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望去，隻見一身著豆綠外衫紅燈籠褲，脖掛祥雲金項圈，腰掛紅繩纏繞的白玉葫蘆，臉蛋紅潤大眼明亮活像個小仙童似的小孩從村尾方向走了過來。
模樣雖討喜，可她頭上的羊角小辮毛躁得像是被人揉搓過一遍，身上衣服沾了草屑香火灰。
凜越卷著袖口，手裏還拽著與她差不多大小且一直在扭動身體掙紮的驚恐小男孩。
村民驚疑的目光籠罩著兩個小孩。
“就是他就是他！那個小蛇妖！”有人大喊。
“凜越！”綾嬌低喝一聲，十分震驚她怎麼會在這。
“大師姐！我抓到妖啦！”凜越聽到村民的話以為自己立功了，開心地朝綾嬌跑去。
那架勢活像是個從河邊瘋玩回來後的調皮孩子得意洋洋給長輩展示自己抓到的長蟲一般。
直到跑到跟前看清綾嬌不太妙的臉色後，她才頓了頓腳步，獻寶似地將人往麵前一推，巴眨巴眨眼裝乖道：“大師姐您瞧，小妖妖，阿越抓來的哦。”
“……”麵對外人，綾嬌沒有說什麼，隻是瞪了凜越一眼。
“仙師？既然兩隻妖都抓到了，不如早點降伏？這樣我們也能心安啊。”見地上的柳佰沒有動靜，老村長又上前一步道。
“此地不宜造殺孽，否則會留下煞氣會給村中招來禍害，我會將他們帶回岫雲宗處置。”
綾嬌袖中飛出一根繩索將一大一小兩隻妖都捆在一起。
“哎呀呀多謝仙師出手除妖！”老村長帶著村民再次跪下拜謝，“不過仙師可小心別讓他們跑了，他們對我們心懷怨恨，若跑了……”
後半句話還沒說完，一眨眼的功夫麵前兩妖兩人便已經沒了蹤影。
村外。
綾嬌帶著凜越找到僻靜處鬆開柳佰，但依舊綁著小男孩。
給柳佰喂下保命的丹藥後，她審問道：“說說吧，發生什麼事了，你曾答應師尊絕不出手傷人。”
“多謝……兩位仙師出手相救。”
柳佰伸手握住小男孩的手，為他輸送妖力，不斷試圖逃走的小男孩這才安靜下來，似乎這時才知道他是自己的父親般依靠在他身上。
安撫了孩子，蛇妖才說道：
“是我的錯，當初道長說過不能要孩子，可我不忍心看她遭受流言蜚語……這孩子打出生起不僅沒有五感，還十分體弱，我隻能輸送妖力保他性命，可活是活下來了，半年前他身上卻開始不受控地長出蛇鱗。”
“一開始村民還隻是覺得他得了怪病，可一個月前有人帶了寺廟裏開過光的平安符……他失控打了其他孩子，便被發現端倪。”
說到這裏柳佰捏緊了拳頭，金黃色眼瞳都顯露出來。
“我忍了得了所有欺辱，可他們竟然對我的芸兒下手！”
“她還活著嗎？”綾嬌輕嘆，已經大概猜到了後麵發生的事。
他全身是傷被關在枯井連孩子都無暇顧及，肯定是村民利用他妻子才能做到這個地步。
果然，柳佰臉色陰沉，十分沉重地搖搖頭：“此仇必報，就算道長您要殺要剮我都認！”
“有因便有果，他們殺人作惡你要報復我不攔著，但有些人罪不至死。”綾嬌看了眼小男孩，意有所指，“教訓可以，你若被仇恨沖昏頭腦做出屠村之事，我不會手下留情。”
他的話綾嬌是信的，柳佰身上有她師尊下的印記，一旦殺人便會消失並且在身上留下痕跡，至少目前他還未殺死過一人。
老村長口中被殺的人究竟是怎麼死的就不好說了。
柳佰恨恨咬牙：“我明白，也不會讓他們發現是我下手叫仙師為難……隻求仙師能收下這孩子，帶回岫雲宗。”
凜越從方纔開始便蹲在小男孩麵前，左戳一下右戳一下地逗弄他，聽到這句話下意識看向綾嬌。
新師弟？
可綾嬌卻搖搖頭：“岫雲宗不會收他，你帶他走吧。”
柳佰隻是遺憾地低頭看小男孩一眼，並沒有多說哀求的話，他押著小男孩一起給綾嬌磕了一個頭。
“多謝仙師垂憐。”
“之後便離開此處好好修鍊吧。”
說完，綾嬌便抱起凜越離開了。
“大師姐，不要師弟？”
“不是師弟。”綾嬌更正補充，“你本就是師尊額外收的關門……鎖門徒子，不會有師妹師弟了。”
“哦……”凜越失望地趴在她懷裏。
欸，還以為能多個小夥伴呢，他還挺能打的。
凜越本以為這就回去了，可並沒有。
綾嬌帶著她飛至山巔一塊突出的巨石上，從袖中取出一隻紙蝴蝶拋了出去。
那紙蝴蝶落下的瞬間竟化為真正的花蝴蝶，看似搖搖晃晃實際速度很快地往他們方纔來的方向飛去。
放飛蝴蝶後綾嬌盤腿坐下，雙眼一閉開始調息起來。
“大師姐我們不回去嗎？”
凜越的姿勢像隻小青蛙，蹲在石頭上摸不著頭腦，確定這巨石她沒法憑自己下去後，便開始騷擾綾嬌。
“大師姐？”
“……”
“大師姐大師姐！”
“……”
“大師姐大師姐大師姐大……”
“啪！”
凜越聒噪的嘴被一張紙糊上，她皺眉伸手就要去抓，耳邊卻響起綾嬌平靜的聲音。
“你偷溜下山的事情師尊知道嗎？不想回去被罰就乖乖等著。”
凜越的手指剛扒開紙的一角，聽到這裏連忙將紙蓋了回去，手掌還朝嘴上拍了拍以示乖巧。
不知過去多久，天漸漸黑下又亮起。
暖黃的晨光照在二人臉上，驅趕了一絲夜中積蓄的寒涼。
凜越在石頭上睡得四仰八叉，手裏捏著顆咬了一半的桃，身下是綾嬌從乾坤袋中拿出的棉被，身上同樣蓋著毛毯，好不舒服。
比起凜越的憨眠之態，綾嬌則依舊還是盤腿姿勢，手指都沒動半分。
遠處村莊隱約傳來雞鳴聲，綾嬌倏然睜眼，拍拍身側的小臉蛋。
“阿越醒醒，該走了。”
“唔？”
凜越迷迷糊糊醒來，眼睛都沒睜開，第一反應卻是抬手繼續吃桃。
隻是下一秒手裏的桃被打落，一陣天旋地轉，她整個人被毛毯團捲成球。
綾嬌似乎沒打算將她放出來，凜越可以感覺到自己在移動，不一會兒耳邊有人在對話，隻是隔著厚厚的毛毯聽不清。
“幫你……痕跡……不可……無辜。”
“求……岫雲宗。”
等她費勁地蛄蛹著將腦袋從毛毯下方鑽出來，沒看到綾嬌的身影卻正好對上一幅十分衝擊眼球的畫麵：
前方不遠處的碎石堆上，兩具屍體血肉模糊四肢斷裂，死狀極其慘烈。
破洞的腦袋在石塊邊緣搖搖晃晃，似乎與身體隻剩一層筋肉連線，隨著晃動，血液和腦漿的黏稠混合物淌下在地上匯成一汪水窪。
同樣是倒立姿勢的凜越感覺自己的腦袋也涼涼的。
“哇！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