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二字一出,裴玉臉色沉了下來,又惱又怒:“你將我比作犬獸!”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蘊歌一聽便知他誤會了。
“在我的家鄉,若是被野獸或者瘋犬抓傷咬傷的人,極容易得一種叫狂犬病的病症。此病發病時,病患會畏光、畏冷、畏風和畏水,還會控製不住發狂咬人,發病後很難救迴來。”李蘊歌耐心地向裴玉解釋,證明自己並沒有影射他的意思。
聽了這話,裴玉明白自己錯怪了她,一時又拉不下麵子,隻哼聲說:“誰讓你不說清楚。”
相處了這些日子,李蘊歌也清楚這小子是個順毛捋的,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嗯,都是我的錯。”
裴玉的臉色這纔好看了些。
語氣也軟了下來:“我沒有畏冷、畏風、畏光和畏水的情況,也不想發瘋咬人。總之,我好得很!”
聽他說自己沒有狂犬病的病症,李蘊歌便放心了,隨即收起藥箱往外走。
見她說走就走,不知為何,裴玉心裏又生出不滿,他說自己沒事,她就信了?作為一個醫者,難道不會把脈確認一下嗎?
李蘊歌可不知他心中所想,從裴玉屋裏出來,正好遇到小沙彌不平氣喘籲籲跑來。
不平道:“女檀越,不通師兄說你們可以借用廚下鍋灶。”
“有勞小師父跑一趟。”李蘊歌朝他道謝,想了想,解下腰間的荷包遞給他,“這裏有些芝麻糖,給小師父甜甜嘴。”
不平連忙擺手,“使不得,小僧不能收女檀越的東西。”
李蘊哥幹脆將荷包塞到他手上,“拿著吧,又不是什麽貴重物品。”
不平臉紅了紅,“謝過女檀越。”他抬眼看向這個語氣溫和還給他糖吃的娘子,猶豫了一下說:“女檀越借用灶房時,莫要用水缸裏的水,那水有些...髒。若要用水,可去後院的井裏打水。”
“還有,晚上關緊門窗,若聽到屋外有動靜,千萬別出來,待雨停了,盡還是盡早上路吧。”
“省得了,多謝小師父提醒。”李蘊歌向他道謝。
不平還欲再說,一道粗狂的聲音響起,“不平,還不滾過來。”
不平嚇得臉色一白,扔下一句“女檀越保重,不通師兄喚我了。”跑了,李蘊歌循聲望去,是先前那個開門的大痦子僧人,原來他就是不通。
“蘊娘姐姐,咱們去熬薑湯吧。”這時,周元娘從屋裏出來,一手抱著糖罐子,一手拿著生薑。
李蘊歌點頭,將藥箱放迴屋內,同她一起去了寺內的灶房。就在周元娘要從用水缸裏舀水時,她忽然記起不平的提醒,連忙製止道:“不平說那水不幹淨,咱們還是去後院水井打水吧。”
周元娘看著水瓢裏的水,一臉狐疑,“不髒啊,挺清澈的。”
李蘊歌覺得不平不會無緣無故提醒,直接拉著周元娘去後院打水。迴來後,兩人趁著煮薑湯的功夫,順便把晚食也做了。
佛門中不可殺生,不可食葷腥,他們的晚食隻有粟米飯和蘿卜燉豆腐,想到幾人飯量都不小,怕不夠又掰了兩張饢餅丟進菜盆裏。
午食後不久天便黑了,雨卻沒停,冬雨淒淒,不似春雨綿密,不比夏雨滂沱,卻更添冰涼肅殺之意。
禪房的床上鋪蓋被褥都是齊全的,夜裏沒有消遣,天氣又冷,李蘊歌和周元娘早早地上床歇了。
姐妹倆說了會兒話,周元娘便撐不住進入了黑甜鄉。李蘊歌認床,翻來覆去睡不著,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枕著窗外的滴答雨聲迷糊睡去。
但睡著了也不踏實,總覺得似醒非醒,似夢非夢。隱約間,還聽到有嘈雜喧嘩聲,彷彿許多人聚在一起說話。
她翻了個身,猜測許是寺內的其他僧人在做什麽。這般想著,意識越來越模糊,漸漸地沉睡過去。
她卻不知,就在他們一行人歇息時,寺內悄無聲息的多了十來個人。
為首的是個三十上下的刀疤臉,他頭戴羊皮帽、身披狼皮大氅,身形清瘦,原本還算英俊的臉被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撕成兩半,看著甚是駭人。
他有兩個心腹手下,一個身型高壯,那辨不清什麽形狀的臉上長滿黑毛,幾乎將鼻子和嘴巴掩住,一雙白仁占了三分之二的眼睛裏閃露著兇光。
另一個則長了一雙吊梢三角眼,眉毛稀疏,顴骨高凸,鼻似彎鉤,鼻與唇中間蓄著兩綹小胡須,符合奸詐小人的長相。
三人進了後院,不通趕緊迎了上來,“頭兒。”
刀疤臉嗯了一聲,走到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一口喝下。隨後看向不通,“馬廄多了一頭毛驢,可是寺裏來了外人?”
不通點頭,“一隻老鳥的領著四隻雛鳥借宿避雨,說是要去青州,家當裏最值錢的也就那頭毛驢。”
說到這裏,他抬頭看向刀疤臉,帶著一絲小心道:“那老鳥說認得雲來寺的老禿驢,想同他敘舊,被我找藉口給搪塞過去了。”
“他就沒起疑?”問這話的是三角眼。
不通道:“應當沒有,他們住進來後很老實,用過晚食早早就歇了,沒有四處亂走。”
聽了這話,刀疤臉道:“潁州送嫁隊伍就要到了,明天就讓他們走。”
大鬍子卻對此有異議,“頭兒,不能放他們走。老鳥見過釋真那老禿驢,謹防萬一,還是將他們都…”說著,用手在脖子上劃了一下,這是要解決李蘊歌一行人的意思。
“不妥!”三角眼摸了摸鼻下的兩撇小胡須,道:“都這個節骨眼了,還是莫要節外生枝為好。”
他向刀疤臉提議:“雲來寺既然是佛寺,當然得有信徒與香客,留下那幾人,比殺了他們還更能掩人耳目。”
“哐當!”他話音剛落,窗外突然傳來悶響一聲悶響。
屋內幾人齊刷刷的看向窗邊,不通追了出去,在窗外逮住了正要逃跑的不平,隨後揪著他的衣領進了屋。
刀疤臉三個見偷聽之人是不平,都鬆了口氣。大鬍子氣的狠狠扇了不平一巴掌,“小畜生,竟敢偷聽我們談話,是不是活膩了?”
不平半張臉瞬間腫了起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鼻涕橫流,“大王饒命,小的是聽見大王們迴來,特趕來伺候的,什麽都沒聽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