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好好休整,迎接接下來的風餐露宿,李蘊歌一行人要在磨石鎮多待幾日。成衣鋪的夾襖售價太貴,買現成的不劃算,幾人商議一番後,都同意買了布料和絲綿自己加工。
先前在路上獵得的兔皮存了十來張,可以做兩件身量稍小的皮衣,給周元娘和阿朝正好。餘下皮衣和皮靴的皮料則由裴東柳和裴玉來想辦法,父子倆都有一手出色的打獵功夫,隻需進山幾日便能解決。
於是,在他們進山狩獵的時候,李蘊歌和周元娘開始加急縫製夾襖。李蘊歌打死也沒料到,有朝一日自己會手拿繡花針,做起裁剪縫綴之事來。幸好原身在家時學過針線,隻是不怎麽精通,行針走線還不如小幾歲的周元娘。
考慮到時間緊、任務重,僅靠她二人縫製五個人的過冬衣物,難度頗大,李蘊歌提議去外麵雇個針線好的來幫忙。
周元娘當然讚同,於是兩人喚來客棧堂倌,請他介紹一個針線好的婦人。
那堂倌年紀不大,聞言立即詢問:“不知客人有何要求?”
“要經常縫製衣物,手腳麻利些的。”李蘊歌道:“偷懶耍滑的不要!”
堂倌記下條件後,遂即有了人選:“小的阿孃平素也接一些幫人縫補的活計,不若讓她來試一試?”說完怕她們不信,還扯著自己衣裳讓兩人瞧。
李蘊歌仔細瞧了瞧,發現堂倌的衣裳走線工整,針腳密實,看得出縫衣之人有一定的針線功底。她與周元娘商議了一番,打算讓堂倌阿孃來試一下。
堂倌見狀一臉欣喜,忙向掌櫃告了一會假,迴家叫他阿孃去了。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帶著他阿孃來了。那是一位穿著粗布衣裳的瘦弱婦人,許是兒子跟她說了有人雇她做針線,麵對李蘊歌兩人的詢問,雖然麵上帶著笑,卻還是能看出她的侷促。
堂倌阿孃姓秦,平素人稱秦娘子,李蘊歌將量好的尺寸交給她,讓她試著裁衣。秦娘子就像找到主心骨了一樣,隻看了幾眼,便拿起剪刀哢嚓哢嚓一頓剪裁,不一會兒就將夾襖所需的布料裁好了。
接著她又開始在裁好的布料上鋪絲綿,動作麻利地讓李蘊歌和周元娘很是驚訝,兩人相視一眼,決定就雇她了。
價錢就按一件夾襖十文錢來算,五件夾襖就是五十文。秦娘子沒有異議,這可比她平常幫人縫補賺的多。
周元娘又問她會不會縫製皮衣,秦娘子手上動作不停,“那是我們磨石鎮的女人都會的手藝,不怕兩位小娘子笑話,咱們這裏窮人多,自家能做的,絕不會讓外人賺這個錢。”
養家餬口不易,李蘊歌能夠理解,上一世家裏日子好過了,她外婆還保持著自給自足的生活,鮮少去外麵消費。
有秦娘子幫著縫製夾襖,李蘊歌留了阿朝在客棧守著,她和周元娘結伴去買路上所需的吃食。她們先去糧鋪買麵粉、粟米和黃豆,去雜貨鋪稱了糖、鹽等調料並一些芝麻和胡桃仁,最後去藥鋪買了花椒與胡椒。
周元娘見了這堆東西,問:“阿姐又要做油茶麵嗎?”
李蘊歌點頭,做油茶麵還需葷油,拉著周元娘去了肉鋪。磨石鎮的肉鋪不賣豕肉,自然買不到肥肉煉油。好在她們去的巧,肉鋪裏還剩一塊羊油,本著有總比沒有好的想法,李蘊歌花了三十文將那塊羊油買下。
迴去後,給了客棧掌櫃十個大錢,借用客棧鍋灶炒油茶麵,這迴的材料要比上迴豐盛很多,炒出來的香味也更濃鬱,想著吃的人多,足足炒了一陶壇。
炒完油茶麵又炒鹽豆子,買來的黃豆隻用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準備在路上發豆芽,豆芽雖小,在冬日也算是一盤新鮮蔬菜。除了這些,她們還買了些能夠久放的饢餅以及一筐白蘿卜,時人稱之為萊菔。
主食和蔬菜都有了,至於肉類就需要靠裴家父子帶迴來,在肉鋪買肉實在不劃算。
好在裴東柳與裴玉出去一趟,獵來的野物數量頗豐,讓人更想不到的,竟然還有一頭野狼。據說這是一頭落單的公狼,被父子倆遇上,與野狼纏鬥時,裴玉還傷了胳膊。
周元娘與阿朝聽說他受傷,擔憂極了,連忙請李蘊歌給他看一看。迴來前,裴東柳簡單地替他處理了一番,待李蘊歌解開包紮的布條,手臂上赫然有四道又長又深的抓傷,雖沒有血水滲出,看著十分駭人。
李蘊歌讓阿朝去酒肆打了一角烈酒來,打算重新挑開傷肉,用烈酒清洗傷口。
治傷之前,她好意提醒裴玉,“清洗傷口的時候會很疼。”
裴玉卻道:“我不怕疼。”說完點了點下巴,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李蘊歌用消過毒的小刀撥開傷肉,然後倒入烈酒清洗。烈酒浸入傷口的瞬間,劇烈的刺痛蔓延開來,裴玉忍不住冷汗直流。
“還能堅持嗎?”李蘊歌有些不忍心下手了。
裴玉緊緊咬住下唇,竭力保持冷靜,呼吸因疼痛變得急促,“繼...繼續!”
看他這副模樣,李蘊歌不由得心生佩服,好小子,還真能忍。可惜自己手上沒有麻沸散,不然他也不會如此受罪。
清洗完傷口,李蘊歌給傷口重新上藥,正要包紮時,突然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狼和犬在生物學上屬於同一物種,被犬抓傷咬傷都需要打狂犬疫苗來預防。
可這是在古代,根本沒有狂犬疫苗一說。
那該怎麽辦呢?
對了,用狼腦髓。想了許久,她終於記起自己曾看過一則古代醫學趣聞,說的是東晉一位叫葛洪的醫學家,以毒攻毒的治療狂犬病的故事。
葛洪認為人之所以會被感染一定是因為犬嘴裏有病毒,病毒通過傷口從而傳播進人體內,《肘後備急方》中葛洪對以毒攻毒的治療有這樣的描寫:“乃殺所咬之犬,取腦敷之,後不複發。”
反正狼和犬都是同一物種,這種方法應該也適用被狼抓傷,她用葛洪的法子,將野狼腦漿幹燥後敷於裴玉傷口處,再每日仔細觀察他的身體有無異常。
於是,裴玉發現,自從給他治傷以後,李蘊歌像是黏上他似的,時不時地對他噓寒問暖不說,還故意端著水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