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出灰白,山風帶著濕氣掃過采石道東口的岩壁。陳默蹲在一塊凸起的石頭後,右手搭在步槍上,左手輕輕搓了搓眉角——那裏被飛濺的碎石劃了一道口子,血已經幹了,結成一道硬殼。
他沒去擦,隻把臉轉向霍青嵐:“三百米,南側采石道,地勢收窄,車隻能一輛輛過。他們要是按圖走,副營長那輛裝甲車正好卡在中間。”
霍青嵐正用布條纏緊左臂的擦傷,頭也不抬:“夜巡堵了幹河床,說明他們知道我們愛打埋伏。可再聰明,也得往前走。補給不上,整個營就得餓趴下。”
“那就讓他們走。”陳默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傳令下去,機槍組上東側高地,三號位和五號位交叉壓角;爆破組埋好引線,聽哨音起爆;狙擊手兩人一組,盯住第二、第三輛車廂。”
霍青嵐點點頭,從腰間取下兩枚***塞進胸前口袋,又檢查了一遍步槍膛室。她轉身時,刀鞘蹭過岩石,發出一聲輕響。
隊伍悄無聲息地散開。二十來人貼著坡麵移動,像一群夜行的獸。沒人說話,連咳嗽都忍著。陳默站在高處看了一圈,確認所有人都進了位置,才蹲迴原地,從地圖包裏抽出那張油布包著的作戰圖。
紙頁展開一半,他又停住手。
不是猶豫,是習慣。
每次動手前,他總想再看一眼路線、時間、兵力分佈。可這張圖是真的,敵人確實要來,而且會走這條路——趙老五半個鍾頭前親眼看見敵軍工兵在清理采石道上的塌方石堆。
他把圖卷好,塞進內袋,貼著胸口的位置。那裏還留著昨夜煤油燈的餘溫。
“差不多了。”他說,聲音不高,剛好能讓身邊的通訊員聽見。
通訊員舉起銅哨,三短一長,接著又吹了一聲鳥叫似的短音。這是通知各小組:準備就緒,等待目標。
陳默趴到岩石邊緣,望向山道拐彎處。晨霧還沒散盡,林子裏靜得反常,連鳥都不叫。他知道,這種安靜最危險——說明敵人也放慢了腳步,耳朵豎著。
果然,七分鍾後,遠處傳來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音。
先是輕微的震動,順著地麵傳到他的膝蓋。
然後是引擎的悶響,斷斷續續,像是在試探路況。
“來了。”他低聲說,手指扣上扳機保險。
第一輛卡車露頭時,車速極慢。駕駛室裏兩個偽軍探著腦袋,左右張望。後麵跟著的是裝甲車,車身漆著櫻花國標誌,炮塔緊閉,但車頂架著一挺機槍,兩名士兵半蹲著持槍警戒。
陳默數著車輪聲。
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
副營長的座車在第五位,深綠色塗裝,車門上有銀色編號“05”。
車隊緩緩駛入狹窄路段。前四輛車已經通過最窄點,第五輛正要進入伏擊核心區域。
“等它再往前十米。”陳默盯著那扇車門縫,低聲對身旁的射手說,“瞄準門軸位置,別打玻璃,防彈的。”
射手點頭,額頭抵住槍托。
就在這時,霍青嵐突然從右側坡下竄出,低伏前進三步,猛地將一枚***甩向道路中央。
“轟”地一聲,白煙炸開,瞬間吞沒了整條車道。
幾乎同時,爆破組引爆炸藥包。
“轟隆!”前方山體崩塌,幾塊巨石滾落,砸在路麵上,正好封死了去路。
車隊刹停。
司機猛按喇叭,隨即被軍官吼住。
車廂裏亂成一團,有人跳下車檢視路況,有人舉槍四顧。
陳默抬起手臂,猛地揮下。
“打!”
三名射手同時開火。
第一發打穿副營長座車的後視鏡,第二發擊中車門把手下方,第三發由霍青嵐親自打出——她趴在高地上,槍口穩如鐵鑄,子彈順著車門縫隙鑽進去,正中胸膛。
車內人影一晃,癱倒在座椅上。
“中了!”通訊員低喊。
陳默沒迴應,眼睛仍盯著那輛車。
兩秒後,車門被推開,一名副官模樣的人探出身子,剛舉起手槍,就被一串點射逼了迴去。
“壓製兩側!”陳默下令。
機槍組開始掃射,子彈如雨點般潑向敵軍車輛間隙。偽軍慌忙尋找掩體,有的往車底鑽,有的翻出車廂舉槍還擊,但陣型已亂。
“吹衝鋒號。”陳默說。
號聲響起,短促有力。
埋伏在兩側高地的隊員紛紛躍出掩體,沿著山坡衝下。
霍青嵐帶著特戰小組從側翼突進,一人投出手雷,炸飛了敵軍機槍陣地。
戰鬥迅速演變成近身混戰。
有偽軍試圖組織反擊,在路口架起輕機槍,剛打出幾個點射,就被陳默一槍撂倒。
另一夥人想從後方突圍,迎麵撞上包抄過來的突擊班,三分鍾內全被製服。
運輸車燃起黑煙,彈藥箱接連爆炸,火光映紅了半邊山道。
殘敵四散奔逃,有的扔掉武器往林子裏鑽,有的跪地舉手投降。
不到二十分鍾,槍聲徹底停歇。
陳默站在采石道東口的高地上,拄著步槍,喘著粗氣。硝煙嗆得他喉嚨發癢,但他沒動,隻是望著那一片狼藉的戰場。
霍青嵐從副營長屍體旁站起身,右臉濺著血點,左手拎著一把染血的指揮刀。她走到陳默身邊,把刀往地上一插:“死透了。胸口一個洞,背後炸開花,救都沒法救。”
陳默點點頭:“清點戰利品,能拖走的全帶走。燒毀無法搬運的物資,不留完整零件。”
“明白。”霍青嵐抹了把臉,看向那兩輛完好的運輸車,“汽油夠跑一百公裏,彈藥箱至少三十個,還有幾箱罐頭。”
“先搬彈藥。”陳默說,“糧食分兩批運,明天派新兵來接應。”
他說完,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槍托上的木紋印在麵板上,像一道道細痕。
霍青嵐蹲下身,檢查繳獲的步槍是否還能用。她一邊拆卸槍管,一邊說:“這仗打得幹淨。他們根本沒想到我們會換地方。”
“換了地方,也得打得準。”陳默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起,霧散了,山路清晰可見。
他邁步走下高地,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聲。路過一輛燃燒的卡車時,熱浪撲麵而來,他側身避開,繼續往前。
戰場中央,敵軍屍體橫七豎八躺著。有的仰麵朝天,雙眼睜著;有的蜷縮在車輪邊,手裏還抓著子彈袋。陳默走過時,沒有停下,也沒有皺眉。
他在副營長屍體前站定。那人穿著筆挺軍裝,胸前掛滿勳章,腰間佩刀已被霍青嵐取走。臉上凝固著驚愕的表情,嘴角還沾著血沫。
陳默俯身,從他衣兜裏摸出一本筆記本,翻開兩頁,隨手扔在地上。
“留著。”他說,“待會兒有用。”
霍青嵐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下一步?”
“打掃戰場。”陳默直起身,拍了拍手,“然後,在他身上放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