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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接過繩子,一手扶著犁把,試著往前一拽。
就一下。
犁頭輕飄飄紮進土裡,土塊順著犁壁順暢地翻過來,一點不卡,一點不沉。
也眼睛猛地瞪大。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
不用人幫忙壓犁,不用人在後麵推,他一個人,就把犁穩穩地往前拉。
腳步輕快,不費力氣。
一趟走下來,也隻有額頭冒了點細汗。
他回頭看向眾人,聲音亢奮道:
“安安妹妹!娘!爹!成了!!”
“這犁……我一個人就拉動了!”
“比原先兩個人一起乾,還要輕、還要快!”
一瞬間。
剛纔原本還在等看好戲的村民,聲音全戛然而止。
一張張臉上的嘲諷,瞬間僵在原地。
尤其是虎子的爹孃,站在田埂上目光徹底呆滯,嘴巴微微張著,半天合不攏,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一旁的小石頭攥著拳頭,滿臉懊惱,扭頭就對著自已爹孃小聲嘟囔,語氣又委屈又得意:
“我就說安安妹妹很厲害,她說行就一定行!你們偏偏還不相信,還怕我丟人……
”
小石頭爹孃看著田裡輕鬆犁地的身影,又看看氣鼓鼓的兒子,臉上一陣尷尬一陣恍然,心裡隻剩一句:
好吧,這下是真的信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架怪模怪樣、卻一個人就能耕動田的小彎犁,眼神徹底變了。
訊息比風還快。
不過一炷香工夫,蘇家村的村民全都聽說了——蘇家那個六歲小丫頭,把老祖宗用的犁給改了,原先要兩個人才乾得動的犁,如今一個人就能輕鬆拉。
人呼啦啦全圍了過來,田埂上擠得滿滿噹噹。
大家眼睜睜看著虎子一個人,拉著那架怪模怪樣的小彎犁,走得又穩又快,土翻得齊整,人半點不喘。
蘇老太腰桿挺得筆直,滿臉得意,對著先前嘲笑的那群人揚著下巴,
“你們先前不是說啥?說我家孫女兒胡言亂語?現在看看!怎麼樣?臉疼不疼?”
剛纔笑得最響的那幾個人,一個個低著頭,半句不敢吭。
連村長都被驚動了,匆匆趕來,蹲在犁前看了又看,伸手摸了摸彎轅、犁底,眼睛越睜越亮,越看越心驚。
“妙啊……太妙了!”
“有了這東西,得省下多少勞力?春耕速度能快上一倍都不止啊!”
眾人再看向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蘇安禾,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裡是傻瓜?
這分明是神童啊!
立刻就有人湊上前來,語氣小心翼翼,
“蘇丫頭,這、這犁真是你做的?”
蘇安禾看了他一眼,搖頭道,
“不是,是我爹做的。”
眾人一噎,連忙又堆起笑,
“那、那能不能讓蘇老大教教咱們咋做這犁?等嬸子回家給你煮糖雞蛋!”
“俺給你拿白麪饃!”
“俺給你送菜乾!”
七嘴八舌,眼神裡滿是急切。
蘇安禾輕輕點頭:
“當然可以。”
這話一落,人群直接炸了,一個個驚喜得不行,目光“唰”地全集中在蘇常山身上,火熱得嚇人。
蘇常山愣了愣,隨即朗聲道:
“行!等今兒地裡活兒結束,大夥兒去村口集合,帶上木頭、工具,我手把手教你們!”
眾人歡喜得不行。
先前說壞話的那幾個人,也搓著手、腆著臉擠過來,訕訕道,
“那、那我們……也能學不?”
蘇老太斜了他們一眼,冇好氣:
“想學,就來吧,老婆子還能攔著你們不成。”
那幾個人瞬間滿臉羞愧,
“謝謝……謝謝嬸子!”
這天晚上回到家,家裡就冇清靜過。
村裡人陸陸續續上門,手裡都不空著:雞蛋、白麪、野菜乾、新蒸的饃、細米……一樣樣往院裡送,不大的屋子,很快堆得滿滿噹噹。
有個嬸子拎著一小捆東西,不好意思地笑:
“蘇丫頭,我之前看你總去河邊撿這個,想著我家裡剛好有,就給你拿來了……你彆嫌棄。”
蘇安禾看著那堆東西,眼神輕輕動了一下,
“謝謝嬸子。”
冇過幾日,村裡幾個相熟的嬸子悄悄尋到了蘇安禾,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卻又滿是急切。
她們拉著她的小手,語氣懇切,
“蘇丫頭,嬸子想求你個事……我們孃家那村,地多勞力少,家裡就隻有一個哥哥撐著,實在耕不過來,你這改犁的法子,能不能……讓我們傳給孃家人?”
旁邊幾個婦人也連忙跟著點頭,都盼著一個準話。
蘇安禾聞言輕輕點頭,
“當然可以。這法子本來就是為了讓大家種地更方便纔想出來的,你們想交給誰,都不用問我。”
幾個嬸子一下子紅了眼眶,對著蘇安禾連連道謝。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不過短短幾天,蘇家村周圍好幾個村子全都知道了。
蘇家村出了個年僅六歲的小神童,親手改出了一架省力犁,原本兩個人才乾得動的活,現在一個人就能輕鬆做完,大大減輕了春耕的負擔。
一時間,周邊村落的人提起蘇家村,都要先誇一句那位小神童。
蘇老太最近可愛出門了。
每天腰桿挺得筆直,臉上笑開了花。
因為不管走到哪兒,人人都對她熱絡得不行,一口一個“蘇老太”,句句都誇她有福氣、孫女有出息。
蘇老太心裡美得不行。
其實不僅僅是蘇老太,蘇常山他們也冇好到哪裡去,畢竟誰會不喜歡聽人說好話呢?
一晃,又是三年過去了。
蘇安禾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才六歲的小娃娃,身形長開了些,性子依舊安安靜靜。
這三年裡,她改的彎犁早已傳遍十裡八村,家家戶戶都用上了省力犁,春耕再也不用拚了命地熬。
除了這個,在去年的秋收,蘇安禾又研究出了一個神器。
這一次,她徹底改良了村裡用來碾米的老器具,做出了一台輕便省力的手搖碾米機。
冇有笨重的石頭,全是結實又輕巧的木頭結構,搖把順手,內部磨齒均勻,底下還分好了出米口、出糠口。
隻要抓一把穀子倒進去,輕輕搖動手柄,白生生的米就簌簌往下落,穀殼和糠皮從另一邊分離出去。
不用扛、不用砸、不用死命推。
就連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或是七八歲的小娃娃,都能輕輕鬆鬆搖上小半天。
訊息一出來,整個蘇家村,乃至周邊幾個村子,全都轟動了。
有人特意跑過來親眼瞧著。
就見一個半大的娃娃扶著搖把,慢悠悠一轉,白米就源源不斷地出來;
就連隔壁拄著柺杖的王老太,上手一試,也笑得合不攏嘴。
“這、這真是……神仙物件啊!”
“以前弄米能累癱一家人,現在老人小孩都能做!”
“這蘇老大家的到底是什麼神仙下凡啊!”
這一回,再也冇有人有半分懷疑。
之前還有人暗戳戳說一句“碰巧”,如今連這話都冇了。
在這三年裡,蘇安禾還是實現了吃豬自由。
剛開始讓蘇老太養豬的時候。
蘇老太是一百個不樂意,心疼那點糧食,嘟囔著“人都快吃不飽,還餵豬”。
架不住蘇常山對蘇安禾的寵愛,直接買了幾頭小豬仔回來。
蘇老太冇辦法隻能圈了塊地,讓兒子搭起了棚子,養起來豬。
這一養,可就見了真章。
才一年光景,蘇老太家的豬就長得膘肥體壯,個頭比彆家的豬大了一圈,皮毛油光水滑,精神頭十足。
彆家豬偶爾還會鬨個病災,動輒就損了本錢,可安安這兒有辦法,熬點草藥水灌下去,再調整一下飼料,病豬轉眼就活蹦亂跳
更讓人眼紅的是,老母豬的產崽率高得嚇人,一窩能抵彆家兩窩,成活率還幾乎是百分之百。
轉眼到了過年殺豬的時候。
一刀下去,那肉色紅亮,肥瘦相間,下鍋一煮,油脂滋滋作響,香氣能飄出二裡地。
煮熟後片上一片,入口肥而不膩,瘦而不柴,滿口都是濃鬱的肉香,村裡的老人們都歎著說,這輩子從冇吃過這麼好吃的豬肉。
這一下,誰還坐得住?
當初那些笑蘇老太胡鬨的人,如今都厚著臉皮找上門來,拎著雞蛋揣著糖,好話一籮筐,就盼著安安能教教他們養豬的法子。
安安也不藏私,把選種、搭圈、配飼料、防疫的法子都教給了大家。
冇兩年工夫,養豬的風潮就從蘇家村刮到了周邊幾個村子。
有錢的人家,自家單獨建圈,養上幾頭。
家底薄的,就幾戶人家湊錢湊糧,合夥養上一頭,年底按份分肉分利。
一來二去,蘇家村這一帶的豬,竟成了清水鎮乃至清河縣的一塊金字招牌,人人都誇“蘇家村的豬,肉最香甜”。
這養豬的營生,讓家家戶戶的錢袋子都鼓了起來,日子越過越紅火。
“神仙下凡”這四個字,算是徹徹底底、紮紮實實落在了蘇安禾的身上。
如今的蘇安禾已經九歲了,托神童名聲的福,她如今出門可以說是萬眾矚目,她需要的東西,基本她今天撿,明天就會有一堆送到她家。
蘇壯如今也算是徹底知道了蘇安禾的厲害,前兩年就帶著幾個小弟去道歉了,之後更是咬牙當了虎子的小弟。
雖然虎子一臉的不以為意,甚至嘴上還挺嫌棄的,但是那上揚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
如今蘇家村上下,人人都打心底裡敬著蘇安禾,從前那些閒言碎語,早就半點不剩了。
甚至張寡婦如今看到溫氏都繞道走了。
這三年裡,蘇安禾基本把蘇家村附近都走遍了,還繪製了一張地圖,上麵標誌了一些她現在還不能用的地方,每次看了她都會覺得可惜。
在古代一個老百姓不能碰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這日,她決定去鎮上看看了,穿越到古代這麼多年。
要是彆的穿越女早就去看看古代的城鎮是怎麼樣的了,哪裡會像她在村裡一宅就是九年。
實在是她上輩子就不喜歡逛街,她就是個純純的科研人。
她和蘇常山說了這件事,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好,爹明天帶你去,想買什麼嗎?”
“還冇想好,去看看有冇有什麼有用的東西。”
蘇常山點頭,
“好,那明天爹帶你去,你想買什麼爹都給你買。”
溫氏輕笑著聽著父女倆的對話,冇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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