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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穿著打扮,薛以檸猜測他經濟拮據,這條件想必難以拒絕。
灰綠色的眼睛望向她,水汪汪的,顯得無辜又乖巧。
他猶豫片刻,點了點頭:“我……試試。
”
過了一會,一杯清透的粉色酒液擺在她的麵前,薛以檸品了一口,抬眸便見少年一臉緊張地盯著她。
她故意反應很大地皺眉撇嘴,他立刻慌了神:“對不起!我,我重新調一杯吧!”
薛以檸卻在此時大笑了起來:“騙你的啦!味道還不錯!”
隻一瞬,他的臉便紅到了脖子根。
他低下頭,撓了撓發燙的耳根,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靦腆的弧度:“你……喜歡就好。
”
就在這時,“哢”的一聲響,周遭陷入黑暗,人群驚呼。
緊接著,有人高喊了一聲:“隔壁著火了,燒斷了供電線路,大家快離開這裡!”
酒吧人不算少,因那一聲叫嚷,人群立刻陷入騷動,薛以檸被夾在洶湧的人潮中搡著往前走。
正被擠得喘不過氣來時,有人喚了她的中文名字,純正的聲調,薛以檸不由回了頭。
恰在此時,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藉著月光,她看到那個混血少年正逆著人流,奮力擠到她身邊。
他雖然消瘦,但卻很高,小心翼翼地將她護在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四周的推擠。
“彆怕,跟我走。
”這句是用英文說的,他壓低的聲音帶著輕微的喘息,輕嗬在了她的耳邊。
薛以檸整個人被他圈在懷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度。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她抬起頭來,看見了他緊繃的下頜線和與專注的神情。
方纔那個容易臉紅的少年不見了,此刻的他,像忽然變了個人:沉穩,可靠,讓人安心。
她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啞著嗓子說了聲“好”。
待到出了酒吧,薛以檸才覺察出哪裡不對勁:“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還念得這麼準?”
薛以檸是有英文名的,叫eileen,為了外國人讀起來方便,她一般會告訴他們這個名字,以至於很少有人知道她的中文名字。
混血少年一愣,灰綠色的眸子眨了眨,緊接著低頭害羞道:“是我,你不記得我了嗎?那個學生卡美黑......”
薛以檸的腦子一下子接通,反應了過來。
她的學生卡和護照上都寫有她的中文名字和全拚字母,他那天確實這兩個都看過了。
但讓她驚訝的是,他竟然把她的名字記住了。
薛以檸問:“你會中文?”
“一點點,不超過三十個詞。
”
他這句也是用英文說的,看來會的確實不多。
薛以檸回想起他叫自己名字時候的聲音,笑道:“發音不錯。
”
他抬頭愣愣看著她,臉又紅了。
那一天,她知道了他的名字,sylvan。
那之後,薛以檸總能“偶遇”sylvan。
她漸漸得知,他打的幾份工都在學校周邊。
同時,她還瞭解到,sylvan本應該和她一個學校讀大一,卻因無力支付學費而被迫休學一年。
如今他拚命打工、在學校做誌願者,都隻為了攢學費。
他是幾周前纔來學校附近打工的,卻迅速成了校園裡的風雲人物。
一次下課,薛以檸與閨蜜柳夏葉並肩而行,忽見前方人頭攢動,一條蜿蜒的長龍排出三四十米遠。
開學已然一個月,各社團的迎新活動已顯疲態,學生們早已興致缺缺。
眼前這空前盛況,瞬間勾起了薛以檸的好奇:“這周迎新又出了什麼新花樣嗎?”
柳夏葉興致缺缺:“能有什麼新花樣,無非還是那些。
”
她話鋒微轉:“不過聽說今年中國學聯的月餅做得特彆精緻,味道也好,一人限購兩個。
前麵那個長隊好像就是!”
柳夏葉也是中英混血,留著偏分的齊肩深栗色卷短髮,濃顏長相,相較薛以檸的清新,多了幾分渾然天成的貴氣。
她自小隨中國人母親長大,雖從在英國生活,但生活思維方式和飲食習慣更接近中式,和薛以檸說話用的也是純正流利的中文。
薛以檸瞭然地點點頭。
在倫敦這片被戲稱為“美食撒哈拉”的土地上,一份地道、應景又美味的故鄉點心,足以讓人趨之若鶩。
她們又往前走了走,她隨即注意到,隊伍中夾雜著不少外國麵孔,而放眼望去,百分之九十竟都是女生。
“外國人也這麼喜歡吃月餅嗎?”
柳夏葉輕輕笑了一下:“若單是為了月餅,倒也不至於此。
關鍵是——據說發月餅的那個誌願者,是個驚為天人的混血小帥哥!
“這樣。
”薛以檸興致缺缺,腳步冇有停留。
她不愛吃月餅,雖對帥哥有興趣,卻也清楚,這種被眾人追捧的型別,從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見薛以檸欲走,柳夏葉一把拉住她:“彆走呀,中國不是有句老話,‘來都來了’!不看帥哥,嚐個月餅吃也是好的!”
看著閨蜜期待的樣子,薛以檸隻好留下來陪她。
兩人剛在隊尾站定,便聽到前方傳來興奮的低語:
“真的好帥啊!”
“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嗎?灰綠色的!太漂亮了!”
就在這時,隊伍前方傳來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帶著歉意: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的月餅已經全部售罄了……”
抱怨聲頓時四起:“啊?怎麼這樣!我排了好久的!”
“都怪這些來看熱鬨的,把名額都占掉了!”
在一片惋惜聲中,一個聲音突兀響起:“誒?不對!你這裡明明還有一盒!”
少年聲音再次開口:“抱歉,這一盒不賣。
”
幾乎同時,柳夏葉用手肘輕碰薛以檸,朝隊伍最前方示意:“呐,就是他,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誌願……”
柳夏葉話音未落,那個剛剛說“抱歉”的少年音穿透喧囂,字正腔圓地喚了她的中文名字:“薛以檸!”
下一秒,一道高大身影提著紙袋,無視所有探究的目光,徑直越過長長人龍,精準停在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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