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爬過山梁,北坡上的風還帶著凍土味兒。陳默站在土台邊上,手搭涼棚往遠處望。剛才老李那一嗓子沒停,塵煙又起來了,比上迴粗,動靜也大。
他眯了眼數了數:七八個黑點,拖著灰黃尾巴,在山道上扭。不是散兵遊勇,是成隊來了。
“吹哨。”陳默迴頭對身邊人說,“按原位埋伏,這次不動。”
那人點頭就要走,被他一把拉住:“等等——把‘鐵牛’叫出來。”
話音落地,他自己先轉身往村東窪地走。腳底踩得實,一步一個坑。身後沒人吭聲,但能聽見有人倒抽冷氣的聲音。
窪地裏,“鐵牛”靜靜趴著,履帶壓進凍土半寸深,炮管低垂,像頭睡熟的野獸。陳默走到車旁,伸手拍了下裝甲板,咚的一聲響,震得旁邊草葉直抖。
他閉眼,心裏默唸:“係統啟動。”
眼前綠光一閃,老式紅白機界麵蹦出來,畫素塊拚的選單一排排列著。“輕型坦克·初代型”後麵標著三個字:已就位。下方一行小字閃著紅光——【信念值-15,確認啟用?】
“確認。”他心裏一咬牙。
地麵猛地一顫,像是地底下有頭牛在拱。接著,引擎轟地一聲炸響,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嗆得旁邊蹲著的小戰士連咳三聲,差點坐地上。
“哎喲我的娘!”那孩子瞪圓了眼,“這玩意兒活了?”
陳默沒理他,手腳麻利地爬上駕駛艙。門哢噠合上,隔音效果一般,外麵吵嚷聲還能聽見,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履帶開始轉,慢悠悠往前挪。凍土被碾出兩道深溝,草根翻卷,泥塊四濺。這一動不要緊,整個根據地的人都探頭往外看,連正在灶台前熬薑湯的老頭都丟了勺子,杵在門口發愣。
“那是咱的鐵牛?”有人問。
“可不是!昨兒還當擺設供著呢!”
“它……它要幹啥去?”
沒人答得上來。隻看見那鐵疙瘩一路往北坡開,底盤磕到石頭也不減速,哐當一下,震得炮管都晃了晃。
陳默坐在裏麵,手握操縱杆,眼睛盯著前方。視野不算寬,好在係統附帶簡易地圖,敵我位置清清楚楚。他知道,對麵那幫偽軍正一步步往火坑裏走。
那邊果然加快了腳步。二十來人,兩挺機槍架在前後,中間還有個拿望遠鏡的,邊走邊指指點點,估摸著是想摸清據點虛實。
等他們推進到三百步內時,陳默一腳踩下油門。
“鐵牛”猛衝出去,履帶捲起一片雪泥,引擎咆哮如雷,整片荒原都在抖。這一下動靜太大,連他自己耳朵都被震得嗡嗡響。
偽軍當場愣住。最前麵那個端著步槍的手一哆嗦,差點把槍扔了。
“啥玩意兒?!”有人喊。
“鐵……鐵車?!”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陳默已經把坦克開到前線土坡頂上,穩穩停下。炮塔緩緩轉動,發出嘎吱嘎吱的機械聲,炮口對準敵群前方十步遠的一片空地。
“轟!”
一發試射打出去,泥土炸飛三丈高,碎石亂飛,夾雜著冰渣子劈裏啪啦砸在偽軍頭上。兩個機槍手當場撲倒在地,捂著耳朵慘叫,鼻血順著指縫往下流。
“老子再說一遍!”陳默按下擴音喇叭——那是係統送的小配件,長得像個鐵皮喇叭筒,聲音粗啞但穿透力極強,“放下武器!不殺!”
這下可真炸鍋了。
“是……是重型戰車!”有個識貨的偽軍嚇得褲子都濕了,“軍部都沒幾輛!這幫泥腿子哪來的?!”
“跑啊!”不知誰吼了一聲。
隊伍瞬間散架。有人丟下槍拔腿就溜,有人連滾帶爬往山溝跳,還有一個慌不擇路,一頭撞樹上,暈過去前還在嘟囔“娘啊我不當兵了”。
隻有兩個傷員癱在地上動不了,其餘全跑了,連帶隊的那個軍官都沒攔住,自己騎馬蹽得比誰都快。
陳默看著遠處煙塵漸散,嘴角扯了扯,抬手關掉引擎。
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和遠處幾聲零星的鳥叫。
他推開艙門,跳下車。履帶還熱著,燙手。他站在土堆上環視一圈,隻見隊員們從各處掩體裏鑽出來,一個個瞪著眼,張著嘴,像見了天神下凡。
“隊長!”最先衝過來的是那個摔跤少年,臉漲得通紅,“你這鐵牛會噴火!還能跑這麽快!太神了!”
“這不是牛。”另一個隊員摸著履帶,嘖嘖稱奇,“這是龍!活龍!”
“閉嘴吧你,龍能冒黑煙?”有人反駁。
爭著爭著,大家全圍到了“鐵牛”邊上,拍的拍、摸的摸,連炮管都被蹭出了亮光。有個老頭非要往履帶裏塞草根,說是喂牲口,惹得眾人鬨笑。
陳默沒笑。他站得筆直,等人群稍微安靜了些,才開口:“從今天起,我們不再躲。”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誰敢犯我家園,坦克就推到誰門口。”
底下先是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吼叫。
“推到他門口!”
“炸他狗窩!”
“鐵牛萬歲!”
聲音震得山坡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陳默看著這群人,眼裏有火苗在跳。他知道,這一仗打的不隻是偽軍,更是打掉了大夥心裏那層怕。
怕沒了,膽就壯了。
他慢慢收迴目光,看向遠方。那邊塵煙已落,山路空蕩蕩的,隻留下幾道淩亂腳印和一隻孤零零的破軍靴。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他抬起手,抹了把臉上的灰土,轉身朝村子走去。腳下踩著凍硬的泥地,發出咯吱聲響。
身後,“鐵牛”靜靜地蹲在坡上,炮管指向天空,像一根戳破舊世的旗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