得綾嬌這身飄逸仙姿的衣服過於突兀。
“師尊!二師哥!大師姐欺負人!”
凜越掙脫開綾嬌的手朝姬天洛飛奔而去,豆大一點的花花綠綠憨態可掬,鮮艷奪眼的顏色似乎將下棋中的兩人都照亮。
“你小子又闖什麼禍了?讓大師姐衣服都來不及換便匆匆抓你過來。”二師哥亦闊手指用力點在凜越的腦門。
“我跟著大師姐下山了。”凜越小腦瓜轉得可快,她先發製人,不給綾嬌一點告狀的機會,她可憐兮兮地仰起臉,“阿越錯了。”
“她是用乾動葫蘆自己下的山。”綾嬌道出重點。
哢噠一聲,亦闊手中黑子滑落,無序地撞亂一小片棋子,他微微愣神,詫異的目光落在凜越身上,不可思議地倒吸氣質問道:
“她能催動乾動葫蘆?”
那可是下一任宗主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