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工坊的土牆,窗紙透出微黃。岑婉秋蹲在鋼板前,手裏攥著一根炭條,在木板上畫最後一道弧線。她往後退了半步,撥出一口氣,額前的碎發沾著汗貼在麵板上。
“成了。”她說。
陳默是聽見動靜進來的。他昨夜沒睡踏實,腦子裏全是那幾塊鋼板的紋路和岑婉秋說的“曲麵承力結構”。一早過來,就看見桌上擺著個巴掌大的鐵皮玩意兒,底下用木條撐著,頂上鋪了層薄鐵皮當甲板,側麵還焊了兩根歪歪扭扭的支架,像是艦島。
“這是……”他走近,伸手輕輕碰了下模型邊緣。
“按鋼板上的校準線反推出來的原艦弧度,做了個縮小版框架。”岑婉秋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沒法還原整艘船,材料太少,工具也不行。但這輪廓——是航母的底子。”
陳默盯著那模型看了很久。它粗糙得像個孩子捏的泥船,邊角毛刺都沒磨平,鐵皮接縫處還留著錘子敲打的痕跡。可它有艦首斜角,有起飛區劃分,有攔阻索位置標記,甚至甲板前端還刻了個歪歪扭扭的“1”。
他忽然笑了:“這就是我們的第一艘航母。”
岑婉秋抬頭看他一眼:“你當真?”
“當真。”陳默把模型拿起來,舉到光底下看,“它現在是個鐵皮盒子,可明天它就能載飛機起飛。我不信海權隻能別人握著,我們連想都不能想。”
他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岑婉秋愣了一下,追出去:“你去哪兒?”
“河灘。”他說,“造船塢。”
河灘空地早被清理出來,雜草鏟淨,地麵拍實。陳默站在那兒,從腰間掏出係統界麵——隻有他能看見的老式紅白機螢幕,畫素點組成的選單一行行往下跳。他手指虛點,選中【建造】→【軍事設施】→【船塢(初級)】。
係統提示:需消耗信念值3000。當前信念值:824。
差兩千多。
他合上係統,沒說話,隻是把那個鐵皮模型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然後站直了身子,衝遠處喊了一聲:“老趙頭!”
老趙頭拄著柺杖,一路小跑過來,粗布衣襟兜著本麻繩裝訂的厚冊子。他喘著氣站定,抹了把鬍子:“咋……咋了?”
“記筆賬。”陳默指著模型,“今天,我們要在這兒建船塢,造航母。”
老趙頭瞪圓了眼:“啥?船……船?咱這兒連條正經河都沒有!”
“先打地基。”陳默說,“人心裏有船,水自然會來。”
話音剛落,幾個村民圍了過來。有人扛著鋤頭,有人提著飯籃,都聽見了“航母”兩個字。
“陳隊長,真要造船?”李大柱扒著人群往前擠,“我爹那輩都在江上跑船,我知道怎麽打樁!”
“我家有三筐紅薯,全捐了!”王婆子把籃子往地上一放,“娃們都說,紅軍要出海打鬼子,得吃飽!”
“我兒子昨兒報名參軍,我也不能閑著,一天幹四個時辰活都成!”
聲音一個接一個響起來。老趙頭翻開冊子,手抖得厲害,卻一筆一筆寫得極認真:“王家屯李大柱,捐工每日兩時辰;趙莊青壯八人,集體義務勞作;劉家窯送磚二十塊……”他念一句,嗓門就高一分,到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
陳默看著人群,沒說話。係統界麵上,數字開始跳動——
850…900…1020…1300…
信念值漲得像開了春的河水。
中午時分,太陽曬得河灘發白。陳默再次開啟係統。
信念值:3027。
他點了確認。
地麵猛地一震。幾根粗木樁從地下冒出來,橫豎交錯紮進泥土;鐵架憑空浮現,哢哢拚接成框;一塊水泥板平地升起,壓實在地基中央。不到三分鍾,一個占地約五十平米的簡易船塢雛形已立在河岸,雖簡陋,但輪廓分明——前端寬,後端窄,中間預留了滑道。
人群“哄”地炸了。
“起來了!真起來了!”
“這玩意兒能浮水不?”
“別管浮不浮,反正咱動手了!”
陳默站在船塢邊上,一腳踩在新搭的木台上。他迴頭看了眼岑婉秋。她正蹲在模型旁,對照著船塢的走向,嘴裏唸叨:“滑道坡度可以再調五度,不然重心不穩……”
“聽見沒?”陳默大聲說,“咱們的第一艘航母,就從這兒下料!”
百姓們笑得咧開嘴,不少人拍著大腿叫好。有個小孩撿起石子扔進河裏,喊:“海軍司令!海軍司令!”
陳默也笑了,把手裏的模型遞過去:“傳下去看看,這就是咱們的大家夥。”
模型在人群中傳了一圈又一圈。有人摸,有人吹,還有人偷偷往底座刻了個“必勝”。
老趙頭坐在工地邊的石墩上,就著油燈翻冊子。天還沒黑透,他點燈是為了看得清楚。他一邊唸叨一邊記:“七月十一,船塢奠基,群眾自發捐工四十二人次,糧食七擔,木材三根……此為建軍之始,不可不錄。”
陳默走過去,看了眼冊子:“寫這麽細,累不累?”
“不累。”老趙頭搖頭,“我這輩子就兩件事:算數,記人。現在記的是將來要上史書的事,一個字都不能錯。”
陳默沒再說什麽,隻拍了拍他肩膀。
施工繼續。幾個工人拿著鐵鎬挖地基延伸段,準備接通滑道。挖到三尺深時,“鐺”一聲悶響,鎬頭撞上硬物。
“隊長!”工人喊,“底下有東西!”
陳默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扒開浮土。一段鏽得發黑的金屬管露了出來,表麵有螺旋紋路,一頭埋進土裏,不知通向哪兒。
岑婉秋也過來了。她蹲在管子旁,指尖撫過一道刻痕,眉頭慢慢皺起:“這焊接工藝……不是現在的手藝。太規整了,像是用機器壓的。”
陳默盯著那管道看了幾秒,站起身:“先圍起來,別聲張。等以後再說。”
他轉頭對工人們揮手:“其餘地方照常施工,今晚加班,把主框架立起來。”
人群重新動了起來。錘聲、號子聲、鐵架碰撞聲混成一片。船塢的地基在暮色中一點點延展,像一條沉睡的巨龍正在蘇醒。
岑婉秋最後看了一眼那截管道,起身往工坊走。她走得很慢,左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袖口沾著的化學試劑痕跡。
陳默站在船塢中央,望著初具規模的地基結構。風吹過河麵,帶著濕氣撲在他臉上。他沒動,也沒說話,隻是把右手緩緩舉到胸前,比了個手勢——那是紅警遊戲裏“建造完成”的快捷鍵。
係統界麵閃了閃,記錄下這一刻。
信念值:3089。
增長趨勢:持續上升。
遠處,最後一個太陽的餘暉落在鐵架頂端,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正好橫穿整個船塢地基,像一條通往大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