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人打了之後周子須迴去在書房待了很久。
保皇黨不管是想要扳倒太後還是安插自己的人,都不得不與程章博弈。
程章此人定然也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所以才光明正大地算計她,料定了她不能與他交惡。
此人善偽裝,行事沒有章法,要不是她在早早佈置過萃竹宮北邊那間院子,今夜還要麻煩許多。
希望今夜之後程章能放下對她身份的懷疑,否則她還要分心應對這欺君之罪。
一夜淺眠,天才微微亮,周子須就被吵鬧聲以及巨大的坍塌聲吵醒。
“大人!大人!不好了!”
“怎麽了!”
周子須起床時脾氣都不好,一般沒人敢來叫她起床,隻是這個人顯然是剛招來的,不知道她的習慣。
“隔壁帶了一大幫人來拆院子了!”
“什麽?!”
今日就來報複了?
周子須沉了臉,披了外衣就往鬧哄哄的外頭走去,連頭發都來不及束起。
一進門便瞧見她與晉王府相鄰的那麵牆破了一個大洞,還有人在不斷用重錘將洞砸得更大。
而程章在她院子如主人一般翹著二郎腿,還對另一邊拆牆的人說道:“小心點,別砸到花壇。”
“晉王這是做什麽?”
“子須醒了?莫生氣,我……”程章話說一半,在瞧見一頭黑發散落身後的雋美少年郎時便卡了殼。
周子須本就是剛長開的年紀,盡管在戰場上磨礪之後多了份煞氣與成熟,但她此時褪去了正經服飾,頭發披散,便減輕了那份氣勢。
此時的她似乎比當初在龍虎嘯山莊刻意扮作少年郎時還要青澀。
“都看什麽看!”周子須一步趕來的新管家見那些砸牆的人都盯著新主子看,不由得喝道。
他大手一揮朝身後的家仆吩咐道:“把這些人都趕出去!”
場麵瞬間兵荒馬亂起來。
家仆自然不會傻到去趕程章,隻去圍堵砸牆的下人,不讓他們繼續動作。
管家彎腰匍跪在周子須麵前。
“大人恕罪,我等昨日才被招來,還未熟悉府內。小的這就把這些人趕出去。”
“起來。”周子須自然知道這些人昨日才正式定下,或許來到還沒有這群砸牆的早,哪裏會怪罪。
“不急,你帶他們到院子外頭候著……”周子須吩咐完,看向若有所思的程章表情不善,“勞煩晉王等上一等,最好在下官出來前想好理由。”
“不用等不用等,我同你一起。”程章頗為不要臉地貼過來,“我昨夜徹夜難眠,有件事實在是需要子須幫忙。”
周子須皺眉不已,擋開他過於靠近的臉,上麵還有她拳頭留下的青紫。
“好好說話。”
昨日她才把人打了,怎麽今日態度如此怪異。
一幹人等看著兩人“相親相愛”地一同進了屋,麵麵相覷有點摸不著頭腦。
管家卻悟了,看來二人關係不錯,那砸牆的事便不用嚴肅處理,趕忙招呼人去拿茶水開始套話。
其他人都在院子外頭,林嘯獨自守在房門口,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裏頭看。
隻見他家殿下替周大人穿衣被拒,便在一旁狗腿地遞衣服,還不顧拒絕地替他係腰帶。
周大人臉都黑了!殿下啊殿下,難道是你惦記周大人?!
還是食髓知味?
林嘯的思緒歪到了天際。
“我幫你。”程章伸手去撩她的發,直接被躲開。
“晉王,過界了。”不管他想試探什麽,在她身上都碰一下西摸一下週子須都能忍受,但挽發實在太過親密。
程章沒有堅持,乖乖退開坐到一邊看她動作優雅利落地盤起發扣上發冠。
“子須還沒說同意不同意合作。”
“晉王既對我長姐有心,那便猜得出皇宮內層層把守著的是我周家人,我若想偷偷救出她根本不是難事。”
程章含笑點頭:“猜得出,這不是需要確認一下。”
“你究竟想要什麽?”
“你長姐,順便扳倒太後”程章湊近低語,“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是保皇黨,最大的敵人就是把持朝政的太後,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嗎?”
倒是毫不避諱。
“免談,我不會用長姐來交易什麽。”
程章也不急,他道:“坦白是為了表示我以誠相待,我可以保證合作期間不會動她,但之後,就是我自己的本事了。”
周子須擰眉沉思,這個條件很誘人,能與他合作的話太後倒台隻是時間問題,可……方纔他要讓她配合演斷袖?
“你打算怎麽做。”
“選秀。”晉王向後一靠,悠然說道,“後宮是她的地盤,想要抓到她的把柄不容易,必須讓她主動出手。”
他插手選秀果然有目的,但周子須還有些疑惑。
“就算坐實斷袖一事也對你沒什麽影響。”
“這是我主動暴露的,叫人一下看不出是弱點才會被人放心拿來利用。”
程章隨手拿起周子須的佩劍,唰得一聲抽開,劍鋒寒芒閃過他的眼神掩在其中讓人看不清。
“斷袖無事,若是侵犯了護國將軍子嗣——無論是你還是你長姐的斷袖呢?”
會被天下人唾罵,受周家所庇護的所有人都會討伐於他。
太後既然看到了這個苗頭,就可能會利用他們“姐弟”倆做局。
比起毫無威脅性且多為“迂腐”文人以及“無腦”武夫的保皇黨,程章纔是太後心心念念想要除掉的人。
以身作局,不愧是能坐到有監國權的異姓王位置的人。
不敢輕信於他,周子須謹慎道:“我以為晉王就喜歡看別人動不了你,咬牙切齒的樣子。”
她惡補了許多此人事跡,著實惡劣且沒有章法。
程章聞言抬眼對上週子須的目光,眼裏亮了亮,眼睫彎彎心情很好的樣子,叫人看了挪不開眼。
心情似乎都能跟著他一起變好了。
“子須真瞭解我,不過那張老臉哪裏有子須你們姐弟的好看。”
周子須撇過頭,很不想承認自己又被美色迷了眼。
“怎麽樣?合作?”程章探過身,將自己的臉重新擠到她麵前。
說到這份上,再不同意那就有些不識好歹了,這也本來就是她的目的不是嗎。
所幸真正入局之人隻有她一人,若程章不信守承諾奪人離開,她也有應對之法。
“需要我配合什麽?”
“嗯……”程章思索片刻,似乎根本沒想過這點,“隻需要裝作不屈服就行。”
那還需要裝?
周子須挑眉看他,忽然目含狡黠道:“那可要請晉王莫要怪罪下官下手太重了。”
程章看著她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意思,整個人便被甩飛出去。
“殿下!”
林嘯眼疾手快,飛撲過去當了墊背。
兩人重重摔到地上,林嘯的聲音也吸引來等在院子外頭的人。
周子須理著衣袖居高臨下地看著二人,語氣解恨:“晉王自重。”
“餘管家,請晉王迴去。”
林嘯趴在地上,仰頭小心詢問上頭的程章:“殿下,還拆牆嗎?”
“不拆了。”程章從林嘯身上爬起,還給他搭了把手,背著人低聲叮囑,“夜裏頭拆,動靜小點。”
林嘯呆呆地點了點頭,他明白了,殿下這是賊心不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