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過半,天上又下起了雪。沒過多久,小院裏又積了一層厚厚的雪。
李蘊歌欲拉著周元娘出去堆雪人,“阿姐,饒過我吧,我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她打雪仗時玩得太盡興,已經累得不想動彈。
李蘊歌又看向阿朝,阿朝連忙擺手,“不去了不去了,我剛迴屋換上的幹爽鞋襪,不能再打濕了。”
接連被拒絕,李蘊歌有些失望,本想問裴玉去不去,可當她看到裴玉皺著眉頭的模樣,立即打消了念頭。
罷了罷了,還是她自個兒去吧。
李蘊歌出了屋,迎麵而來的寒風向刀一樣割在臉上,她用趕緊用麵巾裹了臉,隻露出一雙眼睛來。
雪下得沒有先前大了,她選了小院東北角的一處空地,將那處的殘雪掃幹淨後,再弄來幹淨的雪塊壘在一起。
這活她幹得十分專注,連裴玉出現在自己身後也不知。轉身兩人四目相對,李蘊歌驚了一下,“你何時出來的,怎麽不吭聲呢?”
裴玉一言不發,從她手上搶走鐵楸,學著她之前那樣鏟運雪塊。
李蘊歌又問:“難不成你也想玩堆雪人?”
裴玉這才停下手中動作,看向她:“為何不問我?”
“啊?”李蘊歌被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問懵了。裴玉又重複了一遍,“方纔在屋裏,你問了元娘與阿朝,就是沒問我。”
李蘊歌恍然大悟,她訕笑道:“先前玩雪時惹惱了你,以為你還在氣頭上,便沒有叫你。”
裴玉停下鏟雪的動作,“我沒有生氣。”
“是嗎?”李蘊歌並不信他,這小子脾氣怪得很,而且經常口是心非。
聽出了李蘊歌懷疑的語氣,裴玉這下是真的不高興了,硬邦邦地丟下一句“說了沒有就是沒有。”後,加快了鏟雪的速度。
李蘊歌見狀,離他遠了一些。
裴玉人壯力氣大,不一會兒便鏟夠了堆雪人需要的雪。李蘊歌小跑上前,捧起一大捧雪,雙手用力一攥,雪團就成了形。
她把雪團放在地上,弓著腰,推著它慢慢往前滾。地上的雪粒沾在雪團上,越滾越多,越滾越圓,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個半人高的大雪球,這是雪人的身子。
她又滾了一個小一點的雪球當腦袋,滾好後,把它抱起來,穩穩地擱在大雪球的頂端,然後開始細細雕琢雪人的眉眼,指尖凍得通紅卻渾然不覺。
雕琢好雪人的五官後,李蘊歌嫌它的臉太素,便取了胭脂與石黛來,替它描眉塗抹胭脂後,雪人霎時添了幾分憨態。
她做這一切的時候,裴玉站在一旁靜靜觀看。他的視線落在雪人光禿禿的腦袋上,便摘了自己的羊毛氈帽給它戴上。
李蘊歌見狀又想出一個點子,她跑進屋裏,拿了一些碎布頭出來充當雪人的頭發,再戴上羊毛氈帽,瞧著更生動了。
她特別滿意這個作品,連忙喊周元娘與阿朝出來看。那兩人見了雪人十分喜歡,圍著雪人評頭論足。
裴玉忽覺臉上傳來冰涼的觸感,抬頭望天,原來又開始下雪了。
這時李蘊歌走到他身旁,將那頂羊毛氈帽遞給他,“阿玉,你將帽子拿迴去,我得空時再給雪人重新縫一頂。”羊毛氈帽不便宜,給雪人戴也太破費。
裴玉點頭,視線落在她被凍得通紅的手上,“落雪了,還是先迴屋去,免得受涼。”
說罷招呼周元娘與阿朝進屋。
在屋裏烤了一會兒火,又到了用晚食的時候,裴東柳還未迴來。四人將午食的剩菜熱了熱,從外麵買了幾張胡餅,對付了一餐。
許是白日玩得太累,李蘊歌、周元娘與阿朝三個精力不濟,用過晚食後,早早地上床歇息了。隻留裴玉一人,守在炭盆前等待父親歸家。
裴東柳迴來時已是半夜,身上帶著濃鬱的酒氣。見兒子還在等自己,迫不及待地將帶迴來的好訊息告知他。
“哈哈哈,我此番兒前途明瞭。”他拍了拍裴玉的肩:“你杜叔父費了好大一番力氣,將你安排進了節度使親衛營,年後便要進營。”
裴玉聞言十分激動,“多謝阿爺為兒奔走。”
裴東柳笑了笑,“你我父子之間,何用客氣。阿爺做這些,不光是為你,更是為了重振咱們裴家。”說完再次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幹,爭取早日建功立業!”
裴玉正色道:“兒定不負阿爺所望。”
見時辰不早了,父子倆說完事情便分頭歇下,並未吵醒其他人。
李蘊歌一夜好眠,早上醒來便聽到院子裏傳來兵器打鬥的聲響,她連忙披著外衣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
原來是裴東柳與裴玉父子倆正在練功,她舒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大驚小怪,青州治安好著呢,哪有宵小大清早的入戶作案。
穿好衣裳出屋,周元娘也起來了,兩人結伴去了灶房,一掀鍋蓋才發現鍋裏溫著一大盆羊肉湯,旁邊還壘著一摞胡餅。
這時,裴玉走了進來,“朝食是阿爺早起買來的。”
李蘊歌與周元娘相視一笑,得了,有現成的,也不必她們費功夫了。
於是三人將羊肉湯與胡餅端到廳房,許是聞到了羊肉湯的香味,阿朝揉著眼睛從裏屋走了出來,正好趕上飯點。
用完飯,裴東柳將幾個小輩召集到一塊,說了自己的安排。
“蘊娘與元娘也都大了,日後還要說人家,不好成日在灶前忙碌。我打算去外麵雇兩個婆子,一個負責家裏的夥食,一個負責漿洗衣物,你們也可騰出手來做其他的事情。”
聽了這話,李蘊歌與周元娘哪有不同意的。隻是兩人擔心家裏銀錢不趁手,裴東柳卻讓她們不必為此煩憂。
“阿朝年歲小,應當繼續學業,學堂我已經找好了,就在東大街的陸家學塾,年後便去上學吧。”
阿朝聽後眼睛亮了,“阿叔當真要送我去上學?”
裴東柳道:“你雖不是我的孩兒,我卻拿你當親子一般對待,放心去吧。”他收起笑容,“隻一點,進了學堂便要認真讀書,絕不可荒廢學業。”
阿朝連連忙保證自己會認真學習的。
說完他們三人的安排,裴東柳又道:“至於阿玉,他也有了好去處。你們杜阿叔將他安排進了節度使親衛營弓箭衛,擔任弓箭衛副衛長,年後進營。”
“這真是一個極好的訊息。”李蘊歌笑著對裴玉道:“恭喜阿玉。”
裴玉迴了她一個淡笑。
周元娘適時出聲,“阿舅,你把我們都安排好了,那你呢?”
裴東柳道:“你阿舅我也是有正經差事的。”他說:“節度使聽聞阿舅原先在家鄉開武館,便請阿舅去府上教授三公子武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