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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成人禮
劉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感覺到旁邊的薛以檸已經結束通話電話,正安靜地坐著,他更加緊張,含糊地解釋:“冇什麼,隻是順路,送薛小姐一程。
”
薛以檸雖然聽不到劉棟耳機裡的聲音,但從他驟然繃緊的側臉和明顯緊張起來的姿態,立刻猜到了電話那頭是誰。
看著劉棟那副被壓迫得小心翼翼的樣子,她頓時想起自己在日本打工的時被老闆和店主壓迫的日子,不由起了惻隱之心。
她忽然拔高了聲音,身體前傾對著劉棟耳機話筒的方向道:“是我拜托小劉送我的,你彆老是為難他。
”
薛以檸這話剛一出口,就想到自己剛剛跟郜樾說完她在家
此時的劉棟也取消了耳機連線,把通話改成了公放。
她趕忙找補:“誰讓你不明確答應我合作的事,我這纔不得已來找小劉取經。
”
但好像越描越黑……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足足過了幾十秒,久到薛以檸幾乎以為訊號中斷了,郜樾冰冷而冇有起伏的聲音纔再次傳來,這次是對劉棟說的:“你過來接我,就現在。
”
“……好的,郜老師。
”劉棟連忙應下。
電話結束通話後,車內氣氛有些凝滯。
薛以檸想起劉棟剛剛哆哆嗦嗦的樣子,不由問道:“他從前就這麼喜歡嚇唬你麼?”
劉棟苦笑著搖了搖頭:“也不是,就是最近幾個月……”
“下次,你得學著反抗,不能老讓他這麼壓迫你。
”薛以檸忍不住說道。
劉棟低低“嗯”了一聲,停頓片刻,還是忍不住為郜樾辯解了一句:“其實……郜老師人還是挺好的。
我本碩都是學計算機的,但對設計一直很感興趣。
當初我麵試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了,hr還把我的設計圖扔進了垃圾桶,是郜老師幫我撿了出來,並且力排眾議給了我二麵的機會,最後也是他親自帶我學習……”
“這樣……”薛以檸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此時,車子已經停在了庭圓收納工作室門口。
劉棟麵露歉意和焦急:“薛小姐,我把您送到工作室可以嗎?我……”
“可以的可以的,我正好就是要回工作室。
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小劉。
”薛以檸理解地點頭,迅速下了車。
“不客氣的薛小姐,那我先走了。
”劉棟話還冇說完,車子已經如同離弦之箭般駛了出去。
薛以檸目送他離開,轉身進了工作室。
*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三點。
溫暖的陽光透過工作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今天還是石予橙的成人禮,工作室離a中不算太遠,雖然成人禮儀式是四點開始,但薛以檸還是提前出了門。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遇到了大堵車。
前方,長長的車流停滯不前,喇叭聲此起彼伏。
薛以檸焦急地看著手機上跳動的時間,指標已經指向三點四十,而路程才走了一半不到。
她忍不住探身向前詢問司機:“師傅,這大概得堵多久啊?”
司機回過頭,無奈道:“這可真說不準啊小姐,這兩天附近有大型活動,又是道路封禁又是公交甩站的,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動不了了。
”
薛以檸的心沉了下去。
她再次看向窗外,前方車輛密密麻麻,完全冇有鬆動的跡象。
不行,不能再等了!
她當機立斷,迅速掃碼付了車費:“不好意思啊師傅,我實在有急事,就先下車了。
”
說完,她拎起手包下了車。
她幾步來到人行道上,四下張望,希望能找到一輛共享單車,然而卻是一輛都冇看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薛以檸躊躇片刻,狠狠咬牙,直接跑了起來。
為了美美出席石予橙的成人禮,她今天還特意穿了雙鞋跟細高但卻並不合腳的新鞋。
冇跑出多遠,腳後跟和腳趾處就傳來一陣陣痛感,肯定是磨
破了皮,但她全然冇有理會。
忍著不適,她跑過兩個擁堵的路口,終於在一個拐角處,看見了一排整齊擺放的共享單車
*
京市a中。
暮秋的太陽透過玻璃斜斜灑進禮堂,一條硃紅色的橫幅高懸,上麵“成人儀式”的金字在光影和偶爾穿堂而過的微風下,流淌著細碎的光芒。
著各色裙襬的少女和穿西裝的男生們,被父母家人圍繞簇擁著,嬉笑著擺出各種造型,快門聲此起彼伏。
然而,唯有一人與這份熱鬨格格不入。
石予橙身著一襲利落西裝,內搭靛青色襯衫,一頭短髮打理得蓬鬆有型。
她抿著唇,視線焦灼地在禮堂入口處徘徊。
每一次門口的動靜都讓她的脊背下意識挺直,隨即又在發現不是期待的人時,微不可察地塌陷下去。
不遠處,一箇中年女人注意到了她,女人碰了碰身邊穿抹胸裙的女兒,低聲問:“那孩子是你們班的?她家長呢?怎麼一直一個人?”
女兒立刻緊張地和母親耳語:“噓,媽小點聲。
””她朝石予橙的方向努了努嘴,“她可是我們年級出了名能混的。
聽說她爸很早就跑了,她媽也嫌她累贅,乾脆在外麵給她弄了個公寓,把她趕出家門了……”
中年女人臉上剛露出憐憫的表情,一個冷冽的聲音便毫無預兆地響起。
“不是他們不要我,而是我不要他們!”
母女二人驚愕抬頭,便見一雙圓眼淡看向她們,不帶任何感**彩,正是她們剛剛談論的物件。
兩人愣了一瞬,隨即心虛地彆開臉。
石予橙懶得理會,目光再次固執地看向禮堂大門。
直到主持人走上台,宣佈典禮開始,她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
她低下頭,手機螢幕幽幽地亮著,停留在和薛以檸的聊天介麵上。
指尖在冰冷的螢幕上懸停,反覆敲打又刪除,最終,那條編輯了無數遍的詢問資訊,還是冇能傳送出去。
她猛地按熄了螢幕,抬眼望向人群。
同學們都跟身邊的父母言笑晏晏,吐槽著台上的校領導,唯有她身邊的椅子空空如也,就連手機殼都被她掐出了幾道指印。
他人的幸福太過刺目,如果有地縫,她真的很想當場鑽進去。
她不怪薛以檸,說到底她冇有必須出席她成人禮的義務,相反的,她還很感激她能時常藉著做收納的機會陪自己說說話。
她也不怪哥哥郜樾,因為她早就知道他今天有重要會議,而且,也是她自己親口告訴他,母親郜枝會來……
要怪就隻能怪
罷了,她或許也不怪母親,因為無所謂了,她早已對她失望,既然都無所謂了,那為什麼還要浪費感情去責怪?
可……真的無所謂嗎?
她無意識地收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裡,留下了幾道泛紅的月牙痕。
忽然,她猛地抬起頭,用力眨著眼,努力將眼眶中那股酸澀的熱意強行逼退。
很快,儀式進行到家長陪同過成人門的環節。
正當輪到她起身跟上隊伍時,石予橙才猛地驚醒。
因為薛以檸冇來,她本打算在這個環節溜走,但現在眾目睽睽,中途離場隻會顯得更加可笑和醒目。
所以,她隻能硬著頭皮,跟上隊伍。
她低垂著頭,希望能儘可能降低存在感。
然而,她孤獨的身影在隊伍中依舊紮眼,更多同學的議論聲鑽進了耳朵。
“她怎麼一個人啊?”
“真可憐啊,爹不疼娘不愛,怕不是她自己有什麼問題吧?”
這些話,石予橙反反覆覆聽了無數遍,她緊咬下唇,垂眸看著自己的腳尖,跟著大部隊機械地邁著步子,內心祈禱這個環節能儘快結束。
就在這時,一陣清冽的柑橘香氣忽然鑽進鼻子,下一秒,一隻溫暖的手堅定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薛以檸昂首挺胸,用周圍人都能聽到的聲音溫柔開口:“抱歉啊小橙,姐姐工作上有點急事來晚了。
”
石予橙霍然轉頭。
薛以檸就站在她身側,舞台的追光不經意掃過,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她穿著一身與石予橙內搭襯衫呼應的靛青色連衣裙,外罩一件深色西裝外套,明眸善睞,笑靨如花。
她本就容貌出眾,此刻略施粉黛,更是瞬間吸引了周遭所有的目光。
薛以檸眼波一轉,方纔溫柔的笑意還凝在唇角,銳利的目光卻已掃過方纔議論得最大聲的幾人。
她聲音清亮,字字清晰:“各位同學,可能有些誤會需要澄清一下。
”她輕輕拍了拍石予橙的手背,姿態親昵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我們家小橙可不是被趕出來的,她媽媽身份貴重,平時忙得腳不沾地,實在抽不開身來參加活動。
但她對小橙的關心卻是不減的。
”
她頓了頓,將石予橙的手臂挽得更緊,視線緩緩掃過全場。
“至於我,我是她表姐,我們現在住在一起。
小橙脾氣好,不愛計較,但我這個人,冇什麼彆的優點,就是特彆護短,而且時間多得是。
”
薛以檸的笑容越發甜美,話語裡的警告意味卻也愈發濃重,“正好你們家長都在這裡,我就把話說清楚。
以後,要是再讓我聽到一句關於小橙的不實傳聞,或者讓我知道有誰欺負了她……我一定會親自、好好地跟那個人,算上一賬,我說到做到。
”
她話音剛落,周遭一片寂靜。
先前主要議論石予橙的那幾個同學,此刻臉上都有些掛不住,目光閃爍地移向彆處。
而他們的家長,也因為自己的孩子嚼舌根在先而冇有言語……
從剛剛薛以檸挽住她胳膊的那一刻開始,石予橙就完全愣住了,她大腦一片空白,思緒也凝固了。
她被薛以檸牽著,僵硬地向前走,直到走過成人門時,她纔回過了神來。
溫熱的淚珠驟然滾下,砸在了薛以檸的手臂上。
薛以檸一愣,手指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之前打架,胳膊縫針都冇見你哼一聲,怎麼現在倒哭了?”薛以檸看著她,眸光溫柔。
“謝謝你姐姐。
”石予橙抬眸望她,發自內心道。
薛以檸親昵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不客氣,妹妹。
”
成人禮的下半場,石予橙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她的所有感官全被身邊的人占據,鼻尖縈繞著那令人安心的柑橘香,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薛以檸帶著光芒出現的瞬間。
這樣想著,她不由自主地,將身體朝薛以檸的方向又靠近了些,直到二人的手臂緊緊貼在一起。
*
與此同時,智棲集團通州區會客室。
郜樾正與遠道而來的英國設計師團隊進行一場至關重要的會談。
“sylvan先生,冇想到您回到中國後,設計風格融入瞭如此多的東方元素,真令人驚歎。
”對方代表讚譽道。
郜樾從容迴應:“這正是我此次回國的核心目的,希望能紮根於本土文化,做出真正具有中式靈魂的設計……”
話音未落,他放在桌麵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起,他瞟了一眼,是劉棟發來的資訊:【郜老師,有件事得和您說一下,郜總並冇有去小橙小姐的成人禮。
】
作者有話說:不是姐姐是嫂子,阿檸把這對兄妹吃得死死的[捂臉偷看]
第32章那輛車衝著薛以檸直直而……
郜樾的眉頭瞬間擰緊,幾乎冇有任何猶豫,他倏地站起身。
“十分抱歉,各位。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速明顯加快,“家裡忽然出了急事,我必須立刻離開。
今天的會談能否暫緩?”
“sylvan先生,是發生了什麼嗎……”英國設計師團隊擔心詢問。
“家事,非常緊急。
”郜樾一把抓起了桌上的手機和檔案夾,語氣急促,他對著眾人微微頷首,“具體細節,我的助理劉棟稍後會與各位對接,重新安排會談時間。
再次致以誠摯的歉意。
”
“沒關係,反正我們還要繼續待上幾天,您先去處理家事
吧。
”
郜樾:“多謝。
”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迅速拉開了會客室的大門,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儘頭。
坐進駕駛室,他立刻給劉棟撥去電話,引擎啟動的轟鳴聲中,他的聲音緊繃:“成人禮結束時間是幾點?你先幫我去學校那邊盯著點,我馬上過去。
”
電話那頭的劉棟顯然非常驚訝:“郜老師您竟然出來了?那這邊的會談……”
郜樾:“你一會和他們對接,重新安排時間,無論如何都要安撫好。
”
劉棟連忙應下:“好的。
我正在往學校趕,已經快到了。
不過我不確定典禮具體什麼時候結束。
”
郜樾抬腕看錶,成人禮是下午四點開始,現在已是傍晚五點半多,夕陽西沉。
他給手機連上了車載藍芽,而後一邊駕車彙入晚高峰的車流,一邊聽著電話那頭的動靜。
很快,劉棟的聲音再次傳來:“郜老師,我到了,正在找地方停車。
”
郜樾“嗯”了一聲,目光緊盯著前方擁堵的道路。
“但是……”劉棟欲言又止。
“但是什麼,說。
”郜樾蹙了眉。
劉棟:“但是,活動,好像已經散場了,學生們和家長都走得差不多了。
”
郜樾握著方向盤的指骨驟然收緊:“找到人了嗎?”
“等等郜老師,人太多了”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背景音是汽車的鳴笛聲和各種笑鬨的嘈雜聲。
就在這時,劉棟帶著興奮的聲音響起,“找到了!”
郜樾深吸一口氣,試探性地開口:“她,看起來怎麼樣?”
“她看起來……”劉棟頓了頓,似乎有些意外,“很開心。
她正挽著一個女人的手臂,有說有笑地走著,手裡還拿著一束花。
”
頓了一下,劉棟繼續道:“她們穿的衣服顏色很搭,看樣子,是那個女人陪她完成了整個儀式。
”
郜樾的眉頭瞬間緊蹙:“什麼樣的女人?”他迅速在腦中過濾著石予橙社交圈的可能性,卻毫無頭緒。
“等等,郜老師,我看清楚了……”劉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是薛小姐!好像是她陪小橙來的成人禮。
”
薛以檸?!
郜樾驟然怔住,怎麼會是她?
*
石予橙的公寓就在學校附近,薛以檸步行將她送到了樓下。
“快上去吧,外麵涼。
”薛以檸柔聲道。
石予橙站在原地,一雙晶亮的眸子望向薛以檸,眼底滿是感激和依戀。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將懷裡的花抱得更緊。
“那,再見。
”石予橙揮手和薛以檸告彆。
“再見。
”薛以檸也笑著和她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就在她剛剛走出兩步後,身後忽然傳來石予橙的聲音:“姐姐!”
“嗯?薛以檸錯愕回頭。
“今天,真的謝謝你。
”石予橙眼底閃動著淚花,眸光真誠。
還冇等薛以檸反應,抱著花的身影便飛奔上前,一把摟住了她的脖子。
薛以檸一愣,而後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好啦,不客氣。
”
“快上去吧。
”
直到薛以檸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石予橙才依依不捨地轉身,推開公寓的玻璃門。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動著郜樾二字。
她一愣,在公寓電梯旁站定,而後深吸一口氣,點了接通:“喂,哥,怎麼了?”
電話那頭,郜樾淡聲道:“成人禮結束了?”
石予橙:“嗯,結束了。
”
“郜枝去了?”郜樾不是直呼他們母親的名字,就是叫那個女人。
石予橙握著手機的手收緊,遲疑了片刻,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嗯。
”
郜樾沉默須臾,再開口時,聲音明顯生硬了幾分:“那正好,我們一家出來吃個飯,慶祝你成年。
”
石予橙心裡咯噔一下,支支吾吾地找藉口:“改……改天吧。
媽剛參加完活動,就……就馬不停蹄地飛外省了,有急事。
”
郜樾語氣質疑:“真的嗎?”
石予橙咬緊後槽牙,硬著頭皮扯謊:“真的。
”
對麵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空氣彷彿凝固,幾秒後,郜樾開口:“石予橙,為什麼要說謊?”
他聲音平靜卻帶了無形的壓迫感,冇來由地讓石予橙一陣頭皮發麻。
她知道哥哥這是生氣了,因為郜樾平時都喚她小橙,很少叫她的大名。
石予橙再次攥緊手機,沉默不語。
見她不答,郜樾語氣嚴厲:“為什麼要幫郜枝撒謊?她什麼時候關心過你,值得你這樣替她著想?”
石予橙猛地深吸一口氣,情緒驟然激動起來:“我不是為了她才說的慌!我隻是不想你們每次都吵得不可開交!我隻是想緩和你們的關係!這也有錯嗎?”
郜樾冷道:“謝謝你,不過不必。
”
他不想談論和郜枝有關的任何事,於是深吸一口氣,轉換了話題:“今天陪你參加儀式的那個女人是誰?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石予橙一愣,而後怒道:“你又派小劉監視我?”
郜樾放緩了聲音:“我是聽說郜枝冇去,才讓小劉去盯著的,想著我要不要……”
冇想到,這句話徹底惹火了石予橙,她直接打斷了他:“我的事!以後不用你管!”
“我就是隨便在大馬路上拉個人陪我去成人禮,也比你和郜枝強!”
石予橙怒而結束通話電話,氣沖沖地往電梯走去。
*
另一邊,還冇等郜樾說話,手機聽筒就傳來了一陣嘟嘟嘟的忙音。
他緊握著手機,麵色陰沉。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一片嘀嘀聲,他這才發現自己在這路邊已經停留很久了。
郜樾快速平複了一下心情,猛打了一把方向,車輛在路口利落地調轉了方向。
他現在要回智棲。
既然石予橙已經安全回到公寓,他現在趕去也毫無意義,不如回公司處理那些被中斷的重要事務。
而這一忙,就直接到了晚上九點。
正當他合上最後一份檔案時,手機螢幕亮起,劉棟的來電顯示跳躍著。
電話接通的瞬間,劉棟焦急的聲音響起:“郜老師!不好了!墨霖、墨霖它不見了!”
郜樾心中一沉,立刻站起了身:“怎麼回事?”
“您剛剛說要工作一陣,我就說我先回來帶墨霖出去遛一圈。
可進了您家院子,怎麼喊它都冇迴應。
我趕緊開啟院子連線室內狗屋的那個小門,裡麵空蕩蕩的,食盆和水碗都打翻在地……”
劉棟的聲音帶著喘息,“我剛剛去找保安調了監控,我們看到,半個小時前,一個女人站在院牆外,不知用什麼方法讓墨霖異常焦躁,她手裡好像還拿著個長條狀的東西。
然後,下一秒,墨霖竟直接從彆墅那扇小鐵門下刨了個坑,然後鑽出去了!”
“找!”郜樾的聲音冷得像冰,“再調監控,查那女人的從何而來,墨霖不會輕易跟陌生人走!”
電話結束通話,他冇有半分停留,邁開大步便衝出門去,他緊握著拳,火急火燎地往車的方向趕。
那是五年前的薛以檸給他留下的“兒子”,他不能失去它!
一路上,幾個職員遇到郜樾,他們原想和他打個招呼,但在看到他緊繃著臉的駭人樣子後,均打了個冷顫,將“郜設計師好”這句話嚥到了肚子裡。
*
薛以檸將石予橙安全送回公寓後,便返回了庭圓工作室。
為了參加小姑孃的成人禮,她推遲了不少工作,現在必須得做完。
她揉了揉額角,輕歎了一口氣,開啟了電腦。
等到她終於處理完手頭最緊急的部分,牆上的時鐘指標已堪堪指向九點。
她長長舒了口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和肩膀,隨後關燈鎖門,離開了庭圓。
初秋的晚風帶著涼意,夜晚的街道車流漸稀,薛以檸站在路邊昏黃的光暈裡,低頭用手機叫車。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汽車鳴笛聲傳來,她下意識抬頭,隻見一個熟悉的棕黃色影子從馬路對麵向她飛竄而來。
是墨霖。
大腦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幾乎是想也冇想就衝了出去,高跟鞋踩在路麵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車燈晃得她眼花,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棕黃色的身影上,眼看就要夠到它——
“吱——!!!”
一聲刺耳的刹車聲在她身側猛地炸響
第33章薛以檸,我們以後都不吵……
抱著墨霖的薛以檸身體一僵,猛地轉頭,白色車燈瞬間吞噬了她的全部視野,強烈的光線讓她下意識閉緊了雙眼,身體因慣性向前踉蹌,腦中一片空白。
那輛黑色的轎車在距離她不過兩寸的地方,險險刹住,車頭幾乎要貼上她的肩膀。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應,那嗡鳴聲驟然加大,像是一聲粗暴的咆哮。
黑色轎車猛地向後倒退了半米,輪胎刮擦著路麵發出刺耳的聲響,隨即,車頭一擺,幾乎是貼著她的手肘,加速衝了出去……
*
警察局。
一位瘦高的警察陪薛以檸從問詢室走出來。
墨霖被另一名警員用牽引繩牽著,一見到她,立刻親熱地湊上來,用腦袋蹭她的腿。
“薛小姐,謝謝您的配合。
”瘦高警察說道,“撞您的那輛車車主涉嫌肇事逃逸,我們正在全力抓捕。
”
他的目光落在薛以檸的手掌和裙襬上,那裡有明顯的擦傷和血跡。
“您確定不需要去醫院做一次詳細的傷情鑒定嗎?”
薛以檸彎腰摸了摸墨霖的頭,動作牽動了膝蓋的傷口,讓她細微地抽了口氣。
“不用了,隻是擦傷。
”
當時那輛車衝出來時,她全部注意力都在保護墨霖上,等回過神,自己已經因為慣性重重跪摔在地,手掌和膝蓋火辣辣地疼。
但這確實並非被那輛車直接撞擊所致。
她本不想追究,奈何那車主竟開車就跑,她隻好報警處理。
聽她如此說,警察不再勉強:“那冇什麼事的話您就可以先回去了,感謝配合,一旦肇事者歸案,我們會立即通知您。
”
薛以檸道了聲好,向照看墨霖的警員道謝後,牽著狗走出了派出所。
她在路邊的台階上坐下,從隨身的托特包裡掏出一條灰色的東西,那是墨霖剛剛一直叼著的。
剛纔情況混亂冇能細看,此刻她才得以端詳。
這是一條灰色的圍巾,沾滿了狗毛、口水和灰塵,顯得臟兮兮的。
然而,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圍巾一角繡著的那個“s”字母和旁邊的愛心圖案時,她猛地怔住了。
這是她之前送給sylvan的那條圍巾。
這是什麼情況?
這條圍巾,還有墨霖,為什麼會同時出現在這裡?
她立刻拿出手機打給郜樾,第一次提示正在通話中。
第二次,電話被接起。
郜樾的聲音透著明顯的疲憊:“什麼事?”
“墨霖在我這裡。
”薛以檸直接說道。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沉默。
薛以檸能清晰地感覺到,郜樾似乎暗暗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他聲音更冷地傳來:“地址。
”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在路邊急刹停下。
郜樾推門而下,西裝革履,身姿挺拔,但卻緊蹙著眉。
聽到動靜,墨霖立刻站起身,衝著郜樾使勁搖尾巴。
然而郜樾卻隻是瞥了它一眼,而後徑直走向薛以檸。
薛以檸剛要說話,郜樾便開了口:“是你把它弄出來的?為什麼?”
雖然,他極力想平穩聲音,可薛以檸還是聽出了其中壓抑著的慍意。
她被他突如其來的指控弄得一愣:“什麼?”
郜樾垂眸看向墨霖。
她這下反應了過來,忍著膝蓋的疼痛站起身,儘管比郜樾矮了一個頭,仍不甘示弱地迎上他審視的目光:“郜先生,您就是這麼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直接冤枉人的嗎?”
“先是討好劉棟,再刻意接近我妹妹,去參加她的成人禮,現在又故意帶走我的狗。
”郜樾逼近一步,“就是為了達成你那個所謂的合作,是麼?”
“就因為我冇明確答應你,你就從我身邊的人或狗下手,對麼?”郜樾聲音很輕,有了上次的醉酒事件,他即使再生氣,也不敢再去凶她。
劉棟查到的監控顯示,是一個女人用什麼東西引誘墨霖離開的。
墨霖從來不會輕易接近陌生人,卻對薛以檸異常親熱,而現在狗又在這裡,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她帶走了它。
“什麼妹妹……”薛以檸捕捉到他話裡的關鍵詞,愕然睜大眼睛,“小橙是你妹妹?!”
郜樾沉默不語,薛以檸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三個字,“他不信”。
薛以檸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郜先生,還請您不要總是以己度人!”
很快,她想到今晚成人禮的細節,語氣轉為質問:“小橙既是你妹妹,成人禮又是那麼重要的場合,你為什麼不出現,害得她一個人委屈尷尬了前半場?!”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郜樾的痛處,他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這是我們的家事。
”
他冷冷瞥了一眼墨霖,那眼神讓它立刻夾起尾巴,它從郜樾腿後探出腦袋,求助般地望向薛以檸。
“好,好,家事我不便過問。
”薛以檸定定盯著他那雙灰綠色眸子,“那我們談談我們之間的事。
sylvan,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為什麼總是用最大的惡意來揣測我?”
“是,我承認最初是有意接近劉棟,但我後來做了什麼嗎?我讓劉棟在你麵前為我說過一句好話嗎?對於小橙,我是真不知道她是你妹妹!我隻是看她一個人孤單可憐,才說要出席她的成人禮!至於墨霖——”她深吸一口氣,加重了語氣,“我冇有帶走你的狗!我是在馬路上偶然碰到它的,你信嗎?!”
郜樾嘴唇一動,正要開口,卻被一陣由遠及近的警笛聲打斷。
兩人同時轉頭,就看到兩名警察押著一個滿臉通紅、氣喘籲籲的胖男人從警車上下來。
那三人與他們擦肩而過進入派出所,坐在副駕的警察則走向薛以檸。
“薛小姐,肇事司機已經抓到了。
他涉嫌醉駕,所以纔會逃逸。
我們正準備給他抽血檢測。
”
“肇事?”郜樾的眉頭瞬間緊緊蹙起,目光轉向薛以檸。
警察狐疑地看了看郜樾,又看了看薛以檸,解釋道:“是的,這位小姐剛纔差點被那人開車撞了,纔會在這裡處理事故。
”
警察說著,指了指墨霖:“根據行車記錄儀,是這隻狗突然衝到馬路上,薛小姐是為了保護它才遭遇了這樣的事情。
”
郜樾瞳孔猛地一顫,目光迅速上下掃視薛以檸。
剛纔他來時光線昏暗,心情焦躁,竟冇注意到她靛藍色的裙襬上,膝蓋處暈開了一片深色的血汙。
怪不得她剛纔站起來時,動作好像有些遲緩吃力。
所以……她說的是真的?!
警察繼續對薛以檸說:“薛小姐,他的違法行為確實造成了您的損傷。
您現在最好還是去醫院做一次傷情鑒定,後續我們會根據您的醫療費票據,協助您進行索賠。
”
薛以檸點了點頭:“好的,謝謝您。
”
她話音剛落,手腕便被一隻灼熱的大手緊緊攥住,郜樾:“走,我帶你去醫院。
”
警察看了看臉色極其難看的郜樾,識趣地離開了。
薛以檸努力掙脫他的手,但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
郜樾試圖將她拉走,但薛以檸卻固執地停在原地。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陰陽怪氣:“不勞郜先生費心,我自己能處理。
也省得您覺得,我是藉著受傷跟您套近乎,談合作。
”
郜樾的手猛然一僵:“對不起”
薛以檸輕笑了一聲,趁著他頓住,猛然甩開他:“再遇後,郜先生這是第幾次和我說對不起了?”
郜樾的唇線繃成一條線,他冇有言語。
就在這時,他卻忽然彎腰,將她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你……!”薛以檸的驚呼被截斷。
郜樾抱著她,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車走去。
薛以檸在他懷中奮力掙紮,可他的手卻箍得死緊。
就在這時,郜樾忽然手一鬆,驟然來臨的失重感讓她下意識地攀上了他的脖子。
“郜樾!”
郜樾灼熱的呼吸猛地貼近她的耳朵:“乖乖跟我去醫院。
”
“要去也是我自己去!”
郜樾:“你難道不想和我談合作了嗎?”
薛以檸諷道:“郜先生終於這次改口了?”
高大的男人低著頭,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肩膀,那是一個近乎臣服的姿態:“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的不對。
”
他頓了一下,抬頭看她,平日裡淡漠的灰綠色眸子情緒滿溢:“薛以檸,我們以後見麵都不吵架了好不好,我不想和你這樣”
見此,薛以檸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停止了掙紮,他這幅模樣讓她不由想起了sylvan,頓時心軟了:“行吧,那下不為例。
”
郜樾低啞開口:“好。
”
說完,他便大步向前走去。
薛以檸好似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妥,依舊在他懷裡呆著。
“等下等下!”她轉頭看向墨霖,忽然出聲,“那它怎麼辦,咱倆去了醫院,把它單獨放車裡,小心把你的真皮座椅啃成穗條。
”
“隨它去。
”郜樾語氣隨意,好像那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就在這時,郜樾的手機響了起來。
“”
聽著手機鈴聲,兩個人都冇有動。
最後,郜樾沉聲開口:“幫我一下。
”
他的手機在西服內袋裡,她怎麼幫?
薛以檸冇好氣道:“你就不能放我下來,自己接電話嗎?”
“快掛了”
薛以檸:“我管你掛不掛!”
現在的郜樾已然恢複了往日神態,他聲音平靜地吐出兩個字:“合作。
”
薛以檸咬了咬牙,但很快又泄了氣。
無奈,她隻能將手伸進他西服內袋,手機掏出來的那一瞬,她明顯看到郜樾滾了滾喉結。
郜樾:“我來吧。
”
緊接著,薛以檸就看到,郜樾一手抱著她,一手從她手裡接過手機。
薛以檸:?!?!
他這不是能自己拿嗎?!
按下接聽鍵,劉棟充滿愧疚的聲音傳來:“郜老師,我已經圍著附近找了好幾圈了都冇找到,我們是不是要印些尋狗啟示?”
緊接著,他聲音愧疚:“對不起郜老師,如果不是我昨晚遛完墨霖冇關好門,他也不會跑到院子裡,也就不至於跑出去……”
郜樾:“已經找到了。
”
冇等劉棟迴應,他緊接著道:“我們在庭圓附近的派出所門口,立刻過來,用最快速度。
”
趁著他掛電話的空隙,薛以檸從他懷裡跳下:“讓小劉看到不好。
”
郜樾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隻是伸出了一隻手臂讓她撐。
薛以檸愣了一下然後冇扶:“冇那麼嬌氣。
”
雲闕離這裡不遠,劉棟很快趕到。
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下車,第一眼就看到了狀態反常的郜樾。
他印象中的郜樾,從來都是從容不迫、情緒內斂的,此刻卻顯得有些……緊繃和無措。
而且,弄丟墨霖的主要責任在他,本以為會立刻遭到郜樾的冷臉斥責,但他似乎並冇打算追究。
郜樾隻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悻悻躲在薛以檸身邊的墨霖,命令道:“去,跟他回家去。
”
劉棟這纔看到薛以檸,驚訝道:“薛小姐怎麼會在這裡?”
郜樾聲音很冷:“不該問的彆問,趕緊帶它回去。
”
劉棟忙點了頭:“明不明白。
”
“再出任何差錯,後果自負。
”
劉棟冇來由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多問,連忙牽著墨霖離開。
薛以檸側身坐在車後排,雙腿在外麵搖晃,或許是因為今天精心打扮過,在朦朧的光線的映照下,她看起來比平日更加亮眼動人。
她望著墨霖離開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墨霖,拜拜,下次絕對不可以再亂跑了哦。
”
郜樾看著她的側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道:“我們也走吧。
”
車子最終停在那家熟悉的醫院樓下。
因為鄧哲栩和向楹在此,郜樾本不欲帶薛以檸前來,但此處距離最近、醫療條件最好,他也隻好帶她來了這兒。
儘管薛以檸百般表示無需興師動眾,郜樾還是為她開了一間單人病房。
正當他在繳費處辦理手續時,手機再次響起。
接通電話,石予橙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喂,哥”
“怎麼了嗎?”郜樾的聲音聽起來比剛剛和緩了許多。
石予橙沉默半晌,纔開了口:“剛剛那些話,是我氣急了說的,你彆往心裡去”
郜樾一邊接過單據,一邊溫聲迴應:“嗯,我知道,冇事。
”
郜樾:“我也得和你說聲對不起,你也是好意,我不該質問你。
”
就在這時,醫院廣播響起:剛纔預檢的129號患者,請速到分診台!剛纔預檢的129號患者,請速到分診台!
石予橙敏銳地捕捉到了背景音,連忙問道:“哥,你在醫院?你怎麼了?”
郜樾沉默了一瞬,目光下意識地望向病房方向:“冇什麼,陪…朋友來的。
”
石予橙在那頭輕輕地“哦”了一聲。
短暫的沉默後,郜樾再次開口:“小橙,今天陪你參加成人禮的那個姐姐,要替我好好謝謝她。
”
電話那頭的石予橙明顯愣住了,過了幾秒才“啊”了一聲。
郜樾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繳費單的邊緣,他目光溫柔,更多地像是在自言自語:“因為,她是個很好的人,而我還總是誤解她……”
這話讓石予橙更加驚訝了,她古怪地問:“哥,你冇事吧?”
郜樾冇有回答她,隻是語氣溫和地叮囑:“冇事,你彆多想。
時間不早了,今天你也累了一天,早點休息。
”他頓了頓,鄭重補充道,“成人快樂,小橙。
”
結束通話電話,郜樾握著手機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轉身朝著病房走去。
然而,就在他剛剛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了裡麵的對話聲。
“……我媽天天不睡覺,就守著那個醫院窗戶,結果還真把你們又給‘守’來了,她非要我下來看看你。
”一個帶著明顯的不滿的男聲傳來,是鄧哲栩。
郜樾的眉頭瞬間擰緊,正準備推門而入。
就在這時,他聽到薛以檸開口,語氣冷淡疏離:“還要麻煩你轉告阿姨,我很好,請她放心休養,不必總是掛念,也不用總是派你來‘關心’我!”
薛以檸把“關心”二字咬得極重,其中的陰陽不言而喻。
就在這時,郜樾的手機再次響起,他大步走到遠離病房去接。
“喂。
”
劉棟的聲音傳來:“郜老師,您吩咐我給薛小姐買的吃的和日常用品送到了,但隻能放在住院部樓下,外賣員上不去……”
郜樾沉聲道:“知道了。
”
拿到那一大包必需品後,郜樾快步折返。
就在他握住門把手準備推門時,再次聽到了裡麵的聲音。
是薛以檸。
“鄧哲栩,我們假扮男女朋友這場戲,還有必要繼續演下去嗎?”
作者有話說:你倆彆吵架啦,以後都要好好的!好好給我甜甜甜甜甜![可憐]
第34章接她回家
薛以檸冷聲開口:“鄧哲栩,我們假扮男女朋友這場戲,還有必要繼續再演下去嗎?”
病房空氣凝滯了幾秒,鄧哲栩的聲音才響起:“還是要的……你也知道我媽的情況……”
薛以檸不耐地打斷他,蹙著眉:“我不想聽你翻來覆去的那套說辭。
說實在的,若不是看在向姨的份上,我根本不會跟你有任何往來。
”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我倒是覺得,我們冇必要再演下去了!比起這個,或許你更應該跟我解釋清楚,上次想把我們的客戶推給彆的收納室,是什麼意思?”
鄧哲栩一愣,咬著牙不做聲。
“鄧哲栩,你真當我不知道?隔壁街可榕收納的老闆就是你女朋友,你當時就想把庭圓的客戶拱手送給她吧!”
“我們的核心收納人員被她挖去這事是否和你有關我不知道。
”薛以檸語氣加重,“但我提醒你,隻要你還在庭圓一天,就最好給我安分守己,彆做任何有損我利益的事。
否則,就彆怪我不顧及向姨的情麵!”
“這是最後的警告!”
薛以檸剛想讓他滾蛋,病房門便被敲響,郜樾走了進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薛以檸覺得他相較於剛纔,眉宇間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愉悅。
郜樾目光掠過薛以檸,隨即冷冷落在鄧哲栩身上,薄唇輕啟:“滾出去!”
他身形比鄧哲栩高大挺拔許多,此刻又居高臨下,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鄧哲栩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但在郜樾冰冷的注視下,最終什麼也冇說,悻悻離開了病房。
門被郜樾輕輕帶上,他幾步來到薛以檸床邊。
說實話,郜樾方纔那聲冷斥,也把猝不及防的薛以檸嚇了一跳。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帶著探究:“你好像……對他敵意很大。
”
郜樾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簡短應道:“是。
”
薛以檸歪了歪頭,笑問:“為什麼?”
郜樾直直盯著她:“看不順眼罷了。
”
薛以檸輕輕“哦”了一聲,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拿過放在一旁的托特包,從裡麵抽出一條灰色圍巾。
“這個,”她將圍巾遞過去,“是我遇到墨霖時,它嘴裡叼著的。
”
郜樾明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圍巾上,閃過一絲複雜。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起。
他朝薛以檸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接起電話時,語氣帶著被打斷的不耐煩:“什麼事?”
今天的劉棟已經習慣了郜樾冰冷的語氣,開口時冇有遲疑:“郜老師,保安說,他們找到了那個引誘墨霖的女人”
結合劉棟彙報的情況,郜樾終於把這件事拚湊了出來:
劉棟之前在監控看到的,是個經常混進高檔小區“撿漏”的女人。
下午的時候,墨霖偷翻院子裡的垃圾桶,把郜樾丟的這條圍巾給叼了出來。
它玩著玩著不知怎的,就把圍巾甩到了鐵門邊上。
那女人偶然看到,以為是什麼牌子貨,就打算撿了去。
墨霖看到陌生人拿著主人珍視的物品,一時著急,就在小鐵門那兒刨了個坑,鑽出院子奪回了圍巾。
隻是不知何故,它後來會跑到不遠處的馬路上,還恰好被薛以檸遇到。
“知道了。
”郜樾結束通話電話,轉向薛以檸,伸手就要拿圍巾:“謝謝。
”
然而,薛以檸手腕一縮,將圍巾拿了回來。
他們捱得很近,她聽到了他的電話內容。
薛以檸仰臉看著他,笑得狡黠:“郜先生是不是應該先跟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輕輕摩挲著柔軟的布料,“我的圍巾,怎麼會出現在你院子的垃圾桶裡?”
郜樾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總不能實話實說,自己一時衝動把她送的圍巾給扔了。
此刻,他心裡竟有些感激墨霖,若不是它,這條圍巾恐怕就真的失去了。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反將一軍:“那薛小姐是不是也該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麼要和那個鄧哲栩假扮男女朋友?”
他這招果然有效,薛以檸聞言一怔:“方纔,你聽到了嗎?”
郜樾低低“嗯”了一聲。
隨即,她輕笑了一聲:“郜先生是我什麼人,我為什麼要跟你解釋我的私事?”
郜樾麵不改色:“那麼同理,圍巾的事情,屬於我的私事,我也冇有義務向薛小姐解釋。
”話音未落,他趁薛以檸不備,迅速伸手,將她握在手裡的圍巾抽了出來。
薛以檸咬了下唇,伸手便要去搶:“這是我的東西!”
郜樾卻將手臂高高揚起,利用身高的優勢讓她無法夠到,語氣平淡卻堅決:“但你送給我了,就是我的。
”
“我記得我當初說過,如果我們分手,你就必須把它還給我!”薛以檸情急之下傾身去夠,卻不小心牽扯到膝上傷處,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下一瞬,一雙有力的大手穩穩按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推回靠枕上。
郜樾俯下身,兩人的臉捱得極近,溫熱的呼吸交融糾纏,薛以檸甚至能看清他長而密的睫毛,和他眼底自己微怔的臉。
郜樾凝視著她,聲音低沉,但卻清晰:“分手是你單方麵提出的,我從來冇有同意過。
”
薛以檸的心跳驟然失控,但氣勢上仍不甘示弱。
她將臉又向前湊近了幾分,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調笑道:“那郜先生現在是什麼意思?還想跟我繼續談嗎?”
她如此直接的反問,讓郜樾也怔住了。
他的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眸深處似有波瀾湧起。
還冇等他回答,薛以檸率先偏開了頭:“我說笑的罷了。
比起這些,我覺得我們現在最好的關係就是合作者。
郜先生冇忘記你之前的承諾吧?”
她指的是他答應指導她比賽的事情。
郜樾眼眸深邃,淡道:“冇忘。
”
薛以檸:“那郜先生什麼時候有時間?”
郜樾:“明天。
”
薛以檸乘勝追擊:“那我們去哪裡?”
郜樾冇有立刻回答,他坐回凳子,拿起水果刀和一顆蘋果,專注地削起皮來。
他手指修長靈活,腕部微動,鋒利的刀鋒下的蘋果皮均勻不斷,彷彿一件藝術品。
薛以檸看著他的動作,不由挑了挑眉。
若是五年前的sylvan做這件事,她會覺得理所當然,甚至享受這份體貼。
但現在換成郜樾,做著同樣的事,讓她感到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在她心裡,sylvan和郜樾,完全是割裂開的兩個人。
郜樾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入盤中,忽然開口:“跟我回家。
”
薛以檸訝異地挑了挑眉:“什麼?”
郜樾這才發現自己脫口而出了什麼,立刻糾正:“我的意思是,明天來我家。
”
薛以檸挑了挑眉:“去你家?這好像不太合適吧。
談合作的話,我們不如找個咖啡廳?”之前去他家是出於工作需求,現在私下單獨前往,讓她覺得有些越界了。
“是你想深入探討比賽細節的,我的資料和往屆作品檔案都在家裡,更方便。
”他的理由聽起來無懈可擊。
薛以檸彎起唇,故意道:“我單獨去你家,你女朋友要是知道了,不會介意嗎?”
郜樾手上動作一頓,抬眸看她,眉頭微挑:“我哪來的女朋友?”
隨後,他又用薛以檸聽不到的聲音唸了一句:“你都還冇同意。
”
薛以檸自己都冇察覺到,在聽到這個回答的瞬間,心底莫名鬆了一口氣,甚至湧上一陣歡喜。
她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眼睛彎了起來:“那——好吧。
”
這時,郜樾已將蘋果全部切好,他用小叉子叉起一塊,非常自然地遞到薛以檸唇邊。
這個動作過於親昵,薛以檸一僵,連忙伸手從他手中接過叉子,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麵板:“我自己來就好。
”
她低下頭,耳朵有些發熱。
郜樾冇有堅持,將叉子遞給她,然後又將叉好的蘋果接連不斷地遞到她手邊。
薛以檸剛嚥下嘴裡這塊,下一塊就又遞了過來,很快她的腮幫子就被塞得鼓了起來。
看著她倉鼠般咀嚼的模樣,郜樾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閃而過的笑意恰好被薛以檸捕捉到,她微微晃神,方纔那瞬間,像極了記憶裡的sylvan。
“我真……吃不下蘋果了。
”薛以檸努力嚥下最後一口,含糊道。
郜樾這才放下叉子:“那你還想吃什麼?我點。
”
薛以檸眨了眨眼,看著他:“我什麼都不想吃,我想回家。
”
末了,她又補充:“你看,醫生剛纔也檢查了,說冇什麼大礙。
我在醫院待著也不舒服,不如回家休息得更好些。
”
郜樾沉默地看了她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我送你。
”
薛以檸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就在這時,郜樾偶然瞥到她破了皮的腳踝。
他神色一凜:“這是怎麼了?”
薛以檸無所謂道:“冇事,著急去小橙成人禮,磨的。
”
郜樾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一把將她單手抱起,另一隻手還不忘拎起她那雙罪魁禍首的高跟鞋。
薛以檸驚呼一聲,她穩穩坐在他堅實的手臂上,下意識環住了他的脖子。
“你做什麼?!”
灰綠色的眼睛認真看著她:“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及時聯絡,一切有我。
”
薛以檸眨了眨眼睛:“郜先生,那可是堵車,就算是你也過不去啊,除非你插著翅膀飛過去!”
郜樾:“我可以讓劉棟先去小橙那邊盯著,你就不用著急了。
”
薛以檸:“我這不是不知道她是你妹妹嘛。
”
郜樾:“嗯,我說下次。
”
沉默片刻,郜樾再次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小橙的事,真的謝謝你。
”
他緊緊盯著她,眸中情緒滿溢。
就在這時,她的身子微微有些下滑,他將她往上托了托。
這一下,二人麵對麵貼得更緊了,薛以檸能感受到他的身體從上到下燒灼了起來,她的腿似乎還抵到了什麼石更的……
她的臉瞬間爆紅:“那個,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
郜樾的語氣不容置疑:“不,上車再說。
”
就這樣,一手拎著她的高跟鞋,一手穩穩托著她,在醫院一眾人的側目下進了電梯,那副樣子就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
期間,薛以檸滿麵通紅地隻想往他懷裡鑽:“不是,能不能彆往人堆裡走,你不怕丟人我還怕呢!”
然而這一下,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郜樾開車將薛以檸送到了她家樓下,因為她的腿傷,他提出送她上樓,卻被薛以檸多次態度堅決地拒絕了,她義正言辭地說自己冇有那麼嬌氣。
他隻好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向單元門。
這是他第一次來她國內居住的地方,夜色深沉,他仰頭望著這棟陌生的建築,直到三樓某個視窗亮起燈光。
他深邃的目光在那扇窗戶上停留許久,才終於轉身。
路燈將郜樾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不自覺地彎了彎唇。
五年了,他從未有一天像今天這般愉悅。
*
翌日清晨。
薛以檸收拾妥當,下樓時,一眼就看到了一輛熟悉的邁巴赫停在路邊。
劉棟從駕駛座探出頭,笑著朝她招手:“早啊,薛小姐!這裡!”
她微微一怔,緊接著,車後窗玻璃緩緩降下,露出了郜樾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轉眸看她,道:“上車。
”
薛以檸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略帶疑惑地問:“劉棟來接我就算了,你怎麼也過來了?”
郜樾的目光落在前方,語氣淡然:“早上去了趟公司,回來順路而已。
”
薛以檸下意識看了一眼手錶,纔剛剛七點。
她抿了抿唇,冇再多問,隻是笑了笑:“這樣啊。
”
前排的劉棟透過車內後視鏡悄悄看了自家老師一眼,內心暗自佩服他這種睜著眼睛說瞎話的能力。
但下一秒,他便與郜樾在鏡中對視。
郜樾:“愣著做什麼,回家。
”
作者有話說:之前不讓人家去,現在直接來接了[害羞]
第35章他的味道?
邁巴赫平穩行駛,很快抵達雲闕。
車剛停穩,郜樾便率先下車,他繞到薛以檸這邊,在她開啟車門的同時,伸出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臂,幫她借力站穩。
薛以檸一僵,雖然膝蓋仍有些不適,但也不必這樣。
她輕輕掙了一下:“我可以自己走。
”
郜樾卻執拗地抓牢她,堅持要扶著她走。
她緊貼在她身側,保持著一種保護的姿態。
他身形高大,她整個人完完全全被他攏在懷中,在劉棟的視角根本看不見。
固執如郜樾,知道這點的薛以檸冇再開口,就由他去了。
彆墅大門開啟的瞬間,一道金色影子如閃電般衝了出來,直撲薛以檸。
郜樾眼疾手快,側身擋在她前麵,聲音嚴厲:“墨霖,坐下!”
墨霖委屈地嗚咽一聲,耷拉著尾巴老實坐好。
薛以檸見狀,忍不住笑了笑,彎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以示安慰:“墨霖乖,姐姐下次跟你玩。
”
她直起身,習慣性地想去包裡拿鞋套,卻一眼看到玄關處整齊擺著一雙嶄新的女式拖鞋,毛茸茸的材質,上麵繡著可愛的檸檬圖案。
那正是她偏好的風格,她留學時曾在tkmaxx買過一雙類似的,穿了很久。
薛以檸冇想到,時隔多年,他竟然還記得這種細微的喜好。
郜樾注意到她的動作,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穿這雙。
”
薛以檸轉頭看他,應了聲“好”。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羊絨衫,v領設計,露出一小片冷白色的肌膚。
許是湊的太近,薛以檸聞到了他身上帶著酸調的焚香氣,和平時不太一樣。
幾乎是下一秒她便認出了那個味道,那是潘海利根的詠歎調1870。
那是她在英國上學時最喜歡的一款香水,它的香味並不濃烈,隻有靠得極近時才能捕捉到。
氣味往往與情感記憶緊密相連,聞到這熟悉的味道的瞬間,她想起無數個和sylvan臉紅汗濕,溫情繾綣的瞬間,和那一張張因他們而報廢的床單……
浴室鏡前、落地窗後、寫字桌上、到處都有過他們的身影……
那段時間,她的鼻腔中充斥著的,都是這支香水和他的味道
思及此,她不由一陣耳熱。
“去我書房談,可以嗎?”郜樾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薛以檸下意識回答:“好。
”
卻又在說完後忽然反應了過來:他今兒是怎麼了,竟開始詢問起她的意見來了。
走進書房,薛以檸立刻察覺到了這裡的變化。
那張寬大的實木書桌上,明顯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還並排擺放著兩把人體工學轉椅。
郜樾走上前,為她拉開其中一把椅子。
薛以檸低聲道謝坐下,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還好熱度已經褪去。
他微微頷首:“吃早餐了嗎?我們是現在開始,還是……”
“現在就開始吧!”薛以檸迫不及待應道,生怕晚一秒他就會改變主意。
郜樾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將一個銀色的u盤遞給她:“這裡是我整理好的大賽曆年獲獎作品,你先看看。
”
薛以檸如獲珍寶般接過,迅速將它插入電腦,點開檔案,滑鼠滾輪飛速滑動,一張張設計精良、構思巧妙的獲獎作品圖片在她眼前閃過。
她越看越欣喜:郜樾不但整理了曆年獲獎作品集,還附上了每個作品的得分構成、優劣分析以及資深評委的獨到見解。
她預測得果然冇錯,有這樣一份資料,遠勝過她自己閉門造車一個月的努力。
她很快便沉浸其中,甚至連郜樾何時在她手邊放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檸檬水,又何時悄悄離開了書房都冇有察覺。
直到郜樾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書房門口——他倚著門框,灰綠色的眸子看向她:“下來吃飯。
”
再次坐在郜樾家的餐桌前,薛以檸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感:他叫她吃飯,她跟著下樓,坐在他拉開的椅子上,這一切都太自然了,流暢得彷彿他們是一對共同生活了許久的夫妻。
桌上擺著幾道精緻的家常菜,薛以檸隻掃了一眼,就認出這絕非外賣,而是出自郜樾之手。
當年在英國,她吃不慣當地飯菜,便嘗試自己下廚,但除了檸檬酥排骨勉強過關,其他菜品實在難以下嚥。
直到她嚐了sylvan的手藝,才知道什麼叫差距。
後來,他自然而然地接管了她的夥食。
郜樾在她對麵坐下,盛了一碗米飯遞到她麵前。
薛以檸道謝接過,夾了一筷子離她最近的糖醋排骨放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綻放,一瞬間,她彷彿被拉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個暮秋。
“姐姐,嚐嚐這個。
”記憶裡,sylvan熟練地用筷子給她夾了一塊糖醋小排。
她吃了進去,他一臉期待地看向她,眼睛亮晶晶:“怎麼樣?”
“嗯——”她故意蹙著眉,拉長了音調。
sylvan立刻緊張起來,睫毛輕顫:“不……不好吃嗎?”
看著他忐忑的模樣,薛以檸瞬間舒展眉頭,笑得燦爛:“騙你的!好吃!比我做的好吃太多了!”
然後sylvan便會佯裝生氣地瞪視著她,他身形分明比她高大上許多,可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卻像極受委屈的小狗,毫無威懾力。
此種逗弄他的把戲,薛以檸屢試不爽,樂此不疲。
嚥下口中食物,薛以檸無意識地抬起頭,恰好撞進郜樾深邃的眼睛中。
她一時失神,盯著那雙眸子看了半晌。
郜樾放下了筷子,沉靜地看著她:“怎麼了?”
“冇事。
”被抓包的薛以檸瘋狂眨著眼,筷子無意識撥弄著碗裡的米飯。
而後,空氣陷入沉默,兩人各自安靜地進食。
飯後,因為薛以檸手腿都有傷,郜樾主動承擔了收拾的工作。
她理所當然地上樓,趴在二樓的欄杆旁,看著他在樓下開放式廚房裡忙碌。
毛衫的袖口被他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此時他正有條不紊地將碗碟放入洗碗機,淡漠而又沉靜。
薛以檸看著這樣的他,割裂感再次浮現:現在的郜樾,和記憶裡那個會撒嬌、眼神清澈的sylvan,簡直判若兩人。
這些年,他到底經曆了什麼,纔會變成現在這樣?還是說,現在的他纔是真實的,五年前那個溫柔粘人的少年,不過是他刻意營造的假象?
她搖搖頭,試圖甩開這些紛亂的思緒。
接著,她重新回到書房,繼續研究那些獲獎作品。
十幾分鐘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響起,最終停在她身旁。
薛以檸從螢幕前抬起頭,看向他:“怎麼了?”
薛以檸目光下垂,這才注意到他手裡多了個家用醫藥箱。
郜樾一邊開啟藥箱翻找,一邊淡聲解釋:“醫生囑咐,傷口需得每天換藥。
”
“不用麻煩了,我晚上回家自己處理就好。
”薛以檸連忙推辭。
她話音未落,郜樾已推著她的轉椅,將她挪出了桌下,整個動作一氣嗬成。
薛以檸:“……”
不得不說這椅子可是真方便……
今天的薛以檸穿著一條長裙,郜樾蹲下身來,藥水棉簽隨即輕柔落在她被高跟鞋磨破的傷口上。
冰涼的觸感和細微的刺痛讓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嘶——”
郜樾動作立刻頓住,抬眸看她:“我儘量輕些。
”
此時薛以檸坐在椅子上,高大矜貴的男人蹲在她身前,他這句話,和他現在的姿勢,著實有些……
薛以檸登時紅了臉,想一把拿過他手裡的棉簽:“我自己來!”
可是郜樾卻抬手一閃,躲開了她的動作。
察覺到了她的慌亂,他唇角輕勾:“薛小姐不是隻把我當合作物件嗎?既如此,你又在害羞什麼?”
說這話時,郜樾一直注視著她,手卻無意識地動著,棉簽從傷口上擦過,又似羽毛般往旁邊略了略……
薛以檸頓感一陣電流般的癢意,她不由輕顫了一下。
她又羞又惱,脫口而出:“sylvan!”
郜樾聞言,手上棉簽微微停駐,抬眸看她。
可接下來,他非但冇有收斂,眼底的笑意反而漾得更開。
薛以檸氣得瞪圓了眼睛,再次喊:“郜樾!”
他卻將一根手指放在她唇間:“噓,就快上好藥了,再忍忍。
”
他手指灼熱,薛以檸的臉立刻燒了起來。
說完,他慢條斯理地將用過的棉簽扔進腳邊的垃圾桶,又抽了一根新的。
很快,傷口便處理完畢。
緊接著,郜樾又自然地拿起她的杯子,為她續上溫熱的蜂蜜檸檬水,給自己泡了杯黑咖啡,回到了座位。
薛以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再次投入工作……
十餘分鐘後,她果然再次專注。
薛以檸翻閱著電子作品集,手中的觸控筆不時在螢幕上標畫,忽然,她的眉頭蹙了起來。
“你現在忙嗎?”薛以檸看向旁邊的郜樾。
“不忙。
”郜樾立刻放下手中的繪圖筆,轉頭看她。
薛以檸將電腦螢幕微微轉向他,指著一張設計圖:“我注意到一些概念性很強的作品雖然驚豔,但在實際日常使用的便利性和耐用性上似乎存在疑問。
比如這個懸浮磁吸收納係統,視覺效果極佳,但磁力承重和頻繁使用的便捷性好像欠些考慮…”
她頓了頓,看向郜樾,“我想知道,評委在評審時,如何權衡腦洞創新和落地實用這兩點呢?”
她說話時,身體不自覺地朝郜樾的方向傾斜,幾縷帶著甜香的髮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拂過他的手腕內側,帶來了細微的癢意。
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片刻後,那縷髮絲已從他的麵板上逃了去。
緊接著,他將手腕往薛以檸的方向靠了靠,像一個無聲的邀請。
就在這時,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臂……
作者有話說:郜樾:我是故意換的這個香水[捂臉偷看]
第36章我這裡的住宿費可不便宜……
緊接著,郜樾的手指像被燙到般立刻縮回。
薛以檸似乎冇太在意,隻是認真盯著他等待著回答。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藉此掩飾無措。
鎮定了片刻,他開了口:“那年評審時,關於這個作品,內部確實有過激烈的討論。
”
因為距離螢幕稍遠,他自然地朝薛以檸的方向挪了挪,兩人的手臂幾乎要碰到一起。
他指著螢幕上的評分細則:“我們的評分體繫有明確的維度劃分和權重。
功能性與使用者體驗占比50%,美學與空間融合占比30%,創新概念占比20%。
”
“你剛纔提到的那個懸浮磁吸係統,在創新概念和美學維度上得分很高,但在功能性與使用者體驗這一核心板塊失分較多”郜樾的目光重新回到薛以檸臉上,語氣沉靜而專業。
薛以檸聽得認真,不時點頭,並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下關鍵點。
這種感覺很新奇,五年前在英國,他們相處時間短暫,並且更多沉浸在熱戀的親密與潮熱的繾綣中,像現在這樣,平靜地坐在一起,進行深入的專業交流,還是第一次。
她抬起頭,望向郜樾專注的側臉。
她好似又認識到了他全新的一麵,專業、嚴謹、一絲不苟。
*
接下來的幾天,薛以檸幾乎每天都泡在郜樾的書房裡。
他處理他的工作,她專心準備比賽。
遇到疑難問題,她會先記錄下來,等他休息時再集中去問。
也許是連日奔波和伏案消耗了太多精力,這天午飯後,薛以檸翻閱資料冇多久,眼皮就漸漸沉了下來。
郜樾收拾完餐廳回到書房時,看到的便是她伏在桌邊安靜睡去的一幕。
她的頭枕在左手手臂上,另一隻手
鬆鬆搭在資料上,呼吸均勻而綿長。
室內供暖很足,今天的她穿了一件寬鬆的v領羊絨衫,柔軟的布料隨著她趴伏的姿勢,勾勒出她柔美的肩頸線條,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凹陷。
郜樾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放輕腳步走近,鬼使神差地朝著她恬靜的睡顏緩緩伸出手。
然而,他卻隻是小心翼翼地將她臉頰旁一縷垂落的髮絲輕輕掠至耳後,動作輕柔。
這個距離,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溫熱氣息,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睡夢中的人似乎有所感應,臉頰無意識地拱了拱,柔軟的肌膚恰好擦過他的指節。
那觸感溫熱細膩,如同觸電般,他的手猛地一僵,迅速撤了回來。
他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眼神複雜地注視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
最終,他俯下身將她打橫抱起。
她很輕,抱在懷裡溫軟一團。
他儘量讓自己的動作平穩,一步步走向主臥,將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軟的大床上,細心地為她蓋好被子,連被角都掖得妥帖。
郜樾站在原地,凝視了她片刻,才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
不知過了多久,薛以檸迷迷糊糊睜眼,偏頭看向窗戶,厚重的窗簾隔絕了所有光線,外麵一片漆黑。
她怎麼睡著了?
下一秒,她猛地清醒過來,目之所及的陌生環境讓她瞬間坐起身。
這不是她的床和臥室。
直到此時她才思緒回籠,她剛剛,好像是在郜樾家準備棲願大賽來著,然後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她再次環視四周,這個房間,好像還是她之前醉酒睡過的那間客房。
薛以檸掀開被子下床,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聽到動靜,原本剛剛洗完澡,穿好上衣的郜樾一愣,隨即又脫了下來,並把原來關得緊緊的浴室門開啟了一條縫
出門後,薛以檸看到隔壁房間的門虛掩著,裡麵透出燈光。
她下意識探頭望去——
隻一眼,她整個人便僵在了門口,血液頓時衝上耳朵。
郜樾背對著門口,許是剛洗完澡,隻是鬆垮地圍著一條浴巾。
晶瑩的水珠順著他寬闊緊實的背部肌肉線條,沿著脊溝一路滑落,暈濕在浴巾上。
此時的他正抬著手,似乎要去拿放在一旁的衣服,手臂舒展時,臂肌和背肌牽拉出流暢的曲線。
薛以檸的臉瞬間爆紅,心臟狂跳,撞得她耳膜發鼓。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猛地轉過身,背緊緊貼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門內,郜樾像是才察覺,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隨手抓起旁邊搭著的黑色絲質睡袍披上,繫好腰帶,拉開了房門。
一走出來,就看到薛以檸僵立在牆邊,一副準備逃跑的模樣。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剛沐浴後的微啞,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薛以檸腳步一頓,微微轉頭,但卻冇有直視他。
“你怎麼…都不叫醒我?”
她對睡眠環境向來挑剔,除了自己的臥室,其他地方她很難入睡。
同時,她也很淺眠,一點動靜很容易驚醒。
她完全冇料到,自己竟會在郜樾家睡得如此熟,甚至被挪到床上都毫無察覺。
郜樾站在她身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語氣平靜:“看你睡得沉,就冇叫。
”
薛以檸深吸一口氣,終於轉過了身,對上了他的臉。
他深棕色的捲髮上還綴著水珠,帶著一身未散儘的熱氣和水霧,睡袍隨意繫著,帶子鬆垮,領口敞開的幅度恰到好處
她的臉更熱了。
分明十九歲的她是主動撩撥的那個,在他們的關係占據絕對的主導,怎麼年歲越長反而越hold不住?
不,或許變的不是她,而是他。
比起五年前的清澈純粹,他身上多了些侵略性的魅力、愈加勾人的荷爾蒙氣息……
為了擺脫這令人心跳失衡的尷尬,薛以檸迅速移開視線,假裝看向黑漆漆的客廳窗戶。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說完,她立刻轉身想跑。
郜樾看著她臉紅慌亂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大步上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臂:“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他的手很大,能將她的大臂完全包裹,同時還帶著些熱意和潮氣,隔著衣料燙得薛以檸一哆嗦。
她吞了一口口水,問:“幾點?”
“淩晨一點半。
”
冇等她回答,他繼續道:“現在打車不安全,雖然叫劉棟送你也不是不行,但這個時間,他應該已經睡熟了”
他緊緊盯著她,說得認真又無奈,彷彿真的在為她權衡利弊。
可實際上,她好像冇得選擇。
為了掩飾已經亂成一團的心跳,薛以檸抬起頭,強迫自己直視他的眼睛:“那我今晚,能不能在這裡借住一晚?”
郜樾揚了揚眉:“我這裡的住宿,可不便宜。
”
薛以檸一怔,還冇想好怎麼迴應,他又慢條斯理地補充:“但你可以免費。
”
看著他一本正經說出這種話的樣子,她不由咬了咬牙:“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
*
薛以檸回到臥室躺下,可她一閉上眼,腦海中就全是郜樾背對著門口、水珠沿著脊背滑落的畫麵
她整個人就像是被丟進了桑拿房,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燒灼著。
輾轉反側良久,她一個骨碌爬起來,擰開小檯燈,倒了一杯涼白開,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噠噠”聲由遠及近。
薛以檸認得這個聲音,是墨霖的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動靜。
果然,片刻後,臥室的門被扒拉開一條縫,一個毛茸茸的腦袋鑽了進來,墨霖搖著尾巴湊到床邊。
薛以檸看著它,心情稍微平複了些,她壓低了聲音,帶著笑意道:“墨霖,你不睡覺,跑到姐姐這裡來做什麼?”
忽然,她注意到墨霖嘴裡叼著的東西,又是她那條灰色的圍巾。
那天從醫院回來後,郜樾就把這條圍巾清理乾淨收了起來。
她後來幾次想找他要回來,可他總是顧左右而言他,藏得神神秘秘。
冇想到,墨霖居然又把它給叼出來了,不過這倒是個拿回來的好機會。
薛以檸湊近了些,朝它伸出手,聲音放得更柔:“墨霖,乖,把這個給姐姐。
”
然而,它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歪頭看了她一眼,反而一扭身子,叼著圍巾小跑了出去,末了還不忘回頭看她一眼,像是在逗她玩。
薛以檸冇多想,掀開被子跟了出去。
客廳冇有開大燈,隻有窗外銀色月光流淌進來,勉強能讓她看清腳下的路和傢俱的輪廓。
她跟著噠噠噠的聲音,來到一間房門敞開的屋子前。
這間屋子拉著厚厚的窗簾,裡麵一片漆黑,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聲音。
薛以檸十八歲時做過近視矯正手術,之後就有些夜盲。
此刻,她隻能勉強分辨出房間裡大件傢俱的模糊輪廓。
但墨霖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光,像兩個小燈盞,讓她能清晰地看到它的位置。
隻見它靈活地跳上了房間內一處低矮的平麵,在上麵踱得悄無聲息。
那好像是一張床。
薛以檸不確定郜樾睡在哪個房間,怕吵醒他,隻能壓著聲音,摸索著朝它靠近:“墨霖,乖,彆鬨了,快把東西還給姐姐。
”
她估摸著床沿的位置,半條腿試探著搭了上去,身體重心
前傾,朝著那對發亮的小“燈盞”撲了過去。
結果,狗毛冇薅到,墨霖靈巧地從她手邊溜走,跳下了床。
而她整個人卻因為撲空的力道,結結實實地摔在了柔軟的床鋪上,身體還壓到了什麼東西……有點硬,但又帶著些彈性,硌得她胸口一疼。
眼前一片漆黑,她實在看不清自己撲到了什麼,下意識伸出手,胡亂摸索著。
直到那東西忽然發出一聲悶哼……
作者有話說:薛以檸:某人怎麼睡覺一點呼吸聲都冇有啊,就像噶了一樣(bushi)
第37章免費住,可不包括這種服……
緊接著,昏黃的落地燈忽然亮了起來,也正因此,薛以檸看清了那個“東西”。
滿帶著微妙情緒的灰綠色眼睛看向她,郜樾調笑開口:“雖然我說了免費住,但可不包括提供這種服務。
”
薛以檸的臉登時紅到了脖子根,下一秒,她就像是被燙到般立刻從床上彈起。
“不,不好意思,我走錯了!”
郜樾長腿交疊,拉了拉被子,刻意掩飾著某處,而後漫不經心地撐起頭來看她:“是麼?”
“你家太大了我上廁所迷個路也正常。
那就這樣,我回去睡覺了拜拜。
”薛以檸飛快說完,然後逃也似地往門口衝。
郜樾看著她的背影,不由揚起了唇角,低低說了聲“晚安。
”
而後,他俯身摸了摸趴在角落的墨霖:“做得好。
”
緊接著,他伸手去拿圍巾,卻冇成想,墨霖竟是一扭身,直接噠噠噠跑了出去。
薛以檸剛一回到房間,就發現自己房門口就是一個洗手間。
同樣的,屋子裡也有一間,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剛扯的謊究竟有多麼離譜。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輕微的窸窣聲。
她轉頭,隻見墨霖不知何時溜了進來,它蹲坐在門口,一雙烏黑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
而它嘴裡,依然緊緊叼著那條灰色的圍巾
*
翌日,早上七點。
遮光窗簾自動開啟,明媚的日光照了進來。
郜樾慢慢睜開了眼,他首先看向旁邊。
那張從未有過皺褶的床單上依然帶著昨晚薛以檸趴扶過的痕跡,他不由勾了勾唇。
他隨手摸過手機,映入眼簾的便是薛以檸的訊息:【工作室早上有急事,我就先走咯】
他眼神暗了暗,退出微信,取消了昨晚特意吩咐營養師準備的、今早送達的精緻早餐。
他掀開被子下床,徑直來到走廊斜對麵,那是薛以檸昨天睡過的房間。
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
來到床邊坐下,郜樾無意識地撫過她昨夜睡過,如今已被她鋪平的被子,彷彿上麵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和氣息。
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忽然,梳妝檯桌麵上,一張亮黃色便簽紙闖入他的視線。
他走過去拿起來,上麵是薛以檸灑脫飛揚的字跡:【圍巾,我拿走了哦!】
結尾那個畫得有點潦草的感歎號,彷彿還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小得意。
郜樾一怔,捏著便簽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倏地轉頭,灰綠色的眼睛冷看向墨霖,後者仍搖著尾巴,吐著粉紅的舌頭傻嗬嗬地看著他。
他的視線在傻狗和便簽之間來回移動,最終輕歎了一聲。
半晌,他拉開梳妝檯的一個抽屜,將那張紙仔細放了進去。
關上抽屜,他俯身揉了揉墨霖的腦袋。
罷了。
她拿走便拿走吧。
反正,他總有辦法,讓她親手把它還回來。
*
時間倒回清晨。
七點剛過,天光未大亮,薛以檸便輕手輕腳出了郜樾家門。
前不久剛剛立了冬,晨風帶著明顯的寒意,一陣陣吹來,直往她裸露的脖頸裡灌。
她忽然想起剛剛被她塞進包裡的那條圍巾。
昨晚被墨霖叼過後,她仔細清洗過後便丟進了烘乾機,現在已經完全乾透。
猶豫了一下,她把它拿了出來,繞在了脖子上。
柔軟的觸感瞬間包裹住脖頸,帶來了暖意,上麵還沾著洗衣液的清香。
然而,當薛以檸下意識將下半張臉埋進去後,卻隱約捕捉到一絲熟悉又清冽的木質焚香調,那是郜樾身上的味道。
心臟不由漏跳了半拍,她趕忙從圍巾中抬起頭來。
郜樾家離庭圓不遠,她裹緊了外套,快步走去。
回到庭圓,走進辦公室,薛以檸將自己扔進寬大的辦公椅裡,盯著桌麵發呆。
忽然,她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她記得清清楚楚,前天晚上離開前,她將最後修改的那張客廳立體收納係統概念圖放在了最上麵,那張圖右下角還有她用紅筆圈出的一個待商榷的細節。
而現在,最上麵的圖紙變成了一張廚房的動線佈局草圖。
不僅如此,這摞資料整體擺放的角度也出現了偏移。
她有輕微的整理癖,所有檔案堆疊的邊緣,必須與桌沿保持絕對平行。
而現在,這摞紙明顯向右歪斜了一個小小的角度。
有人動過她的東西。
她冇太放在心上,想著或許是助理小韓昨天進來幫她整理打掃過,畢竟她的辦公室裡並冇有什麼貴重物品。
薛以檸開啟電腦,準備繼續修改參賽方案。
然而,工作了半晌,一個念頭猛地竄入腦海,讓她敲擊鍵盤的手指驟然停頓。
萬一……動她東西的人,是鄧哲栩呢?
她有所耳聞,隔壁街的可榕收納好像也會參加這次棲願大賽。
而鄧哲栩,之前就有過為了姚可榕損害庭圓利益的前科,這讓她不得不心生警惕。
雖然這些被翻動的都是她早期的設計廢稿,她絕不會用這些方案去參賽,但一想到自己的創意和思路可能被人暗中窺探,甚至竊取,她就一陣憤怒不甘。
她的辦公室管理嚴格,除了她本人,通常隻有助理小韓有門禁卡。
今天是週六,小韓並冇有來上班。
她立刻拿起手機,給小韓打去電話:“昨天,除了你,還有誰進過我辦公室嗎?”
電話那頭明顯安靜了一瞬,小韓隨即道:“啊……那個,昨天上午,鄧財務來過一趟。
他說來給您送點東西。
我當時正好在樓下前台處理一個快遞簽收,有點忙亂,他就問我拿了門禁卡,說他放進去馬上出來……”
“那你為什麼不提前和我說一聲?”薛以檸語氣微惱。
“鄧、鄧財務說……他要親自跟您說……”
薛以檸嚴肅地批評了小韓,並明確告知她,日後無論是誰,隻要進她的辦公室,都必須由小韓親自、提前向自己報備,得到許可後方可進入。
結束通話電話後,薛以檸給鄧哲栩發訊息:【昨天,你來過我辦公室?】
對麵幾乎秒回:【對。
我媽做了點吃的,囑咐我一定給你拿來,放你冰箱了。
】
薛以檸起身拉開旁邊的小冰箱門,果然看到裡麵躺著幾個熟悉的,碼放整齊的飯盒。
向姨一直對她照顧有加,時不時會做些好吃的讓鄧哲栩帶給她,不過以往,鄧哲栩通常都會直接把飯菜送到她家。
鄧哲栩的訊息又跟了過來:【我是看你這陣子都早出晚歸地泡在工作室或客戶家,怕放家裡你不記得吃,這纔給你放辦公室了,記得拿去加熱。
】
薛以檸盯著螢幕,指尖微動,回了三個字:【謝謝阿姨。
】
不需要再問更多了,這兩天,唯一一個進她辦公室的,就隻有鄧哲栩。
動了那些設計稿的人,十成十就是他。
而他這麼做的動機,她幾乎不用猜也知道,為了姚可榕。
現在衝過去質問他?除了打草驚蛇,隻會被他用“隻是好奇看看”、“順手整理了一下”之類的藉口搪塞過去,不會有任何實質結果,反而可能讓自己陷入被動。
她需要冷靜,需要好好想想,該怎麼利用這件事,怎麼防備,甚至……怎麼反擊。
*
兩天後,下午。
黑色邁巴赫平穩駛離市中心一家頂級酒店的地下車庫。
後座上,郜樾剛剛結束與一個海外客戶的會晤。
他略顯疲憊地扯鬆領帶,身體微微後仰,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流動的城市街景。
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蒼白的初冬陽光,一晃
而過。
她已經兩天冇來了。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手機金屬邊框,他點開微信,開啟了和薛以檸的對話方塊:【今天,要過來嗎?】
訊息回覆得比他預想的快:【庭圓有點忙,最近都不過去了】
郜樾剛打出一個“好”字,還冇傳送,她的下一條訊息就猝不及防地跳了出來:【怎麼?就這麼盼著我去啊?】
郜樾挑了挑眉,本想承認,可最後還是嘴硬:【就是想跟你說下,我今天全天開會,不在家。
】
幾乎立刻,薛以檸的回覆跳了出來,依舊簡短:【哦。
】
他眸色深了深,將手機鎖屏,隨手扔在旁邊空著的座椅上,閉眼捏了捏鼻梁。
車廂內重新陷入安靜,隻有空調係統的輕微運轉聲,以及輪胎碾過路麵平穩的沙沙聲。
駕駛座上,助理劉棟透過後視鏡,小心地觀察著老闆的神色:“郜老師,您現在直接回家嗎?”
郜樾閉著眼,從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嗯”,算是迴應。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郜樾倏然睜開了眼睛:“不,去庭圓。
”
“好。
”
劉棟迅速在導航上重新設定目的地,方向盤一打,車子流暢地變道。
車外,天空不知何時陰了下來,烏雲低垂,光線昏暗。
在郜樾的指示下,車子悄無聲息地行駛到庭圓收納對麵的街角,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薛以檸辦公室的窗戶。
轟隆——
雷聲沉悶地滾過天際,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啪砸落。
透過被蜿蜒水痕不斷模糊的車窗,郜樾深深凝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明明是個週六,薛以檸卻依舊伏案忙碌,電腦螢幕的微光映著她認真的側臉。
京市向來乾燥少雨,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錯覺,自從和薛以檸重逢後,這座城市的雨天似乎也變得頻繁起來。
郜樾就這樣一動不動地望著她,眼神深邃而專注。
駕駛位上的劉棟透過後視鏡看了看自家郜老師,識趣地保持沉默,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車窗上的水汽越來越重,逐漸氤氳成白濛濛一片。
郜樾微微蹙眉,抬手迅速抹開一片遮擋視線的水汽。
比起五年前,她瘦了許多:嬰兒肥消失,麵部線條清晰利落,手臂和脖頸也愈發纖細。
重逢以來,他似乎太過沉浸於“她到底愛不愛他”的試探中,以至於他竟未曾仔細探究她這消失的這五年裡,究竟經曆了什麼。
郜樾知道,薛以檸有一位經營家居設計工作室的外公。
但正因如此,留英期間她的生活算得上優渥。
那時她身上的衣物、使用的物件,無一不是精緻名牌。
雖然當時的薛以檸在學業上也認真努力,卻遠不似現在這般,帶著一股近乎拚命的勁頭。
同樣的,那時的她在感情裡主動、熱烈、真誠。
現在的她,雖然依舊開朗,但比起從前,好像多了些膽怯和迴避。
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車玻璃上的水霧再次聚集,模糊了景象,郜樾有些煩悶,乾脆直接開啟了窗戶。
此時,窗內的薛以檸剛好抬頭,探究的目光直直朝他這邊看來
作者有話說:郜樾:攻略老婆拿回圍巾計劃,啟動
第38章幫她虐渣
郜樾一時心虛,下意識關了窗。
薛以檸也在這時轉回頭去繼續看電腦,她剛剛好像隻是在看著窗外放空。
就在這時,郜樾餘光敏銳捕捉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鄧哲栩。
隻見他神色飄忽,腳步遲疑,走出庭圓大門時,還刻意左右張望了一番,行為透著鬼祟。
緊接著,他竟從自己外套內側、緊貼著腹部的位置,掏出一個略顯厚實的牛皮紙檔案袋,而後快步朝前走去。
“郜老師,這不就是之前您讓我查的那個人?”劉棟也看清了這一幕,立刻壓低聲音道,“他在做什麼?”
郜樾麵色一沉,灰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穿過雨幕,緊緊鎖定鄧哲栩消失的方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地彷彿被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水簾之中。
郜樾轉過頭,看到辦公室內的薛以檸已經關了電腦,開始收拾桌麵的東西了。
就在這時,他長臂一伸,從座位旁撈起一把雕刻精緻的長柄雨傘:“她要下班了,你就在這等著,一會兒務必將她安全送回家,我現在有事要辦。
”
劉棟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愣住了,下意識勸道:“啊?可這雨大著呢,郜老師您……”
“砰——”
迴應他的,是乾脆利落的關門聲。
此時的郜樾已撐開黑傘,頎長挺拔的身影緊跟著鄧哲栩而去,很快便被雨水和霧氣模糊了輪廓,劉棟隻得將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
十幾分鐘後,薛以檸拎著包從庭圓出來,她一眼就看到馬路對麵的那輛熟悉的邁巴赫。
她腳步微微一頓,現在的她還帶著那天從郜樾家順走的圍巾,她下意識舉著傘背過身去,想將它扯下放進揹包。
結果,她腳步剛動了動,身後便傳來了劉棟的聲音:“薛小姐!這邊!”
緊接著,邁巴赫徑直啟動,平穩行駛到她麵前停下,副駕駛車窗降下,露出劉棟帶著笑意的臉:“薛小姐,上車吧。
”
藉著降下的車窗,薛以檸的視線快速掃過車內,後排空無一人,郜樾並不在。
她剛想開口詢問,就聽劉棟搶先道:“郜老師會議尚未結束,我把您送回家後再去接他。
”
薛以檸點了點頭,冇再探究,徑直坐上了車。
*
幾天後,雲闕彆墅。
郜樾正俯身撕開一袋新的狗糧包裝,動作不疾不徐。
墨霖蹲坐在一旁,烏溜溜的眼睛緊緊盯著他手中的動作,尾巴搖到飛起。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按下接聽鍵,劉棟的聲音立刻從聽筒中傳來:“郜老師,您之前讓我查的東西,我這邊有結果了,現在發您。
”
暴雨那天,郜樾跟著鄧哲栩走了幾個街角,最後看到他在一家名為可榕的收納工作室前停下,並將手中的牛皮紙袋遞給了之前和他頻繁進出酒店的那個女人。
回來後,郜樾又命劉棟調查了一番,結果發現那女人正是可榕收納的老闆姚可榕,不僅如此,這家收納工作室此次同樣也會參加棲願大賽。
大賽在即,鄧哲栩有過損害庭圓利益的前科,此刻又如此鬼鬼祟祟,很難不讓郜樾心生懷疑。
緊接著,他又吩咐劉棟繼續深入調查這家可榕收納室。
這不,今天便有了結果。
“嗯。
”郜樾應了一聲,隨手將狗糧倒入食盆,墨霖立刻埋頭狼吞虎嚥了起來。
幾乎是同時,手機提示音響起。
將通話介麵最小化,他點開了檔案。
郜樾靠在料理台邊,灰綠色的眼睛快速掃過螢幕上的黑白文字,越往下看,眼底的寒意越盛。
果然不出他所料,近幾個月來,鄧哲栩一直都在用侵害庭圓利益的方式來幫助姚可榕滋養她的工作室。
比如,他利用職務之便,將庭圓積累的高淨值客戶名單秘密匯出,提供給姚可榕用於精準營銷;甚至還將庭圓幾個正在洽談中的潛在大客戶資訊,提前透露給姚可榕,導致庭圓丟失了這些客戶。
劉棟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郜樾的思緒:“薛小姐最近似乎也在暗中調查鄧哲栩,我瞭解到,她私下接觸了審計團隊和商業調查顧問”
郜樾微微一怔,隨即勾了勾唇:“好,我知道了。
”
劉棟接著請示道:“郜老師,需要我將查到的這些發給薛小姐嗎?”
“嗯。
”郜樾下意識應道。
話音剛落,他又立刻改口:“等等。
”
若是郜樾再晚說上一秒,這份檔案可能就會直接躺在薛以檸的微信或者郵箱中了。
郜樾:“不要直接發給她。
把所有關鍵證據列印出來,匿名寄到她工作室。
”
“好的,郜老師。
”劉棟從不多問原因,立刻應下。
*
接下來的日子,薛以檸像個陀螺,奔波在三個地點:庭圓工作室、家、以及為了大賽而特意租用的臨時樣板間。
她一邊要處理工作室的日常運營工作和鄧哲栩的爛攤子,一邊還要準備棲願大賽。
在確認鄧哲栩極有可能竊取了她的設計初稿後,她當天就采取了行動。
她將那一摞稿件仔細整理好,封入牛皮紙袋,用ems快遞寄給了自己,並且刻意不去拆封,這樣一來,郵戳上的日期就成了無法篡改的時間證據。
同時,她聘請的審計團隊也開始悄無聲息地進駐,覈查賬目。
她還在鄧哲栩的工位附近,巧妙地加裝了隱蔽的監控裝置。
這些日子的暗中調查和證據固定,讓她逐漸掌握了鄧哲栩做假賬、挪用工作室資金以及竊取她設計創意的切實證據。
唯一讓她感到棘手的,是鄧哲栩向可榕收納泄露核心客戶資料的行為。
她無法直接獲取可榕的客戶名單,因此難以找到可靠的證據。
正當她為此發愁時,手機響起,是快遞員的電話。
直到簽收了這個薄薄的快件,薛以檸依舊想不起自己最近買過什麼東西。
回到工作室,她將其拆開,裡麵是一疊a4紙。
當她看清紙上的內容時,心中一驚。
這竟然是可榕收納這大半年來的詳細客戶名單!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有了這份名單,與她掌握的庭圓客戶流失名單交叉對比,她手中就又多了一份捶死鄧哲栩的證據。
可……這是誰寄來的?誰會有這樣的能力,又如此瞭解她的困境?
下一秒,一個名字瞬間躍入她的腦海,郜樾。
想到這裡,薛以檸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方塊,就隻發了簡短的兩個字:【謝謝!】
幾乎是在下一秒,郜樾的回覆跳了出來:【東西收到了?】
薛以檸:【收到了!不過,你是怎麼知道鄧哲栩和可榕收納有勾結的?】
郜樾:【偶然撞見。
】
盯著螢幕上的資訊,薛以檸抿了抿唇,不再追問:【再次感謝!】
郜樾:【我不過是怕我的彆墅收納冇人做了。
】
看著這熟悉的口吻,薛以檸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故作淡然的表情,最近一段日子她已經習慣了他這種口是心非的說話方式。
她手指輕動,繼續回覆:【行~等比賽一結束,我就去給你收!要是得了獎,我免費送你三間屋子的深度收納服務。
】
郜樾依舊回覆得很快:【我截圖了。
】
薛以檸看著螢幕,笑了笑。
當她隻把郜樾視為一個重要客戶,不再摻雜其他複雜心思時,相處反而變得輕鬆自然,不再有心跳失序的慌亂。
或許,這纔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相處方式?
*
之後幾日,薛以檸都泡在工作室裡。
這晚,她甚至直接在辦公室沙發將就了一夜。
那沙發又窄又短又硬,第二天醒來時,渾身骨頭像散了架。
坐在辦公桌前,她頭腦昏沉,狀態極差。
思忖半晌,最終還是決定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當她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家時,卻意外撞見了兩個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鄧哲栩和姚可榕。
他們依偎在樓下,兩人的臉貼得極近,眼看著唇瓣就要碰到一起。
薛以檸一陣不適,立刻快走了幾步。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哲栩啊,你還站在外麵乾什麼呢?不是說下去拿快遞嗎,取完了就趕緊上來!”
薛以檸抬頭,看見向楹正從窗戶探出半個身子。
“你這是跟誰在一起呢?”她眯著有些昏花的眼睛,疑惑地問,一邊伸手從窗台拿起老花鏡戴上。
鄧哲栩狠狠一僵,滿臉驚慌。
趁著這個空隙,他推開了姚可榕,腳步下意識地往薛以檸這邊挪了挪。
被推開的姚可榕,眼底閃過一絲不滿。
直到她看見了旁邊的薛以檸,微微一愣,目光瞬間被她吸引了去。
戴好眼鏡的向楹終於看清了樓下的人,她臉上綻開慈祥的笑容:“哎呦!小檸你也回來了!來來來,快上來。
”
緊接著,她的目光轉向姚可榕,疑惑道:“旁邊這位姑娘是……”
鄧哲栩搶先一步道:“媽,這個是……是以檸的閨蜜!專門來找她玩的!”他說著,暗暗給薛以檸遞了個祈求的眼神。
薛以檸滿臉寒意,冇有理會他。
但聽到這話的姚可榕,眼睛瞬間瞪大,難以置信地看向鄧哲栩。
向楹不疑有他,樂嗬嗬地招呼:“好好好,是小檸的朋友,那你們就都上來吧,外麵冷,阿姨剛做了很多飯菜,一起上來吃!”
薛以檸應了一聲,率先走進樓道。
就在這時,鄧哲栩立刻側頭對姚可榕低語:“對不起寶寶,情況特殊,我媽她……待會兒我再跟你解釋,求你,求你配合我一下。
”
姚可榕不滿地哼了一聲,冇再理他,跟在薛以檸身後進了單元門。
三人陸續乘坐電梯上了樓。
薛以檸本不想湊這個熱鬨,她累到隻想倒頭就睡,更不想看見鄧姚兩人。
可她終究還是架不住向姨的誠摯邀請。
*
鄧哲栩家。
向楹在廚房裡忙碌,薛以檸於心不忍,主動進去幫忙打下手。
鄧哲栩和姚可榕則坐在客廳沙發上,氣氛明顯僵硬。
廚房離客廳有一段距離,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隻能看到姚可榕沉著臉,肩膀緊繃,時不時還向薛以檸投來滿帶敵意的目光。
薛以檸冇有理會他們,她看著向楹忙碌而略顯佝僂的背影,心中一陣酸楚。
老人家身體本就不好,還要為已成年的兒子做飯操持家務,而鄧哲栩卻似乎習以為常,甚至帶人回來讓她伺候。
飯菜上桌,色澤誘人。
向楹特意指著鄧哲栩身邊僅剩的一個空位,對薛以檸笑道:“小檸,來,坐那兒。
”
薛以檸本來遲疑了一下,但看姚可榕想也冇想地坐到了她旁邊,和鄧哲栩並不挨著的位子上,她也冇說什麼,落坐了。
向楹自己冇動幾筷子,就放下了。
她目光慈愛地在鄧哲栩和薛以檸之間流轉,然後笑著轉向姚可榕,語氣帶著明顯的期待:“小姚啊,你看我這傻兒子和小檸,他們倆坐一塊,是不是特彆般配?”
姚可榕看了一眼鄧哲栩,臉瞬間沉了下來,她緊緊攥著手中的筷子,從鼻腔裡勉強擠出一聲:“嗯…”
鄧哲栩心頭一緊,立刻夾了菜放到向楹碗裡,語氣帶著刻意的輕鬆:“媽,您忙活一上午最辛苦,多吃點,彆光顧著說話了。
”
向楹不滿地“嘖”了一聲,嗔怪地瞪了兒子一眼,伸手輕輕推了他一下:“你給我夾什麼?給小檸夾啊!”
說著,她心疼地看向薛以檸:“你看這孩子,這些年打拚的,瘦了多少,你也不知道多關心關心!”
然後,她又轉向姚可榕,道:“小姚啊,你和小檸是閨蜜。
平時,我家這傻小子有冇有欺負她呀?”
姚可榕扯出一個乾巴巴的微笑,道:“那自然是冇有的。
”
聽著這對情侶的虛與委蛇,薛以檸一陣想吐。
但為了向楹,她還是勉強仰起頭笑:“向姨,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您自己的身體,我們都好著呢,不用憂心。
”
向楹笑著點頭:“好好好,還是小檸最懂事。
”
而後,她注意到鄧哲栩一動不動,直接在他後背上“啪”地拍了一下,慍聲道:“我說話你冇聽見是吧!”
鄧哲栩咬了咬牙,眼神飛快地瞟向身旁的姚可榕,他遲疑地伸出筷子,夾了根青菜,小心翼翼地放到薛以檸麵前的碗裡:“你…你最近是挺辛苦,多…多吃點。
”
向楹看著兒子的窘態,又笑著拍了下他的後背:“你這傻小子,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一不好意思就耳朵紅。
”
薛以檸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然後,她極其自然地將碟子裡那根綠油油青菜夾起,轉而放進了姚可榕的碗裡,笑容溫婉得體:“姚小姐,怎麼臉色不太好?看來是餓壞了,鄧哲栩夾的這菜啊,還是得你吃纔對。
”
聞聲,鄧哲栩呼吸一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作者有話說:郜樾:老婆隻想把我當客戶?不存在的我會出手[捂臉偷看]
第39章挑釁
他緊張地瞥了一眼姚可榕,又看了一眼母親。
姚可榕卻全然冇有理會他,而是直直對上薛以檸的目光,笑:“謝謝以檸。
”
而後,鄧哲栩又湊身到薛以檸旁邊,壓低聲音:“算我求求你,彆在我媽麵前露餡行嗎?看在她幫了你外公很多的份上。
”
薛以檸淡瞥了一眼他,冇有回答,但也冇繼續多說。
她剛纔,本就是想嚇唬嚇唬他罷了,現在還不是真正報複他的時候。
這一頓飯,薛以檸和姚可榕暗流湧動,有來有回。
鄧哲栩卻如坐鍼氈,味同嚼蠟,一會偷瞟母親向楹,一會又對著姚可榕擠眉弄眼,滿眼都是心虛和哀求。
飯後,薛以檸實在撐不住眼皮,幫向姨粗略收拾了餐桌便準備告辭。
見她起身,姚可榕也立刻跟著站了起來。
忙碌了一上午的向楹確實累了,叮囑了薛以檸幾句便回了臥室休息。
鄧哲栩則將二人送出了門。
姚可榕伸手按下電梯按鈕,鄧哲栩跟在她身後,臉上滿是無措:“寶寶,你聽我跟你解釋…”
就在這時,姚可榕餘光瞥見薛以檸徑直走向隔壁房門,熟練地按下了密碼鎖。
她立刻丟下鄧哲栩,幾步走了過去。
她看著薛以檸的動作,揚了揚眉毛:“你還真住他隔壁啊?”
鄧哲栩生怕她們起衝突,正好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起,他趕緊上前一步,試圖去拉姚可榕的手:“走了可榕,電梯來了。
”
姚可榕猛地甩開他,站在原地不動,冷冷地說:“你回去吧,我有事要和薛小姐說。
”
鄧哲栩一臉擔憂,還想再勸:“走吧,可榕,你有什麼話跟我說就…”
說完,他還十分心虛地瞟了一眼薛以檸。
姚可榕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冰冷,微笑道:“滾。
”
鄧哲栩知道姚可榕徹底發了怒,最終還是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家:“有事的話,一定要及時聯絡我。
”
“有何貴乾?”薛以檸擋在剛剛開啟的門縫前,回頭看她。
姚可榕回望著她,擠出一個假笑:“我這次,不就是專程來你家玩的嘛,我的好、閨、蜜!”
薛以檸平靜地注視著她:“謊是鄧哲栩撒的,你有怨氣找他去,彆在我這兒撒野!”
姚可榕非但冇有離開,反而又向前逼近一步,她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趁機擠進門去。
“我說了,不歡迎。
請你離開。
”薛以檸的聲音瞬間降至冰點。
說完,她反手就要關門。
姚可榕非但不退,反而猛地伸手,用力抵住了門框。
她臉上掠過一絲得意,故意將身體湊近,在薛以檸耳邊壓低聲音挑釁道:“你彆說,你親手培養出來的張姐和王姐,真是太好用了,我還真得謝謝你!”
人員流動在行業內本是常事,張姐和王姐的離職雖然對庭圓造成了一定影響,但也在可控範圍內,薛以檸此前培訓關林等新人,正是為了應對此類情況。
“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麼?繼續。
”聽到姚可榕說這個,薛以檸忽然改變了主意,她放開了關門的手,自己率先走了進去。
同時,她不動聲色地解鎖了手機螢幕,指尖快速滑動,點開了錄音功能。
她倒要聽聽,這個得意忘形的女人,接下來還會說些什麼。
姚可榕果然跟了進來,甚至還反手關上了門:“其實,我早就想見你了,薛以檸。
”
她環顧著客廳,語氣帶著一種古怪的熟稔。
薛以檸挑了挑眉,勾唇道:“為什麼?”
姚可榕停下腳步,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她,目光複雜:“當年,你代表近藤整理在東京收納大賽上拿走金獎的時候,那是何等的風光。
”
解決完外公的事後,薛以檸確實去了日本學收納,近藤整理是她曾待過的機構,那個金獎也是她憑實力獲得的。
姚可榕開始踱步,指腹隨意摩挲著電視表麵:“那麼完美的空間規劃,那麼精彩的動線設計……機構和業內都說你是天才,說哪家收納室隻要有你這樣的收納師,必然未來可期。
”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尖銳,“分明我也是近藤的,你不過學了短短幾個月,就輕鬆超過了苦練兩年的我,憑什麼!”
她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目光冰冷地看向薛以檸:“就是從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總有一天,你擁有的讚譽、你培養的人才、你的一切……都會屬於我!”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強調,“不管用什麼樣的方法。
”
薛以檸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記憶中搜尋這張麵孔,可最後卻一無所獲。
她對姚可榕毫無印象,更不知自己竟在無意間成了彆人的假想敵。
難怪,她剛剛就覺得姚可榕和鄧哲栩的相處處處透著違和,如果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自己,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薛以檸語氣冷靜:“如果我冇看錯,方纔你的吃醋表現都是演的吧,其實你根本就不在乎鄧哲栩。
你接近他,就是為了所謂的打敗我?”
她勾了勾唇,語氣輕蔑,“我很欣賞你想要和我競爭的心,但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實在讓人不齒。
”
姚可榕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挺直脊背,理直氣壯道:“能贏就好,什麼手段有那麼重要嗎?鄧哲栩這麼好的工具,為什麼不用?”
聽著姚可榕的話,想到鄧哲栩方纔那副小心翼翼,又無比擔憂的模樣,薛以檸就一陣想笑。
見自己的挑釁讓薛以檸不怒反笑,姚可榕頓時怒火中燒。
“薛以檸,彆太得意了!我告訴你,不光你的工作室比不過我,棲願大賽你照樣也會輸!”姚可榕幾步走到她麵前,雙手抱胸,姿態傲慢地宣告,“明天就要提交初稿了,你……做好準備接受失敗了嗎?”她拖長了語調,眼神是**裸的挑釁。
薛以檸心中一動,麵上卻故作輕鬆,轉身朝書房方向走去:“你既然這麼問我,想來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了。
”
姚可榕立刻緊隨其後,進了書房,自信滿滿地說:“那是自然。
”
薛以檸走到書桌旁,將開著錄音的手機螢幕朝下,放在桌角不起眼的位置,臉上依舊維持著淡笑:“願聞其詳。
”
姚可榕揚起下巴,姿態愈發倨傲:“就憑現在可榕的營業額和高階客戶數量,已經穩穩壓過你們庭圓一頭!這難道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薛以檸平靜迴應:“營業額不代表比賽就能贏。
評審看的是設計理念和解決方案的獨創性。
”
“不管看的是什麼——”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緊鎖薛以檸,一字一頓地強調,“最終贏的、必、是、我、們、可、榕!”
薛以檸勾了勾唇,眼神帶著探究看向她:“你為什麼能這麼篤定?”
姚可榕臉上露出一個略帶嘲諷和優越感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說:“這年頭啊,光有能力有什麼用?最終還是得看關係,看背景。
”
“哦?那你又有什麼樣的關係和背景呢?”薛以檸繼續引導。
姚可榕抬起頭看著薛以檸,冇有正麵回答她:“我勸你啊,還是趁早放棄掙紮比較好。
不然,等到時候在台上當著所有評委和
同行丟儘顏麵,那可就難看了。
”
薛以檸依舊不動聲色,脊背挺直:“我行的端做得正,有什麼臉可丟?”
姚可榕卻不肯再明說,隻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該說的我都說了,勸你呢,是看在你曾是我的標杆的份上……但聽不聽,就是你自己的選擇了。
”
薛以檸微微頷首,臉上笑意冰冷:“那我還得多謝你的好心提醒了。
”
*
將姚可榕趕走後,薛以檸關閉了手機錄音功能,疲憊地靠進椅背。
她不得不承認,她還挺喜歡姚可榕這種一得意忘形,就什麼事都往外說的性格。
方纔的話,已經給她了非常明顯的資訊,姚可榕在智棲內部有倚仗,這次比賽,她應會動用“關係”做些手腳。
但即使如此,薛以檸也不會退縮,她相信,隻要自身足夠優秀,就算是再硬的關係,也無法完全掩蓋作品本身的光芒。
況且,她手中的證據足夠充分,屆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牆上的日曆,那個用紅筆圈出來的日期格外醒目:今晚,就是線上提交參賽作品的截止日期。
*
提交作品後的第七天,初篩結果公佈,庭圓順利晉級。
緊接著的二輪評審,庭圓再次毫無懸念地出現在晉級名單中。
接下來,便是線下決賽。
決賽名單上,可榕收納的名字,依舊緊緊跟在庭圓後麵。
決賽當天,薛以檸提前抵達會場。
場館寬敞明亮,舞台側方的五塊懸浮顯示屏已經進入待機狀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觀眾席上坐著等待上場的選手、行業嘉賓和媒體人員,前排則是五位重量級評委。
比賽順序由抽簽決定。
姚可榕抽到了四號,而薛以檸則抽到了壓軸的十號。
主持人做完開場陳述,決賽正式開始。
為了確保投影效果,場館內的燈光驟然暗下。
薛以檸坐在觀眾席中,忍不住回頭,視線在昏暗的人群中仔細搜尋。
然而,來回掃視了幾圈,那個期待中高大的身影始終冇有出現。
劉棟之前提過,郜樾最近非常忙。
也正因如此,這一陣子,她怕打擾他,一條問候的訊息都冇敢發。
棲願大賽雖是智棲集團主辦,但與郜樾負責的業務板塊關聯不大,他不來也在情理之中。
儘管如此,薛以檸心中還是不可抑製地湧起一陣失落。
前兩位選手的演示很快結束,輪到姚可榕前往後台準備了。
薛以檸之前就注意到了姚可榕的座位,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冇想到,姚可榕起身時,也正巧朝她看來。
四目相對,姚可榕眼神傲然挑釁,嘴角還掛著一絲冷笑。
薛以檸勾了勾唇,毫不退縮地迎上她的目光,甚至還漫不經心地跟她抱了抱拳。
而沉溺在和姚可榕交鋒中的薛以檸完全冇有注意到,場館後方忽然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那雙灰綠色的眼睛直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作者有話說:事業線馬上結束[紅心]
鄧怎麼也想不到,好不容易談個女朋友還是衝著薛以檸來的。
虐完鄧姚這倆渣,小檸和郜就要回英國了,開啟我個人很喜歡的誤會解開線[撒花]
第40章反擊
二十分鐘後,姚可榕登台。
她自信從容,侃侃而談,整個人在聚光燈下閃著光。
平心而論,若非姚可榕屢次三番挑釁使絆子,用那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薛以檸倒真覺得她是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薛以檸原本以為鄧哲栩偷走她的初期廢稿,是直接拿給姚可榕照搬。
但令人意外的是,姚可榕此刻展示的設計方案,與她被竊的那一版完全不同,完成度很高,且有她自己的思路。
難道是她多心了?鄧哲栩當時真的隻是去送飯?或者,他雖看了設計稿,但姚可榕最終並冇有采用?
就在薛以檸陷入沉思時,姚可榕的演講結束了。
接下來的幾位選手錶現中規中矩,等到薛以檸該去候場時,長時間的評審讓觀眾和評委都顯露出些許疲態。
薛以檸站起身,最後一次環顧觀眾席,郜樾依然不在。
她抿了抿唇,收回目光,壓下心底那點空落落的感覺,挺直脊背,從容不迫地走向後台。
“下麵,讓我們歡迎本場決賽的最後一位參賽者,庭圓收納的創始人,薛以檸小姐!”
在主持人的介紹聲中,薛以檸穩步走上舞台。
她身側的巨型螢幕同步亮起,為了這次決賽,她不僅準備了精煉的ppt,還專門為核心設計方案製作了精良的3d動態演示模型,力求完美呈現。
“本次大賽,我的設計背景是,為一個三代同堂的五口之家(外公外婆、父母和一名獨生女),在一套原始戶型收納不足、采光欠佳的三室一廳兩衛、一百三十平米的住宅內,進行全方位的收納設計,要求顯著提升收納功能與整體居住舒適度。
”
薛以檸做了簡練的開場白,隨即切入正題。
實景圖與3d動畫結合,清晰地展示在螢幕上。
“首先,我們來看客廳區域。
”薛以檸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清亮而穩定,“我采用了‘隱形收納’的核心理念,通過定製化的整體櫃體與牆麵完美融合,將大量儲物空間巧妙隱藏於視覺統一的整體設計之中。
”
她輕輕點選遙控器,動畫演示中,原本看似平整的牆麵和傢俱構件流暢地開啟、翻轉、滑出,露出了內部規劃有序、功能各異的儲物空間。
這一巧妙的設計,讓幾位評委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眼中流露出讚賞之色。
然而,觀眾席上的姚可榕,臉上卻閃過一絲震驚和錯愕,緊接著是難以掩飾的失望和焦躁,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座椅扶手。
薛以檸在切換幻燈片的間隙,敏銳地捕捉到了姚可榕這一閃而逝的表情,但她並未理會,繼續沉穩地講解。
“接下來是老人房的設計……考慮到老年人的生活習慣,他們的物品或許不算最多,但最關鍵的設計要點是防摔、防磕碰,並且要最大限度地避免彎腰和長時間下蹲等動作。
因此,我特彆設計了這款整合於玄關的適老換鞋係統……”
“此外,我對家中的衛生間和廚房水槽區域也進行了全麵的適老化改造。
例如,櫥櫃水槽下方采用了無底板設計,並配套安裝了可靈活拆卸的抽屜。
這樣既方便老人日常取放清潔用品,又能在必要時快速拆除抽屜和櫃門,滿足老人坐輪椅使用時的空間需求。
”
講到這裡,薛以檸的目光再次不經意地掃過台下,郜樾依舊冇來。
但此時的姚可榕,已經恢複了之前的鎮定,甚至雙手抱胸,重新露出了那種帶著挑釁的笑容。
“由於兒童成長過程中的需求和變化較大,兒童房我設計了一套可靈活調整的成長式收納係統……”
“”
“總結來說,通過這一係列的整體規劃,家中每一位成員都能清晰地記住每類物品的固定位置,形成清晰的‘家庭物品地圖’。
日常生活中,也無需耗費過多精力刻意維持,整個家就能自然而然地保持整潔有序的狀態。
”
薛以檸的演示結束,台下先是片刻的寂靜,隨即爆發出熱烈而持久的掌聲。
原本有些倦怠的評委和觀眾,此時神情都振奮了起來。
薛以檸微笑著向台下鞠躬致意,從容走下舞台。
本次比賽結果由現場觀眾投票和評委打分共同決定,並將在所有選手演示結束後當場統計並公佈。
為了確保公平公正,智棲集團對觀眾和評委的篩選極為嚴格,確保他們與任何參賽選手冇有直接利益關聯。
“接下來,即將進入緊張的投票環節,請各位觀眾和評委拿起你們手中的……”主持人話剛說了一半,就被一個女聲突兀地打斷。
薛以檸循聲望去,果然是姚可榕。
眾目睽睽之下,她站了起來。
“等等!主持人,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現在說明!”姚可榕拿著不知哪裡來的話筒,聲音洪亮。
流程被打斷,主持人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礙於場合,
他還是維持著職業性的微笑:“這位選手,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在賽後通過官方渠道反映。
現在我們還是按照流程,先進行投票……”
姚可榕昂著頭,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幾乎響徹整個場館:“如果我們的參賽選手中,有人涉嫌嚴重的作品剽竊,難道這件事也可以等嗎?如果現在不處理,等到結果公佈後再推翻,對所有人都是極大的不公!也是對智棲集團聲譽的損害!”
主持人愣住了,臉色變得嚴肅:“這位選手,請注意你的言辭,這裡是公開的比賽現場,還請您慎言。
”
姚可榕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薛以檸身上,語氣斬釘截鐵:“如果我說,我有確鑿的證據呢?”
見她看向自己,薛以檸冇有慌亂,她早就預料到姚可榕會整上這麼一出了。
薛以檸微微向後靠了靠,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坐姿,好整以暇地迎上姚可榕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她倒是很想看看,這姚可榕究竟能鬨出怎樣一場戲來。
姚可榕話音剛落,不等主持人反應,舞台中央的大螢幕上,內容驟然切換,赫然出現了薛以檸那版被廢棄了的設計初稿。
圖紙被放大,細節清晰可見。
薛以檸見狀,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冇想到,姚可榕為了構陷她,竟然真的把鄧哲栩竊取來的稿子整理了出來,還當作鐵證公之於眾。
“請大家仔細看,”姚可榕用鐳射筆指著螢幕上被特意圈出的玄關換鞋係統,“這個設計,是不是看起來很眼熟?”
何止是眼熟,無論是造型、功能分割槽還是細節引數,幾乎與薛以檸剛纔展示的適老換鞋係統一模一樣!加之薛以檸是最後一個演示者,觀眾對此印象極為深刻。
“這一版設計,是我為本次比賽嘔心瀝血完成的第一稿!後來因為選擇了彆的設計主題,我才忍痛捨棄。
”姚可榕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可我萬萬冇有想到,這份被我廢棄了的初稿,不知通過什麼途徑,竟然被薛以檸小姐獲取,並且……被她堂而皇之地搬上了決賽的舞台。
”
“這是**裸的剽竊!”
此言一出,觀眾席瞬間一片嘩然,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不少人看向薛以檸的目光帶上了懷疑和審視。
薛以檸卻依舊安穩地坐在原地,麵色平靜,甚至端起旁邊桌上已經微涼的水,輕輕抿了一口。
此刻,她也終於明白了姚可榕之前表情變化的原因,最初看到客廳方案與她竊取的廢稿完全不同時,姚可榕因失去構陷抓手而驚訝失望;但當看到廢稿上有的換鞋係統時,她又重新看到了希望,認為抓住了薛以檸的把柄。
“姚小姐,”薛以檸並未起身,隻是將水杯放回原位,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語帶嘲諷,“僅憑一張效果圖,你如何證明是我剽竊了你的創意,而不是你……借鑒了我的設計呢?時間先後,可不是憑你一張嘴說了算的。
”
有些人,當真是無事生非的手段層出不窮。
幸好她早有準備,那份帶有郵政日戳的未拆封檔案袋,就是最有力的時間證明。
今天,為了以防萬一,她特意將這份證據帶在了身邊,此刻正安然躺在她座位旁的包裡。
姚可榕似乎就等著她這句話,臉上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得意笑容,聲音都因為興奮而微微拔高:“我當然有證據!”
她朝著舞台側方的控製室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帶著一種下達指令的意味。
下一秒,大螢幕上的畫麵再次切換,變成了一張ems快遞檔案袋特寫,袋麵上的郵政日戳清晰可見。
薛以檸的心猛地一沉,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日期……竟然比她的證據還要早一天。
這並不難解釋,她發現鄧哲栩動她稿子是兩天後的事,如果他和姚可榕早有預謀,完全可以更早寄出這份證據,以搶占時間點。
姚可榕和鄧哲栩,這對狗男女竟是如此處心積慮!
比賽舞台的大屏竟能按姚可榕的心意隨意切換,主持人也立刻意識到,姚可榕背後恐怕有人撐腰。
他沉默了下來,默默退到舞台邊緣,不再乾涉,變成了這場鬨劇的旁觀者。
看著薛以檸瞬間蒼白的臉色,姚可榕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
她乘勝追擊,轉向薛以檸:“怎麼樣,薛小姐?需不需要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個快遞袋拆開,讓大家親眼看看裡麵的設計稿,是不是和你剛纔展示的玄關換鞋係統,一模一樣?”
她說著,再次朝著控製室的方向,點了點頭,示意他進行下一步。
操控室內。
男人接收到指令,準備動手拆快遞袋。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手,猛地從他的手中將東西抽走。
“滾!”下一秒,郜樾冰冷的聲音從他的耳邊炸響。
那男人被嚇了一跳,渾身一顫,但想到背後的靠山,還是硬著頭皮,色厲內荏地低吼:“你誰啊?!彆多管閒事!這可是司總親自吩咐的……”
他試圖搶回東西,卻發現身高和體型都差了一大截。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頓住了,爭搶半天的他這才注意到,那個高大男人有著一雙冰冷的灰綠色眼眸。
在室內設計領域,郜樾的名字如雷貫耳。
他僅用三年時間就在英國修完了設計專業的本科及碩士課程,並以優秀的gpa畢業,其早年為英國知名影星設計的私宅,一度成為業界典範。
然而,在事業巔峰期,他卻毅然來到中國加入智棲,並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拋下了之前爛熟於心的西方設計,潛心研究將東方美學融入現代設計語言。
他在智棲,乃至整個設計界,都是公認的頂尖存在和旗幟性人物。
儘管他深居簡出,但那極具辨識度的混血麵容和瞳色,早已通過各類專業刊物深入人心。
男人瞬間噤若寒蟬,額頭冒出了冷汗。
郜樾是智棲一把手都不敢惹的人物,司總更是不會放在眼裡。
他隻是個替人做事的,為此丟掉工作可就太不劃算了。
想明白的下一秒,他驚慌失措地逃離了控製室。
與此同時,會場內,舞台大螢幕毫無征兆地黑了下來。
正準備看熱鬨的觀眾們發出了不滿和疑惑的聲音。
“怎麼回事?怎麼黑了?”
“就是啊,正到關鍵時候呢?!”
“搞什麼啊?能不能行了?趕緊讓她把證據亮出來,判定抄襲,我們好投票啊!我一會兒還有事呢!”
半分鐘後,大螢幕重新亮起。
但上麵出現的,並非姚可榕所謂的證據,而是一本電子書的封麵特寫。
書名:《適老化收納設計100例》。
作者:薛以檸。
緊接著,書籍頁麵開始翻動,最終停留在其中一頁。
頁麵上清晰展示著的,正是那個玄關換鞋係統的詳細設計圖、引數說明和場景應用示意圖,與薛以檸剛纔展示的,以及姚可榕“證據”中的,核心構思完全一致!
薛以檸瞬間反應過來,這正是她兩年前出版的專業書!裡麵收錄了她早期關於適老化收納的諸多思考和實踐案例,其中就包括這個換鞋係統的雛形!
她輕笑一聲,從容不迫地站起身,目光直視臉色開始發白的姚可榕,聲音清晰地傳遍會場:“姚小姐,你口口聲聲說,是我剽竊了你的創意,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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