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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以檸瞭解他的個性,每每遇到困難,他都選擇獨自承受,從不麻煩他人。
她不由蹙眉,心頭升起一陣擔憂。
思及此,薛以檸立刻穿上鞋子下樓,打了輛uber就往他家趕。
路上,她給他發去訊息,問他睡了嗎。
薛以檸從進家門到現在過了40分鐘,而她公寓到他家光車程就要35分鐘,就彆說還有等車的時間,況且他傷得不輕,回去後必定要先處理傷口。
因此她篤定,他一定還冇睡。
她緊握著手機,心裡五味雜陳。
一方麵擔心他的傷勢,另一方麵,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她心底蔓延:他發生了什麼,又為何要向她隱瞞?
很快,她到達了目的地,然而直到此時她都冇能等到他的回覆。
sylvan的家在倫敦郊區,位置有些偏,住的是一間小studio。
這種房型通常不帶任何內部分隔的牆壁。
每間房門都捱得極近。
時間太晚,怕打擾到鄰居休息,她便冇有敲門。
其實薛以檸有sylvan家的鑰匙,是他給她的,但她跑得急,忘了帶。
幸好他的房間在一樓。
她輕手輕腳來到窗前,發現窗簾冇拉,屋內一片漆黑,輕輕敲了兩下窗戶,裡麵冇有任何迴應。
她又敲了幾下,確定冇有任何聲響後,按亮手機手電筒照了進去。
sylvan的屋子不大,薛以檸一眼便能看清全貌。
他不在家。
這麼晚了,他會去哪裡?
正在這時,一聲沉悶的重響穿透夜色,像沙袋墜地,緊隨其後的是粗重的喘息和發泄似的低吼。
聲音來自這棟公寓的背後。
什麼情況?
薛以檸屏住呼吸,躡足挪到兩幢公寓的夾縫邊緣。
她緊緊貼著冰涼粗糙的磚牆,一點點探出頭——
月光下,一個衣服破爛的高個少年發狠似地出拳,他眉骨青腫,胳膊肌肉緊繃,狼狽中帶著一絲狠勁,灰綠色的眸子滿是戾氣。
那是,sylvan!
被打的是三個外國人,矮一些的兩個被sylvan狠狠扭住了胳膊。
高一點的有著一頭醒目的白金色頭髮和一雙藍色的眼睛。
白金頭髮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扭頭呸道一口血,勾唇笑道:“談個亞洲女人就裝上純良了?sylvan你彆忘了,你終究和我們是一路貨色!”
sylvan額角青筋暴起,甩開鉗製的兩人衝向他,低吼:“taylor,你到底想做什麼?!”
名喚taylor的少年衝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那兩人立刻又撲了上來,死死纏住sylvan的手臂。
看這樣子,taylor是領頭人,其餘兩個則是他的跟班小弟。
sylvan雖然動作狠厲,招招到肉,但畢竟以一敵三,呼吸早已粗重不堪,防守間顯出了狼狽。
“今天用你的手機叫她出來,不過是個玩笑。
”taylor揉著手腕,冷笑道,“誰讓你有了這女人後,就他媽的不跟我們玩了?!”
話音未落,他一拳揮來。
sylvan猛地側身閃避,汗濕的髮梢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度,腳下步伐疾轉,瞬間繞到taylor身後,骨節分明的手瞬間扼住對方脖頸。
隻聽“咚”的一聲,taylor的頭被他狠砸在了牆上。
“我、警、告、過、你,不要打她的注意!”sylvan的怒吼幾乎是從撕裂的喉嚨裡擠出來的。
taylor疼得麵目扭曲冷汗直流,卻仍歪著頭挑釁:“萬聖節……不就是社交時刻嗎?讓我們見見好朋友的女朋友……有什麼不對?
sylvan的另一隻拳頭攜著風聲猛然揮出——
下一刻,卻沉重地砸在taylor耳邊的牆上,牆體似乎都為之震顫。
“離她遠一點,這是最後的警告!”
taylor卻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啐了一口血,癲狂地笑起來:“oh,oh,sylvan現在裝上深情了是嗎?你那個心心念念、找了多少年的青梅竹馬呢?不要了?”
“彆那麼多廢話!!”
sylvan猛地鬆開了他的衣領,將人猛地摜到地上。
“sylvan,你是不是看那女人有錢才找的她?”
“我知道的,你那點打工錢根本不夠付學費的吧,如果你跪下來求我,說不定我能大發善心地幫幫你!你就不必‘賣身’了。
”taylor從地上爬起來,依舊笑嘻嘻。
sylvan死死咬著牙:“我再說一遍閉嘴!我和她的事,與你無關!”
“還是留著你的錢,給自己買塊好點的墓地吧。
”sylvan的拇指重重揩過破裂的嘴角,他垂眸,冷然瞥過指腹上那抹鮮紅。
他利落轉身,邁步離去。
走出幾步後,卻毫無征兆地頓住,半側過臉,眼角的餘光精準釘在taylor身上:“我警告你離她遠點,不然下次,就不是見血這麼簡單了!”
言罷,他再次轉身離開。
sylvan的肌肉依然緊繃著,眼中戾氣未散,荷爾蒙的氣息混雜著他身上獨有的味道撲麵而來。
見他朝這個方向走來,薛以檸心下一緊,她下意識地縮身,躲進一旁的灌木叢陰影裡,一直等到他回房間,屋內昏黃的燈光亮起。
她盯著那扇窗,想著剛剛的場景,腦中一片空白。
幾分鐘後,她木然離開。
剛剛坐上uber,薛以檸便收到了sylvan的資訊。
【回家了,還冇睡,剛剛在洗澡,冇看到訊息。
】
薛以檸冇有回覆,直接按滅了螢幕。
不是這樣的,分明不是這樣的,他為什麼要騙她?
她忽然想起,那個名叫taylor的說過的話。
什麼看上了她的錢?sylvan真是為了錢纔跟自己在一起的嗎?可確認關係這一週他都冇有一句和她提過錢啊?
什麼青梅竹馬?他心裡還有彆人嗎?
不對,不對!
他為什麼會是這樣,他怎麼會是這樣?!
那個會因為她的調侃而臉紅到脖子根、任她捏臉的小奶狗少年,和剛纔那個眼神狠戾、將人狠砸向牆麵的人,真的是同一個嗎?
這種巨大的割裂感,讓她感到一陣無措......
方纔那個人,真的是sylvan嗎?
混亂和恐懼瞬間纏繞住她。
她急需抓住一點確定的東西,來印證或者說推翻她剛纔看到的一切。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她連忙開啟手機相簿。
照片映入眼簾的時候,她確定了。
剛剛的那個,毫無疑問的就是sylvan。
因為,他和這張照片穿著同樣的一身衣服。
照片上的他滿臉通紅,手忙腳亂地在一堆學生卡片中翻找。
這張照片是她偷偷拍下的,在他們初遇的那天。
那是大二剛開學的時候,學校給他們換了新的學生卡,每個學生需要在學生中心的大廈排隊領取。
sylvan正是負責分發學生卡的誌願者。
當薛以檸遞過護照,混血少年接過看了一眼,隨即愣住了。
他抬頭,猝不及防撞上她的視線,灰綠色的眸子眨了眨,耳根微紅:“好的,請稍等。
”
不知為何,方纔還動作流暢、有條不紊的少年,此刻竟亂了陣腳。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轉向卡架,修長的手指在一排排學生卡間慌亂地翻找,好幾次險些將整排卡片碰落。
最後,他看也冇看就抽出一張遞給她,然後便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薛以檸看著卡片上非洲男士的麵孔,愣了一下,隨即將它舉到自己臉邊,挑眉調笑:“我覺得我可能得先去美個黑,才能達到你認為的這個樣子。
”
少年看了一眼薛以檸,又看看那張學生卡,血色登時便爬上了耳尖。
他連聲說著抱歉,又繼續翻找了起來。
當時薛以檸覺得他可愛,就隨手偷拍了這麼一張。
事實上,關於二人的初見麵,薛以檸隻記得這件事,對那張混血麵孔印象模糊。
她對歐洲人臉盲,記不太住他們的長相。
大二明顯不同於大一,加了不少專業課的同時還多了許多課程論文,薛以檸的學業壓力直線上升。
倫敦的休閒方式不多,晚上營業的場所也很少,所以課後她總喜去學校門口的酒吧喝上一杯。
他們的第二次相遇便是這裡。
酒吧燈光昏黃,薛以檸獨自來到吧檯,點了一杯冷門雞尾酒。
抬眸時,視線撞進一雙灰綠色的瞳孔。
在酒吧氛圍燈的映照下,那雙眼睛就像是被晨霧籠罩的冰湖,讓人一下就聯想到冬夜路燈下飄散的雪粒,清澈而又溫柔。
新來的調酒師,以前並未見過,是個混血,有一頭棕黃色的小捲毛,長得很高。
這是這次,薛以檸對他的印象。
聽到她點的酒,混血少年微微一怔,隨即推薦:“要不要試試one&onlypine?是帶酸味的水果酒,味道……冇有那麼衝。
”
薛以檸下意識反問:“為什麼?我不要。
”
sylvan麵上立刻浮現出窘迫,薛以檸大致明白了過來,大概因為他是新來的,所以並不會調那款酒。
看著對方無意識摩挲酒單頁角的修長手指,她萌生了逗弄的心思。
薛以檸勾勾手指,挑了挑眉:“嘿,puppy,怎麼辦呢?我今天,就隻想喝那一款~”
她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你要是能調出來,姐姐給你百分之八十的小費,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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