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天,空氣中多了一絲清冷,有風吹過,沒了綠葉的樹木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紋絲不動。
為了避免冷風灌進去衣裳內,李蘊歌緊了緊衣領,征詢裴東柳的意見,“阿叔,越往西走,天氣越冷,不如找一處城鎮給大家添一些禦寒的衣物吧。”
裴東柳停下腳步,視線在幾個小輩身上來迴了一遍,頷首:“蘊娘說的在理。”說罷拿出地圖仔細看了看,道:“再走幾裏路便是磨石鎮,咱們去就在那裏添些補給。”
他話音落下,其餘人無不讚同,遂加快了腳下的步伐,趕在天黑前進入了磨石鎮。
他們一行人風塵仆仆,走在大街上十分引人注目,幾人趕緊找了個客棧住下,又痛痛快快的洗去身上髒汙,換過幹淨衣物後,打算去街上吃些飲食果腹。
磨石鎮是個不足千人的小鎮,因處在關內關外交界地帶,城內百姓胡漢雜居,民風也與中原腹地有所不同。
就拿飲食來說,這裏的百姓大多以麵食、肉類和酸菜為主。其中羊肉是他們最常食用的肉類,奶製品則包括酸奶、乳酪等。
反倒是中原腹地和江南地帶百姓常食的豕肉鮮有,雞鴨鵝等禽類也不多見。在主食方麵,有蒸餅、胡餅、畢羅等烹飪手法不同的麵食,甚少有人家食用稻米。
除了裴東柳,幾個小輩鮮少又出遠門的機會,自然沒有嚐過與平日不同的飲食。裴東柳帶著他們在一間生意熱鬧的食肆坐下,點了五碗羊肉蒸餅、五張芝麻胡餅、一壺馬奶酒並一盤炙羊肉,大家吃了頓像樣的飯食。
用飯時,幾人忽然問道一股霸道的酸辣味道,一問才知那是磨石鎮特有的醃酸菜。
其是用芥菜和菘菜,裝在陶壇裏,灑上鹽,埋土裏發酵成酸菜。要吃時,切碎了用牛油爆煎,灑些胡椒粉與茱萸粉調味兒,是這裏特有的吃食。
李蘊歌一聽來了興趣,蜀地有泡酸菜,最為開胃,也不知這酸菜與蜀地的酸菜有什麽區別,於是便讓店家上了一碟嚐鮮。
酸菜上來後,她先夾了一點嚐味兒,酸辣的味道在嘴裏爆開,就是這個味兒。她將酸菜加到湯餅碗裏,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在現代麵館裏享用酸菜羊肉麵,差點紅了眼眶。
“阿姐,這醃酸菜就這般美味?”周元娘見她悶頭不語,也學著她那樣,夾了一筷子放進碗裏,嚐了嚐果真好吃,酸酸辣辣的,全身都暖了。
於是招呼其餘人也這樣吃,幾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很快便分完了。
用完飯,裴東柳去結賬,好家夥,他們這一頓竟然用了一貫錢。李蘊歌想到在定州時,一貫錢可以供五口之家半月的嚼用。
她猜測最貴的是那壺馬奶酒,馬奶酒是用蒸餾酒和馬奶混合的酒水,蒸餾酒本就比一般是酒水貴一些,又加了馬奶,售價不就高了麽。
接下來要買補給,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雖說裴東柳拿自家人看待,李蘊歌也不能理所當然的全讓他出錢。
於是在采購藥材的時候,用的是自己身上的銀錢付賬,這還是與雲蔚然一家分開前,雲蔚然私下給她的。
付了藥材錢,李蘊歌又變得一窮二白,兜裏無錢心就慌。想著他們在磨石鎮還要待幾日,打算在磨石鎮找個臨時的掙錢活計。
當她把自己的想法告知周元娘時,周元娘卻讓她不要折騰了,還說她阿舅帶出來的銀錢夠包圓他們幾個到青州的花費。還說就算真無錢可使,她阿舅阿兄會想辦法的,用不著她們來費心。
“阿姐若是無事,下午咱們就去買買衣裳吧。”她指著客棧下麵路過的胡服女郎道:“快看,那女郎身上的衣裳真好看。”自從與家人重逢,周元娘又變迴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娘子。
李蘊歌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看到了一個身穿朱紅小袖袍的女郎沿街而過,顯得幹練而利落。
“我還沒穿過胡服呢,真想買一身來穿穿。”周元娘道:“這樣下廚時不需要襻膊束袖,十分便宜。”
李蘊歌深感讚同,時下漢人袍服多都是寬衣博帶,做起事來很是不便。
周元娘是個急性子,自看到那位穿著小袖袍的女郎路過後,忙拉著李蘊歌去胡服鋪子裏買衣裳,出門遇到裴玉與阿朝,邀他們一同前去。
磨石鎮最大的成衣鋪裏,周元娘鋪子裏看了一圈,選了一件與過路女郎相似的蔥綠色圓領對襟小袖袍,隻是她身量不高,那胡袍有些長了。
她不慎在意,隻說迴去用針線鎖邊,待她長高有些再放下來,屆時還是能穿,說罷催促李蘊歌幾人選衣裳。
李蘊歌一直作男裝打扮,下意識的給自己選了一件絳紅色男款圓領袍。周元娘瞧見後,“阿姐這時候還選男裝作甚!”說罷將那男款胡袍塞到裴玉手裏,“我看這件袍子適合我阿兄,我們另選一件女款的。”
李蘊歌拗不過她,隻好在她的建議下,選了一件與與她差不離的小袖袍,隻不過顏色是竹綠色。李蘊歌生的白,一路的風餐露宿也沒讓她的膚色變黑,鬆綠色的小袖袍穿在她身上,將她襯托得像一叢挺拔的綠竹。
成衣鋪的掌櫃瞧見後,忍不住誇讚:“娘子本就生的好,穿上我家的衣裳更俊俏了。”
周元娘連忙附和,扭頭問裴玉和阿朝,“你們說是不是?”
阿朝點了點頭。
至於裴玉,周元娘也沒想從他這裏得到答案,誰知他卻蹙眉,“一件衣裳而已,付錢走人便是,磨磨蹭蹭的真麻煩。”
這話一出,周元娘張口便要反駁,李蘊歌示意她不要同他吵。青春期的小男生,脾氣衝很正常。
周元娘哼了一聲,又同李蘊歌選起其他的衣物來。青州苦寒,光是胡袍可禦不了寒,裏麵還得穿夾襖或者皮毛裘衣才行。再有,他們現在穿的鞋子也有些單薄,她在磨石鎮看到有百姓穿著羊皮或者鹿皮做的皮靴,內裏用羊毛填充,甚是暖和。
一問售價可不得了,絲綿填充的夾襖需要四百錢一件,皮毛製作的皮衣更貴,鼠皮的要八百錢一件,兔毛皮的一貫錢一件,貂皮或狐皮皮的更是有價無市,那是貴人才能穿的。
足履店的成丁皮靴一雙五百錢,女皮靴與童靴一雙也要三百錢。這樣的物價饒是裴東柳身上還有些積蓄,也不能全花在這上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