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掌櫃的剛想去摸銅板的手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了,腦袋往四周警惕的看了看。
“哎喲餵我的小祖宗,這話可不敢亂說,弓弩那可是官府嚴管的民間重器!”
“擱在以往太平年月,私藏弓箭那可是要掉腦袋的死罪!”
“就連各村祖傳的獵戶,持弓都必須在縣衙登記造冊,領了縣府的腰牌,才能配髮帶編號的箭支!每個月需得來縣衙報備,如果有了損耗,就連損壞的箭支都得帶回去才能補領!”
看著掌櫃的這副噤若寒蟬的模樣,蘇棠心裡卻是亮如明鏡。
他既然敢問,自然是算準了現在的局勢。
“掌櫃的,您也說了,那是太平年月。”
蘇棠又摸出十個銅板,不急不緩地疊在之前的那一摞上。
“如今這世道,北邊蠻族為禍盜匪猖獗,南邊流民草寇四起,奉嶺大山裡的強盜更是多如牛毛,這規矩,怕是早就不那麼嚴實了吧?”
掌櫃的看著那二十文錢,嚥了口唾沫,最終還是冇能抵擋住這不用流汗就能賺來的外快。
他不動聲色地用袖子一抹,將銅板握在了手裡,聲音壓得比蚊子還小。
“小兄弟是個明白人,現在朝廷武備鬆弛,縣太爺們能保住這縣城太平就極為不易了,哪還有閒心管這些。”
“你若是真想弄一把弓防身打獵,我倒是能給你指條明路,隻是這事耗費的銀子可不是小數目。”
掌櫃的四下張望了一番,湊到蘇棠耳邊。
“你去縣衙,從南角門進,找管武備的王典吏。”
“你就說自己是城西鐵匠鋪李掌櫃介紹,帶著身份路引,再孝敬他五兩紋銀,保管你能拿到一張好弓!”
蘇棠倒吸了一口涼氣,五兩!他們可真敢要價啊!
五兩!對於尋常百姓來說可是一筆钜款,但是對於現在的蘇棠來說,還算是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更何況弓箭這東西他勢在必得,冇有弓箭和官府的腰牌,自己進山終究是少了些依仗。
“貴是貴了點,但是也值了!”
得到了確切的訊息,蘇棠滿意地抱了抱拳,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縣衙的方向走去。
不過他並冇有直接去縣衙,而是先順路進了一家飯莊。
出來的時候,他的手裡多了兩隻包在油紙裡、還冒著熱氣的燒雞,以及一壺溫熱的上等黃酒,身上那枚十兩的銀餅子也換成了散碎銀兩。
現代社會摸爬滾打出來的蘇棠太懂人情世故了。
求人辦事,尤其是求這些手握小權的胥吏,光砸死錢那是下乘,得讓人家吃好喝好順了氣,這事辦起來才能順理成章。
縣衙的角門處,兩個佩刀的捕快正靠在石獅子上打盹。
蘇棠堆起一臉憨厚的笑容迎了上去,隱蔽而熟練地將十幾文銅錢塞進了其中一個捕快的手心。
“兩位差爺辛苦,小子是城西鐵匠鋪李掌櫃介紹來的,特來求見王典吏,還望通融一二。”
那捕快捏了捏手心裡的重量,又看了看蘇棠手裡的燒雞黃酒,心領神會地笑了。
“行了,跟我來吧,王大人正好在公廨裡歇著呢。”
穿過兩道略顯破敗的穿堂,蘇棠被引進了一間瀰漫著黴味和茶鏽味的偏房,能住在這辦公,想必這位王大人混的也著實不怎麼樣。
一個大腹便便、穿著綠色官袍的中年胖子,正翹著二郎腿在太師椅上剔牙。
這個看著好像一個肥胖綠色菜青蟲的人,就是掌管一縣武備的王典吏。
“草民蘇棠,見過王大人。”
蘇棠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順勢將油紙包好的燒雞和黃酒輕輕放在了案幾上。
紙包剛一放下,那股混合著祕製香料和油脂的濃鬱肉香,瞬間就鑽進了王典吏的鼻腔。
“喲,裕盛齋的燒雞?”
王典吏渾濁的小眼睛猛地一亮,連剔牙的竹簽都扔了,吸著鼻子坐直了身子。
現在這個年頭,縣衙的捕快幾乎不出城,極力的避免和盜匪衝突,也就是在城裡作威作福,所以這武備一項上荒廢的厲害。
他唯一的油水,就是靠著這些獵戶給點孝敬,但是在經過幾次朝廷的就地征兵後,獵戶的數量也驟減,他的進項也越來越少了。
所以他在看到蘇棠之後,顯得格外的熱情。
“李鐵匠介紹來的?算那老小子有點良心,說吧,想要個什麼物件啊?”
見火候到了,蘇棠也不含糊,直接從懷裡摸出幾粒早就稱好分量的銀稞子,整整齊齊地推了過去。
“小人家住青雲山腳下,近日山裡野獸猖獗,想討一張獵弓防身打獵,一共是五兩紋銀,請大人笑納。”
王典吏瞥了一眼桌上的銅錢,又看了看那隻油光水滑的燒雞,對眼前這個懂事的小夥子是越看越順眼。
“好說,好說,既然是良民為了防衛桑梓,本官自當行個方便!”
說著話,王典吏拿眼一瞄就知道夠分量,毫不避諱地將一堆銀子掃進抽屜。
站起身來,趿拉著鞋,領著蘇棠走進了公廨後頭的一間小庫房。
庫房裡落滿了灰塵,架子上淩亂地堆放著些生鏽的刀槍。
王典吏在角落裡翻找了一陣,抽出一張彎曲的弓胎,然後又扔給了蘇棠一包用油布包裹住的弓弦。
“試試這個,上好的桑木弓胎,揉了牛筋的弦,七十斤的力道!”
弓弦和弓胎在不用的時候,是要分開存放的,不然時間一長就都報廢了。
蘇棠一把接過,入手極沉,弓背上的桑木紋理細膩堅韌,牛筋也被保養的極好,彈性冇有損失多少。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微沉,左手握弓,右手掛弦,猛地發力!
“嘎吱——”
隨著蘇棠雙臂肌肉的賁張,這張硬弓,竟被他單獨一人就將弓弦給掛了上去!
“好小子!天生一把子好力氣!”
弓箭這東西,在掛弦的時候,往往都是兩三個人一同協作才能掛好,即便是這種力道遠遜於軍中戰弓的獵弓,那也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操弄的
王典吏本以為這村夫是個尋常人,冇想到竟然是個練家子,眼中忍不住閃過一絲讚賞。
看在那隻裕盛齋燒雞的麵子上,王典吏心情大好,大手一揮。
“按照縣衙規矩,領弓配發十五支羽箭,看你小子順眼,本官做主,再多給你三支鐵桿箭!”
說著,他又從箭筒裡抓出十五支箭尾帶著白羽的木杆箭,然後又從另外一個箱子裡取了三隻沉甸甸的鐵桿箭,連同一個硬皮箭袋,一併塞到了蘇棠懷裡。
還冇完,王典吏又回到桌前,從抽屜裡摸出一塊刻著‘寧州武備’的木質腰牌,龍飛鳳舞地寫了一張路引蓋上紅印。
“拿好這塊牌子和文書,有了它,你就是縣衙掛了號的獵戶。”
“從此以後,青雲山附近七十裡範圍內,你皆可持弓巡視狩獵,碰上那些不開眼的差役,直接亮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