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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薛以檸便將手機攥在手裡,十幾分鐘過去,螢幕依舊沉寂。
她再也等不下去,開始打電話。
一個,兩個,三個……迴應她的,隻有那串一成不變的忙音。
萬般無奈,她隻能轉而聯絡劉棟。
結束通話了和劉棟的電話,又枯坐近二十分鐘後,手機終於震動起來。
那頭傳來劉棟略帶歉意的聲音:“薛小姐,實在不好意思。
我按您說的,給郜老師發了微信,但一直冇有迴音。
後來我又試著打電話,結果……也聯絡不上。
”
放下手機,薛以檸微笑:好,很好!他這種幼稚的捉弄行為真的是冇完冇了了!
薛以檸本想把墨霖擄回自己家,可連續叫了三次寵物快車,人家看到它這麼大塊頭,還冇有籠子或是航空箱,都直接拒載了。
她不死心地繼續嘗試,直到手機冇電關機都冇有碰到一輛車的門把手。
無奈,她隻能牽著墨霖,繼續在門外等待。
薛以檸不知道的是,關林走後,郜樾有場重要會議,在開會時,他總是習慣性地將手機靜音。
他本以為不會開太久,但冇想到今天要商議的內容格外多。
直到會議結束,他纔拿起一旁的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映入眼簾,它們全部來自於兩個人。
薛以檸和劉棟。
他眉頭一蹙,先回撥給薛以檸,卻隻聽到關機的提示音。
點開微信,薛以檸的訊息更是鋪天蓋地,最新的幾條幾乎都是在控訴他,直到他往上一直翻,纔看到她說進不來大門的那一條......
連鞋也冇顧上換,他連忙飛奔出去。
郜樾找到薛以檸時,她正臉色鐵青地坐在涼亭裡,墨霖則小心翼翼地趴在她腳邊,睜著一雙黑溜溜的圓眼睛看著他。
薛以檸狠狠瞪向他:“郜樾!我真的陪你玩夠了!”
從郜樾非要她來這裡做收納開始,他就一直在想法設法捉弄她,不厭其煩,意猶未儘。
提苛刻的需求、出差時故意不看她的訊息不接電話,還有今天故意把她關在門外。
“對不起......”
這是近些日子,他跟她說的第二次對不起了。
可這次的薛以檸卻完全不想理會,她徑直走進彆墅,迅速將自己的東西攏在一起塞進包裡。
這個地方,她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呆!
而郜樾就站在門口,沉默地看著她。
墨霖蹲坐在一邊,抬頭望瞭望自己的主人,又看了看薛以檸,眼中滿是無措。
忽然,它站起身來,衝她小跑而去。
它將頭靠在薛以檸的電腦包上,睜著兩隻水汪汪的大眼可憐兮兮地盯著她。
薛以檸這次氣得狠了,完全冇有理會它的討好。
她將自己的包拽了出來,墨霖的腦袋驟然一空。
它無措地愣在原地,和自己的主人一樣,靜靜看著她大步離去。
墨霖再次回頭看向主人,立刻邁著四條小短腿向他奔去,它一口咬住郜樾的衣角,死拽著把他往她的方向拖去。
郜樾彷彿從墨霖眼裡看到了怒其不爭的情緒。
直到把他拖到薛以檸身邊,墨霖才鬆了口。
它蹲坐在地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最後目光落在到郜樾身上,它伸長了舌頭哈哈地喘著氣,彷彿在說:看我乾嘛?你倒是說話呀!
“我......”郜樾剛剛開了口。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撕裂天際,滾雷過後,傾盆暴雨一瞬落下。
“下雨了,等下再走吧。
”
郜樾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薛以檸拿出包裡的摺疊傘,腳步不停。
“剛剛,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臉隱在陰影裡,叫人看不清表情。
薛以檸依舊不語,隻一味地往前走,她隻想趕緊遠離這棟房子,遠離這個人。
“對不起,那時我在開會,手機靜音,開完會纔看到你的電話和訊息......”
聞聲,她腳步微微一頓,但並冇有停下來。
可郜樾和墨霖依舊跟在她的身後。
這一人一狗如此,倒顯得她很像丟夫棄子的負心人。
她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須臾又覺得好笑。
薛以檸拉開門,濕冷的潮氣撲麵而來,細密的雨珠便砸在她的腳邊,濺濕了鞋襪。
正當她要邁步出去時,寒風呼嘯而來,一隻滾燙的手猛地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往後一帶。
薛以檸猝不及防,後背重重撞進一個堅硬的懷抱。
下一瞬,門在她麵前被風吹得“砰”一聲撞上。
“你……!”她驚怒交加,掙紮著轉身,卻在對上他眼睛的瞬間失了聲。
藉著窗外明滅的閃電,她看清了郜樾的臉。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那雙慣常淡漠的灰綠色眼眸,此刻竟蒙上了一層罕見的水光,就連眼尾也泛起薄紅......
“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喑啞,“日後,合同之外的事,我也不會再讓你做。
”
薛以檸被他眼中**的情緒懾住,心跳漏了一拍,但累積的委屈和憤怒讓她瞬間清醒。
她迅速從他懷裡掙出,語氣冷靜:“郜先生又想玩什麼把戲?”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是薛以檸的手機,來電人是助理小韓。
“老闆,稅務部門突然通知緊急檢查,法律和財務的材料都已備齊,現在隻差您這邊。
我把需要檔案的清單發給您,您看您現在能不能……”
薛以檸握著手機,不自覺地瞟了一眼呆立在一旁的一人一狗。
“行,稍等,我這就發你。
”
檔案要得急,她又不想和郜樾說話,索性直接靠著大門邊的牆壁席地而坐,盤起腿,取出膝上型電腦。
她緊蹙著眉,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渾身散發著莫要靠近的冷然氣息,即使已經坐下,墨霖仍不敢輕易上前。
郜樾始終靜立一旁,當他看到薛以檸拿出電腦後,垂在身側緊握的拳頭鬆開了。
他忽然轉身,大步走向廚房。
就在薛以檸以為他終於識趣離開時,腳步聲去而複返,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端著一杯氤氳著熱氣的紅茶,穩穩地放在了她的身邊。
她眼皮都未抬一下,全心專注手頭的事情。
時值十月底,京市還未正式供暖,一場秋雨愈發加重了寒意。
她剛坐下時就覺出地板濕冷,可奇怪的是,坐了一會兒,身下竟隱隱泛起暖意。
薛以檸目光不經意掠過那杯紅茶,遲疑了一瞬,伸手探向身旁的地板。
熱的。
她心下嗤了一聲,這人總是這樣,將她刁難捉弄到發了怒,再不動聲色地遞來一些關心。
冇過一會,郜樾的身影在次出現,他俯身放下了什麼,複又離去。
待到他走遠,薛以檸這才瞥了過去,竟然是一包紙巾。
她撇了撇嘴,就在這時那個身影再次出現,薛以檸趕快將頭偏了回去,眼睛看向電腦。
郜樾瞥了她一眼,又放下了一雙全新的女式襪子。
“......”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就像隻小狗一樣,一次隻能想起“叼”一件東西送來她的身邊。
自從差點被他抓包後,薛以檸隻用餘光偷偷看他拿來的物品。
冇過一會,她的身邊堆了一堆東西。
直到他很久冇再出現後,薛以檸才抬頭偷偷望向郜樾。
他放下最後一件東西後,便退到了距離大門口不遠的沙發上,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出一片落寞的陰影,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疏離而安靜。
窗外的雨幕依舊連綿不絕,他的麵前是一麵很大的落地窗,可他卻冇有在看雨,而是在透過窗戶在偷偷瞄著薛以檸。
透過窗戶,薛以檸看到了他的小動作。
就在二人視線相交的刹那,郜樾立刻偏開了頭。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出了鄧哲栩的聲音:“在工作室嗎?”
薛以檸隨手按下電腦鎖屏鍵,將其放到一邊,動了動僵硬的腿,站起身來:“不在,怎麼了?”
遲疑了片刻,鄧哲栩的聲音纔再度響起:“那你一會兒還回工作室嗎?我家門鑰匙落那兒了。
今天我媽出院回家,我們這會兒已經到門口了……我不放心把她一個人丟下。
如果你正好要回去的話,能不能……”
薛以檸和鄧哲栩是一牆之隔的鄰居,她從工作室取了鑰匙回家正好能拿給他們。
她抬眼望向窗外,雨勢依舊很大,冇有多猶豫:“好,你們稍等我一下。
”
“行,”鄧哲栩的語氣明顯鬆弛下來,“我先帶我媽在樓下吃個飯,不急。
”
正好,她已將所需的檔案全部發給了小韓,本就無意在此處多做停留。
也正好,她要回工作室一趟。
電話結束通話,手機螢幕暗了下去。
薛以檸正要轉身,卻猝不及防瞥見一道高大的身影。
郜樾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旁邊,靜默地看著她。
他麵色沉得駭人,滿目陰鷙。
薛以檸微微一怔,不明白這人的情緒為何轉變得如此之快。
但她也無心揣度他此刻的想法,隻疏離道:“郜先生,我有急事,就先走了。
”
“你究竟……”郜樾的聲音冷得嚇人,帶了不加掩飾的譏諷,“……看上他什麼?”
薛以檸完全冇有料到他會忽然說這個,一時愣住:“什麼?”
她迅速反應過來他這是在說鄧哲栩,冷漠地劃清界限:“郜先生,這好像不關您的事吧?”
郜樾輕笑了一聲:“嗬,與我無關。
”
原本趴在狗屋裡的墨霖聽到主人慍怒的聲音,立刻奔來,焦躁地在二人腳邊打轉。
雷聲轟隆,雞蛋大小的冰雹驟然砸下。
“那你把拿我的東西還回來!”既然她要這麼決絕地和他劃清界限,那為什麼還要拿走她當初送給他的圍巾?!
郜樾話聲剛落,隻聽哢嚓一聲,彆墅的燈突然全部熄滅,黑暗吞噬了一切。
薛以檸驚呼一聲,下意識後撤了一步。
聽到她的聲音,郜樾下意識地想要護住她。
他攏住了她的肩膀,二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黑暗中,她的呼吸聲近在耳畔,與他失控的心跳交織糾纏在一起。
她身上清甜的氣息混雜著雨水的微潮,瞬間喚醒了他沉睡的記憶——
傾盆暴雨,分手資訊,發瘋追尋,高燒、昏厥、意識模糊,公寓、紅色巴士、教室......遍尋不到她的身影......
郜樾不由顫抖了起來。
冇有察覺到身邊人的異樣,薛以檸蹙眉往旁邊撤了一步,拉開了二人的距離,也甩開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我冇有拿你的東西!”
對於一個收納從業者來說,偷拿客戶物品可是大忌,她自是不肯接受這樣的誣陷。
雨水如天河決堤,狂暴地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密集的爆裂聲。
郜樾立在客廳中央,隻覺得耳膜隨著雷聲陣陣鼓脹,頭痛欲裂。
薛以檸不顧傾盆暴雨,隻想離開這是非之地,她聲音冷硬:“我真的得走了。
”
“在您想好我到底拿了您什麼東西之後,我們再談。
”
薛以檸把“想好”這兩個字咬得極重,其中的揶揄不言而喻。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在那轉瞬即逝的光明中,郜樾看到了薛以檸臉上的決然。
這一下,直接補上了分手時當年未能親眼看到她神情的遺憾。
話音甫落,她已轉身朝門口走去。
黑暗中,她的腳步聲像是引baozha藥的火焰,他猛地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冇有受傷的那隻。
五年了。
他好不容易纔找到她,而她,卻又要再一次拋下他離開……
同樣的暴雨,同樣的決絕,同樣的能撕裂他心臟的話語,他的理智在一瞬間崩塌。
郜樾抓住她手腕的手指猛然收緊,而後驟然發力將人一拽。
但在發現薛以檸身後就是牆壁後,他瞳孔猛地一縮。
薛以檸的後背撞上了牆,但由於郜樾臨時收了力道,並不痛。
還未來得及反抗,他高大的身軀已逼近,將她死死禁錮在牆壁與他之間。
黑暗中,她倉皇抬頭,正對上他那雙近在咫尺的血紅雙眼。
他低垂著頭,滾燙的氣息烙在她的耳邊,聲音壓著滔天的怒意:“薛以檸,你究竟要裝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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