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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樾幾乎埋頭在她肩上,五指死死扣住牆壁,就連指節都泛著白。
他身高一米九,薛以檸整個人被他牢牢罩在懷中,顯得格外嬌小。
頓了片刻,他咬牙開口,沙啞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怎麼,當初提分手的是你,發訊息不回的是你,現在裝不認識的也是你。
”他喉結滾了一下,“薛以檸,你就那麼喜歡看我狼狽的樣子嗎?”
分手?
聽到這個字眼,薛以檸的腦袋轟地炸開,塵封的記憶一刹那灌回她的腦中——
這二十四年來,她隻談過一個男朋友。
那是五年前,那年她十九歲,他十八歲,他總是身穿棒球服內搭乾淨的白色t恤,跟在她身後用蹩腳的中文姐姐姐姐地叫。
“姐姐喜歡就好。
”他眼神清澈,眼尾微微下垂,像隻無辜又乖巧的小狗,讓人忍不住想揉揉他的頭髮。
害羞時目光會飄忽,不敢直視她,耳尖微紅,聲音磨得人心癢癢:“姐,姐姐......可以嗎?”
薛以檸還總喜歡逗他,直到把他逗到紅了臉癟了嘴才肯罷休……
兩人當初的分手確實也是她提的,所以麵前的人......
“sylvan?”
她試探著叫出了他的名字。
灰綠色的瞳孔猛然一顫。
“嗬。
”郜樾從喉間擠出一聲冷笑,倏然後撤,拉開二人的距離。
他譏諷道:“怎麼,薛小姐終於不再做戲了嗎?”
忽然,隻聽“嘀”的一聲,彆墅內忽然一片光明。
來電了。
薛以檸心如擂鼓,不敢置信地抬頭,看向他的臉。
男人淩厲的輪廓逐漸和記憶中白淨聽話,麵部線條柔和的少年重合,她一時不敢相信麵前的人就是她記憶中的sylvan。
他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薛以檸印象中的他,有著一頭蓬鬆的棕黃捲毛,總是穿黑身白袖的棒球服內搭乾淨的純白t恤,麵容白淨,明眸善睞。
可現在,她麵前的人唇角緊繃,周身散發著冷意。
還有那雙眼睛,冰冷而又深邃,看向她的時候滿帶著燙人的侵略感。
薛以檸怔愣原地,萬般情緒湧上心頭,半天才從牙縫裡艱澀地擠出了一句:“好久...不見......”
不等他迴應,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薛以檸猛然轉身,就在這時,她踢到了自己的電腦。
她咬著牙彎腰,將電腦抱了起來,踉蹌著衝出了這幢彆墅。
外麵的世界僅剩白茫茫的水汽和震耳欲聾的雨聲,她卻憋著一口氣直直往地鐵口衝。
進站時,她已渾身濕透。
*
薛以檸先去了趟工作室,拿上鄧哲栩的鑰匙後便回了家。
到家後,她率先衝進浴室。
熱水澡並冇有洗去她繁雜的思緒。
從泡進浴缸的那一刻,到洗完澡吹頭髮,她一直在回想自己提分手的場景,以及再遇郜樾後發生的點點滴滴。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顧不上還濕著的頭髮,衝向了雜物室。
那裡塵封著她從英國帶回來的一切。
被灰塵嗆到咳嗽了兩聲,她找到了堆在角落五年都冇有開啟的箱子。
裡麵有冰箱貼、蘇格蘭綿陽掛件、英國超市購物袋......
淩亂的物品中,她拿起了一張拍立得相片。
那是他們去白崖旅行時拍的。
照片中,她揪著sylvan的臉,他水汪汪的眸子裡儘是無辜,她則對著鏡頭笑得眯起眼。
照片的背後還寫著他們拍下這張的日期,10月20日——
暮秋凜冽的風鼓得裙襬烈烈,劉海亂飛,在世界的儘頭白崖上,她大笑著逗弄他,眼中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那是十九歲的薛以檸。
針織毛線帽,長款黑色皮衣露出深藍色的衛衣帽子,因被她捏住了臉頰,故作生氣地蹙眉耷眼,眼神澄澈無辜,那是十八歲的郜樾。
五年前的倫敦,他們因為一場荒唐在一起了。
從相識到相愛,薛以檸隻要看到sylvan,就能想到清澈、乖巧、軟糯這幾個詞。
混血少年總喜跟在她身後,隻要她轉頭,必會朝她揚起笑臉,灰綠色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內裡閃著光。
和大多數的情侶一樣,愛意上頭時看他就像雪白的糕點,軟糯清甜,可直到某天,她覺察盒子裡放著的早已不是點心,而是表裡不一的黑芝麻湯圓,一切乖順和愛意,不過是他的偽裝。
她對他起疑,是他們在一起快一個月的時候。
薛以檸的學校每年都會舉辦萬聖蹦迪活動。
活動從晚上七點開始,一直持續到淩晨三點,可剛兩點的時候,她收到了sylvan的訊息,他說他會在學校圖書館旁的樹下等她。
那棵樹的位置稍有些偏,他從未在那裡約過她。
薛以檸冇太在意,隻是回了個ok。
寒風瑟瑟,為了不讓sylvan多做等待,她故意早出來了一會,等在了那裡。
倫敦前兩天剛剛進入冬令時,天色如墨,一陣風吹過,灌木沙沙作響,她心裡一陣發毛,微醺的腦袋清醒了大半。
距離約定時間已然過去二十分鐘,可依舊不見sylvan的身影,薛以檸不禁有些焦躁,她拿出手機給他撥去了電話,可傳來的隻有忙音。
這是怎麼了?
從認識sylvan到現在,他可從未有過這種情況。
正當她擔心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身後猛地將她罩在了懷中。
薛以檸的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學習多年跆拳道的她下意識地準備來個後肘擊。
許是察覺到她的恐懼,身後的人出了聲。
“姐姐,是我。
”
直到溫柔的嗓音出來,薛以檸的心跳才平息。
然而,身後的少年一言不發,隻是將頭深深埋進她的脖頸,雙臂緊緊將她箍在懷中。
薛以檸一六八的身高,並不算矮,可在一米九的sylvan麵前,身形差距一下便顯現了出來。
平日裡的他都是臉紅害羞的那一個,除了在床上。
那時,他總會討巧似地扶著她的腰一遍又一遍地上下,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探索著她。
而此刻,他這般主動的模樣,她還是第一次見。
薛以檸反手拍了拍他頭,不由玩笑道:“這是怎麼了?不過半天不見就這麼想我啊?”
sylvan悶悶“嗯”了一聲。
薛以檸不由一怔,從前她說這話揶揄他的時候,他總是害羞到說不出話,可今日他竟是承認了。
這是怎麼了?
就在這時,薛以檸鼻尖聳動,她好像嗅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她正想回頭,sylvan就鬆開了手。
緊接著,一陣甜香打斷了她的思緒,他變戲法似地從雙肩包裡拿出了一塊熱乎乎的司康餅和一個包裝精緻的菠蘿蛋糕。
薛以檸驚喜地說了聲謝謝,她咬了一口司康餅,暖流驅散寒意,也沖淡了那點疑慮。
因為這個小插曲,叫她忘記了血腥味這回事。
吃完司康餅,薛以檸的身子暖了起來,sylvan照舊送她回公寓。
薛以檸住的公寓離學校還有一定的距離。
由於時間太晚,學校專門夜間護送學生回家的安全巴士也冇有了,二人隻好打了輛uber。
將薛以檸送到公寓門口不遠處,sylvan停下了腳步。
感受到他的停頓,她轉過身來看他:“怎麼啦?”
sylvan固執地站在那裡,冇有挪動腳步:“你回去吧,我在這看著你進去就好。
”
薛以檸提議道:“這麼晚了,就在這休息吧。
”
sylvan家離薛以檸的公寓很遠,打uber的話都要近四十分鐘,而且二人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過了,一起過夜什麼的再平常不過了。
他依舊冇有動,也冇有說話。
薛以檸看著他挑了挑眉,眼神揶揄:“怎麼,還害羞啦?”
他站在一片昏黑之中,搖了搖頭:“今天就不打擾姐姐了,你早點休息。
”
正在這時,遠處駛來了一輛車,車燈正巧打在sylvan的身上。
燈光下,薛以檸看清楚了他的模樣。
他的身體肉眼可見的緊繃著,衣服胸前破了一道口子,下巴眉毛上隱約還有幾抹紅色。
察覺到薛以檸看過來的目光,他明顯慌亂了起來,眸光躲閃,並迅速將那隻拳峰血肉模糊的手背到了身後。
車燈閃了一下便熄滅了,周圍重歸黑暗,這也讓她冇能看到他的不自然。
薛以檸一笑:“剛剛冇注意,你這妝化得不錯啊?”
她剛從萬聖節派對出來,見慣了一眾鮮血淋漓的牛鬼蛇神,sylvan這個跟他們一比根本不算什麼。
但對於一向內斂不樂於湊熱鬨的他來說,懂得萬聖節裝扮的樂趣,就已經很難能可貴了。
sylvan一愣,隨即不自然地點頭,眼中再無戒備。
薛以檸不再堅持:“好吧,那你快回去吧,晚安。
”
言罷,她拎著蛋糕,轉身進了公寓。
瘋玩了一整晚,此刻鬆懈下來,薛以檸才感到胃裡空空。
簡單洗漱,換上一身舒適的家居服後,她拆開了sylvan給的那隻菠蘿蛋糕。
蛋糕體積不小,造型精巧繁複,她認得這個牌子。
在倫敦,小小一角便要上百鎊。
她用銀叉切下一塊送入口中,清甜的果香與綿密的奶油瞬間撫慰了味蕾。
她拿起手機,對著蛋糕拍了張照片發給sylvan:【謝謝,蛋糕很好吃。
】
隨後,她幾乎是帶著一種放縱的愜意,一口氣吃掉了大半個。
將剩餘的蛋糕收拾好,她抱起換下的衣物,準備統統丟進洗衣簍。
就在這時,她方纔穿的外套左肩,一小片已然乾涸的暗紅色痕跡,突兀地闖入了她的視線。
薛以檸並冇有在身上弄應景的恐怖血漿裝扮,就隻是用彩妝化了一個裂唇效果,這塊鮮紅不可能來自於她。
想起sylvan剛剛抱她的動作,他的下巴正好擱在自己左肩。
是sylvan的。
她正想拿起手機吐槽他的假血沾到自己身上了,卻忽然發覺有些不對勁。
那塊鮮紅已經凝固,細聞之下,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不是血漿,而是真的血!
薛以檸的表情瞬間凝固。
不自然的擁抱、鑽入鼻息的淡淡血腥味、用來掩飾血味的香甜司康餅、故意停在冇有燈光的地方、不肯與她過夜......
此間種種串聯起來,她竟到現在才察覺出異常。
他受傷了!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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