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升到頭頂,廣場上的風卷著塵土在腳邊打轉。陳默還站在原地,灰布軍裝的下擺被吹得貼在腿上,手腕上的紅繩晃了晃。公告欄前的人群沒散,識字的念,不識字的聽,十七個新報名的青年排成歪歪的一列,等著登記名字。他合上名冊,指尖壓著紙頁邊緣,沒再看第二眼。
民心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可它真能變成力氣。老趙頭每天拄著拐,在村口記下誰家送了一袋米、誰家兒子報了名,那些數字一點一點往上漲,最後全變成了係統裏跳動的“信念值”。就在剛才,那串數字終於停在了796。
差4點。
他沒動,也沒喊人,隻是把名冊塞進牛皮包,轉身朝營地中央那片空地走去。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身後有人問:“排長,去哪?”他沒迴頭,隻抬手擺了擺,意思是“別跟”。
空地上沒人,隻有幾根晾衣繩掛著補丁衣服,在風裏輕輕晃。他站定,抬頭看了眼天——沒雲,也沒鳥,可他知道,有些東西正在往下落。
腦中的界麵亮了,老式紅白機那種,綠字黑底,一行行指令清清楚楚。他默唸:“開啟資源兌換界麵。”
【簡易工廠(初級)】出現在列表第三項,後麵標著:800信念值。
當前值:796。
紅光一閃,彈出提示框:【是否繼續?】
他沒點“是”,也沒關掉。就那麽站著,像等一場雨落下。
四秒後,數值跳了。
800。
原來是最後那個叫王大柱的青年,剛把家裏藏的半袋雜糧揹來,順口說了句“俺娘說,隊伍打鬼子,咱就得供著”。這句話被老趙頭記下了,三分鍾前傳進係統,加了4點。
成了。
他在心裏點了“兌換”。
嗡——
一聲低響,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從腳底板往上鑽的。地麵開始發燙,草葉根部泛起微光,像是地底下埋了盞燈。接著,光柱衝天而起,筆直,不散,照得人睜不開眼。
不遠處有孩子尖叫:“著火了!”
幾個村民扛著鋤頭跑過來,嘴裏嚷著“是不是鬼子扔訊號彈”。一個老大爺邊跑邊解褲腰帶,準備撒尿滅火。
陳默猛地轉身,抬手一攔,嗓門壓過雜音:“都退後!不是炸藥,是我們自己的東西要落地了!”
他聲音不高,但穩,像釘子打進木頭。跑在最前頭的漢子刹住腳,後頭人跟著停。大家盯著那道光,喘著氣,沒人再動。
光柱持續了約莫二十秒,忽然向內收縮,像被什麽吸了迴去。鐵皮碰撞聲叮當響起,一塊塊預製構件從虛空中落下,自動拚接。鋼架立起,屋頂合攏,門窗嵌入,連煙囪都一根根鉚實。最後,“哐”一聲,門口那塊木牌掛了上去,漆黑底子,白字寫著“第一工坊”。
光滅了。
風也停了。
一座兩百平米的單層廠房,就這麽立在空地上,門朝南,背靠坡,牆是鐵皮鉚的,屋頂覆著瓦楞鋼,結實得像蹲著的牛。
有人揉眼:“我……我沒眼花吧?”
“沒眼花。”陳默走過去,伸手摸了下牆,涼的,焊縫一道道,沾著金屬味兒的鏽。他繞到門前,推門進去。
裏麵空。
水泥地剛壓平,角落擺著三台蒙著帆布的金屬架子,看不出是啥裝置。空氣裏有股新鐵和混凝土混著的味道,聞著踏實。他一步步往裏走,腳步聲在屋裏迴蕩。
走到中央,他停下。
低頭一看,腳邊水泥地上刻著一行小字:【可擴充套件模組介麵x3】。
他蹲下,手指順著刻痕劃了一遍,又劃一遍。
原來不是終點。
是起點。
他慢慢站起來,環視四周。腦子裏已經開始畫圖——這邊放熔爐,那邊擺車床,中間留通道,讓材料能拉進來、成品能運出去。以後修槍管、鑄彈殼、改零件,不用再靠繳獲湊合。自己造,自己用,打出多少子彈,都是自己的命。
嘴角不知什麽時候翹了一下。
他沒笑出聲,但眼神亮了。
“第一步,總算踩實了。”他說。
外頭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扒著門框往裏瞧:“排長,這……這是咱建的?”
陳默沒迴頭,隻應了句:“嗯。”
“能幹啥?”
“啥都能幹。”他走出門,站在廠房正前方,雙手輕握成拳,指節發白,“以後缺啥,咱們就造啥。”
那人愣住,隨即咧嘴笑了,轉身就跑:“哎呀我去!快告訴二嬸!咱有工廠了!”
話音散在風裏。
陳默沒動,就那麽站著。陽光照在鐵皮牆上,反出一片白亮。他眯了下眼,看見牆角有一小片青苔,剛冒頭,嫩綠的,在風裏微微顫。
他抬起腳,往前邁了一步,鞋底落在水泥地上,發出“嗒”的一聲。
這地方,以後會響滿錘聲、鋸聲、機器轟鳴聲。會有人喊“鐵水來了”,有人吼“夾緊了”,還有人罵“你他媽又焊反了”。
但現在,隻有安靜。
他喜歡這種安靜。
因為知道,它撐不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