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天剛矇矇亮,巷子裏的雞啼聲便喚醒了大年初一的清晨。不多時,裴家的煙囪便冒起了白煙。
俗話說,一年之計在於春,一天之計在於晨,大年初一可不興睡懶覺,李蘊歌與周元娘早早就起來準備朝食了。
青州大年初一的早上有吃湯中牢丸的風俗,是用麵皮捏成半月形裹著餡,煮熟後帶湯食用,類似於現在的餃子,食用時佐以醋和蒜。
牢丸是除夕晚上守歲時包好的,早上起來燒水直接下鍋便是。牢丸有鹹甜兩種,鹹的是羊肉菘菜餡,甜的則是花生豆沙餡。
李蘊歌、周元娘與阿朝喜歡甜牢丸,裴家父子則喜歡羊肉菘菜餡的。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各自吃著碗裏的牢丸。
用完朝食,裴東柳讓阿朝將院門敞開,不多時,便有孩童的身影在院門外徘徊。裴東柳招手讓他們進來,又讓李蘊歌與周元娘給孩子們拿點心和蜜餞吃。
這也是青州風俗的一種,叫孩兒鬧,說的是如果大年初一那天,來家裏討糖吃的孩子越多,那一年家裏都會順風順水。
孩子們見裴家給的都是成塊的點心和蜜餞,還有一些其他的幹貨,皆喜不自勝,紛紛朝裴東柳拱手作揖,“祝您和家人新年大吉!”
裴東柳嗬嗬笑道,“也祝你們新年大吉!”
孩子們帶著吃的散去了,周元娘將裝著吃食的簸籮端迴廳房,招呼阿朝和李蘊歌過去吃一些。
李蘊歌剛拿了一塊杏脯往嘴裏送,就聽到院子裏傳來孩童說話聲,接著裴東柳的聲音也傳了進來,“蘊娘,元娘,快出來!”
幾人趕緊端著簸籮出去,院子裏來了不少孩子,李蘊歌他們出來後,他們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簸籮,臉上全是熱切的渴望。
簸籮裏的小零嘴還算多,但架不住來的孩子多,一會兒功夫便分了個精光。還有來晚了沒分到的,癟嘴快哭了,裴東柳給了他幾個大錢才將人打發走。
周元娘埋怨:“這孩兒鬧的習俗也忒不像話了,咱們買來待客的東西全沒了。”
裴東柳聞言,“沒了再買就是,一年也就這麽一迴,難得讓孩子們高興高興。”
周元娘想反駁,李蘊歌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說了,再說她阿舅就要黑臉了。
給附近的孩童們分發完零嘴後,裴東柳便帶著幾個晚輩往杜府拜年去了。
杜府在內城,內城入口有兵士把守,裴東柳身上有杜文池給的令牌,兵士見過令牌後隨即放行。
不同裴東柳與裴玉父子倆來過內城,李蘊歌、周元娘與阿朝三個還是頭一迴進內城。
隻見內城街巷方正平直,青石板鋪成的街道光潔平整,少有積雪。街道兩旁也有商鋪茶樓,紅色幌子在迎風招展,店裏有三五客人圍桌而坐,不同外城店鋪的喧囂吵鬧。街上行人很少,與外城的人群擁擠雜亂天差地別。
住在內城的多是青州有頭有臉的人家,尤其是長街深處的幾條巷子,那裏是青州權貴聚集的地界。杜文池的府邸就在裕隆長街深處的一條名為福源巷的巷子裏,宅子寬廣,占了大半條巷子。
杜府門口矗立著威猛的石獅子,兩扇朱漆大門上方左右各懸掛著一盞大紅燈籠,大門兩邊上貼著一副燙金春聯。
杜府的門房是認得裴東柳的,加之又有主人的叮囑,裴東柳一行人來了後,直接放行。
杜府分外宅和內院,裴東柳帶著裴玉阿朝去見杜文池,李蘊歌與周元娘則跟著杜府的婢女去拜見杜夫人。
李蘊歌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四周,見這宅子建得寬闊大氣,一路走來有假山、水池、花木等,青石板鋪就的道路延伸至垂花門,路上一絲積雪也無。
進垂花門入中院,是標準的四合院,東西廂房皆是“半邊蓋”的廈子房,簷下木雕上刻著蘭草。
婢女將她們引入簷下,由守門婢女進去通報後,二人才得以進入正房。
正房高大敞亮,地上鋪著厚實毛氈,正中擺著榆木大桌,桌上擺著幹果與點心。
屋內燒著炭火,十分暖和。
李蘊歌抬眼便見一位穿著棗紅蜀錦織錦夾褙的中年婦人斜倚在胡床上,鬢邊簪著一支赤金小簪,眉眼溫和,觀之可親。
這婦人正是杜夫人趙氏。她旁邊還坐著個十五六歲的女郎。女郎沒穿尋常閨閣女子的襦裙,反倒著一身銀紅色圓領窄袖胡袍,腰間束著一條皮質蹀躞帶,頭發利落地挽成一個雙髻,插著支牛角簪,眉眼充滿英氣。
姐妹倆進屋時,她正用布巾認真擦拭著一柄短劍,見有人進來,停下手中動作抬眼望過來,目光清亮。
“李蘊娘/周元娘,給夫人拜年,願夫人福壽安康,新年大吉。”姐妹倆忙斂衽行禮。
“快起來!”趙氏笑著招手,讓婢女給兩人看坐。李蘊歌和周元娘謝了座,挨著暖爐坐下。
坐下後,李蘊歌將手裏捧著的木盒遞上去:“家裏沒什麽拿得出手的,這是我們姐妹倆做的棗泥糕,請夫人嚐嚐。”
“我素來最愛棗泥糕,你們姐妹有心了。”趙氏讓婢女接了,掀開油紙看了看,眉眼裏的笑意更濃:“這顏色不錯。”
說著,便讓婢女取了碟子筷子來,夾了一塊遞給身旁的少女,“紗兒,你也嚐嚐。”
少女接過咬了一口,誇讚:“甜而不膩,比府裏的點心合胃口。”
吃完點心,她攀著趙氏的手臂,“阿孃,您還沒向兩位客人介紹女兒呢。”
趙氏嗬嗬笑了笑,“人老嘍,記性差。”她看向姐妹倆,“這是我的義女,名叫秦紗,你們喚她…”
趙氏遲疑了一瞬,後麵的話不曾說全,李蘊歌已經反應過來,忙道:“我乾元十年生人,生辰在五月,元娘剛滿十三。”
秦紗聞言對著姐妹倆道:“我亦是乾元十年生人,生辰在二月。”她笑著說:“我這是多了兩位妹妹了。”
李蘊歌與周元娘齊齊喚了她一聲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