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傷勢恢複的不錯,一連七日都沒有畏冷、畏風、畏光和畏水的情況出現,眾人不由得暫時鬆了口氣。
葛洪曾說“凡猘犬咬人,七日一發,三七日(二十一天)不發,則脫也。要過百日乃為大免爾。”也就是說,得“過了百天才萬事大吉”。
李蘊歌每日晨起會替裴玉檢查傷口,並詢問他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這本來是作為醫者的例行詢問,裴玉卻覺得她對自己過於關心。
懷疑她對自己心存戀慕。
對此,李蘊歌一概不知。因裴玉受傷,他們一行人在磨石鎮滯留了十日,眼看天氣越來越冷,他們必須要盡快上路,不然等降雪後,行路會越來越艱難。
裴玉年輕身強力壯,加上有李蘊歌這個半吊子大夫在,那點傷好的差不多了。裴東柳決定,翌日一早便繼續前往青州。
於是第二日一早,一行人頂著凜冽的寒風出發了。行了一天路程後,天色突然暗沉下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天上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驢車上,周元娘緊挨著李蘊歌和阿朝,三人在油布撐起的簡易車篷下躲雨。驢車下,裴東柳父子帶著戴著鬥笠並排走著,雨水順著鬥笠邊沿落在肩膀上。
李蘊歌見狀從驢車上跳下來,對裴玉道:“你手臂上的傷還沒好全,不能淋雨,快去車上避一避。”
見她關心自己,裴玉心裏有些得意,麵上卻絲毫不顯露:“不去,我堂堂男兒,何懼風雨!”
真是強種!李蘊歌在心裏暗罵了一句,疾言厲色道:“傷口感染可不是小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厲害的很?”
裴玉抬了抬下巴。
裴東柳在一旁道:“蘊娘不必管他,他帶著鬥笠,身上又穿著皮衣,這雨淋不壞他。”說罷眺望遠處道:“前麵就是雲來寺了,咱們去那裏避避,待雨停了再走。”
李蘊歌帶著惱意地迴到驢車上,周元娘忙湊過來:“姐姐,我阿兄向來就是這副脾性,若跟他計較,氣得可是自己。”
李蘊歌一時無話可說。
又走了半刻鍾,裴東柳說的那處廟宇出現在眾人眼前,他笑著說:“我年輕時曾來雲來寺借宿過,與主持釋真大師成了忘年交,一晃十來年過去,人不再年輕,也不知他還認不認得我?”說罷上前拍門。
可等了許久都沒有人來開門,裴東柳蹙眉,加大了拍門的力道,“寺內可有人在?”
他話音落下,便聽到裏麵傳來一陣疾奔的腳步聲,隨後門被開啟了,一個五短身材,有臉長著大痦子的僧人出現在門後。
“何事敲門?”那僧人有些不客氣的問,聲音粗獷。
裴東柳臉上賠笑,“大師,我們是過路的百姓,下雨天行路難,想進寺避避雨。”
聽聞他們欲進寺,僧人的眼神驀地變得銳利起來,視線逐一掃過門外的幾人,最後道:“此事貧僧做不得主,待我去向監寺稟報。”
裴東柳連連稱是。
而後,那僧人砰的一聲關上門,像是去尋監寺了。
“出家人還這麽暴躁,怕不是唸的火藥經。”周元娘偷偷同李蘊歌抱怨。
裴東柳聽後嚴肅道:“元娘,不可在佛門前無禮。”周元娘撇了撇嘴,一臉不高興。
李蘊歌深表讚同,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僧人帶有一絲匪氣,並不像慈悲為懷的出家人。
就在這時,寺門再次被開啟,門後還是先前那個僧人,他粗聲粗氣道:“監寺同意你們借宿,隨我來。”
裴東柳聞言連忙讓幾個小輩跟上。
待進了寺內,僧人停下腳步,指著毛驢黑騎道:“這畜生不能留在禪院,需安置到馬廄去。”
“省得省得,還望師父告知我們馬廄在何處?”裴東柳問道。
僧人喊了個名為不平的小沙彌過來,讓他帶人去安置,等卸完東西牽驢子去馬廄。
裴東柳又問其釋真大師來,不通盯著他看了好一陣,才說:“主持雲遊去了,歸期未定。”
裴東柳聞言遺憾不已。
不通還要處理其他事務,留下不平後便匆匆離開了。
他走後,不平帶著大家去了離正殿不遠的三間禪房,李蘊歌和周元娘一間,裴東柳一間,剩下那間則是阿朝與裴玉同住。
不平見他們分配好了,道:“各位檀越請自便,小僧這就帶毛驢去馬廄。”
“不平小師父且慢。”李蘊歌將他喊住,與他商量:“可否借寺內的鍋灶一用,路上淋了雨,想熬一些薑湯祛寒。”
不平一臉為難,“施主稍等,待我去問問不通師兄。”說完扔掉黑騎的韁繩,一溜煙跑了。
阿朝撿起韁繩,望著他的背影,喃喃自語,“這裏的僧人怎麽都這麽奇怪呢?”
不光是他,其餘人也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周元娘問裴東柳,“阿舅,你上迴來這時,他們也是這樣對待借宿的人嗎?”
裴東柳搖頭,“上迴來此,僧人們待人十分客氣,並不曾這般惡聲惡氣。”
“那都是十多年的事了,跟眼下沒有可比性。”裴玉說了一句。
裴東柳想想也是,不再計較僧人的態度,招呼大家搬東西。待搬完東西,李蘊歌提著藥箱推門進了阿朝和裴玉的屋子。
“阿玉,讓我瞧瞧你的傷。”
此時,裴玉見她進來,眉心擰成了結,“男女有別,你怎能隨便進出男人的屋子?”
李蘊歌聽後輕笑,心道你連毛都沒長齊,也算男人?
她將藥箱擱在桌上,看向裴玉“我比你大,又是大夫,不必在乎這些。快脫了衣裳,讓我瞧瞧你的傷口。”
裴玉麵上雖不樂意,手上的動作卻很利落,很快便脫的隻剩裏衣。李蘊歌拿起一旁的夾襖披在他身上,“注意點,別著涼了。”
裴玉下意識想要反駁,卻見她正認真的瞧著自己手臂上的傷,許是離得太近,他聞到了自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藥香。絲絲縷縷,不停地往他鼻子裏鑽。
他深吸了一口氣,問:“看完了嗎?”
李蘊歌將紗布重新包好,“嗯,看完了,傷口恢複的很好。”趁他穿衣的間隙,她又問:“身上有沒有不舒坦的地方?”
裴玉不明所以,她道:“比如說畏光、畏水或者是心裏很狂躁,忍不住想要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