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蘊歌和周元娘正在弄吃食,見裴東柳敲敲打打,沒多會兒功夫便將驢車修好了。
李蘊歌忍不住問:“你阿舅當真是武師,不是木匠?”
周元娘道:“我阿舅真是武師,他素來喜歡做木工活,家裏用的桌椅板凳大多都是他自個兒琢磨著做出來的。”
李蘊歌剛想誇裴東柳厲害,又聽周元娘道:“我阿舅會的都是些粗活,我阿兄更厲害,做的木雕活靈活現,連老木匠都誇他有靈氣呢。”
李蘊歌沒當真,順口道:“沒想到你阿兄年紀輕輕不僅身手了得,還有一門厲害手藝。”
周元娘聞言與有榮焉,“我阿兄不僅能文能武,人也長得俊俏,在家鄉時,時常有小娘子來武館偷瞧他。”
李蘊歌剛要調侃兩句,見裴玉往這邊走來,將還未出口的話嚥了迴去。
周元娘朝他道:“阿兄,我正與阿姐說你會木雕手藝呢,反正現下無事,不如露一手給我們瞧瞧?”
裴玉聞言眉頭微蹙,瞬間又展開,惜字如金地說了個“好”字。隨後見他從裴東柳那邊要來一截木頭,掏出隨身攜帶的刻刀,坐到屋簷下開始雕刻起來。
隻見他手上動作飛快,不多時,一隻長著長耳朵的小兔子便初具雛形。
李蘊歌麵露驚訝,她以為是周元娘誇大其詞,沒想到這兇巴巴的小子還真有這麽一手功夫,真是人不可貌相!
有了驢車,趕路的時候方便許多,除了拉一些用具和吃食,還可以拉人。翌日出發時,裴東柳便讓李蘊歌和周元娘兩個小娘子坐在車上,其餘人則走路。
李蘊歌兩世為人,年齡加起來得有三十來歲,哪好意思自己坐車而讓一個十歲大的孩子走路,好說歹說換了阿朝上去。
周元娘是個貼心的,隔一會便問她累不累、要不要喝水。裴東柳打趣道:“虧得李小娘子不是兒郎。”
這話除了阿朝,其餘人都明白。周元娘麵上一紅,撅著嘴氣呼呼道:“阿舅怎能如此笑兒!”
裴東柳見狀隻好賠罪,“是阿舅的不是,元娘莫要氣惱。”
周元娘更氣了,扭過頭賭氣不看他。
裴東柳笑著搖了搖頭,看向李蘊歌:“讓你見笑了,家裏就元娘一個女郎,平日裏寵愛太過,愛使小性子的緊。”
李蘊歌忙表示沒什麽,女孩子嘛,有些小脾氣很正常。
正午時分,大家的肚子都有些餓了,便找地方停下來生火造飯。幾人各自領了任務,掌廚的依舊是廚藝最好的周元娘,阿朝給她打下手。其餘三人,裴東柳打水,李蘊歌拾柴火,裴玉喂驢。
李蘊歌見路旁有一處林子,跟大夥兒招呼了一聲,便朝著林子走去。她前腳剛走,裴玉也起身跟了上去。
周元娘問他去哪兒,他扔下一句“給驢子找些鮮草”便鑽進了林子裏。
林子裏,李蘊歌手腳麻利的撿了一些幹枯的樹枝,用藤蔓捆成小捆,背著往迴走時,見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鬆針,便用樹枝刨成小堆,脫下外麵的衣裳包著,拿迴去當引火的。
走了幾步,見前麵出現一道身影,抬眼一看是裴玉。
他見她將一大包鬆針扛在肩上,手上還提著一捆幹柴,上前道:“我來拿。”
有人願意當苦力,李蘊歌哪有不同意的,將鬆針和柴火一股腦全給了他。裴玉力氣大,一隻手輕輕鬆鬆的提起所有的東西。
另一隻手在懷裏掏了掏,掏出一個木雕的小兔子遞給李蘊歌。李蘊歌沒有接,用眼神詢問他這是作甚?
裴玉將小兔子硬塞進她手心,語氣有些硬邦邦的,“先前冒犯了你,這是賠罪的。”
李蘊歌這才明白他是在為上迴挾持自己道歉。
她笑了,“我早就原諒你了。”說罷,揚了揚手中那個活靈活現的小兔子,“既然你誠心道歉,這個我就收下了。嗯...手藝不錯,元娘果然沒誇大。”
裴玉看了她一眼,“藏好了,不許讓旁人看到。”
說完轉身往林子外走去。
李蘊歌隻覺得無語,要送禮就大大方方的送啊,送了又讓她藏起來,真是別扭的很。但一想到他的年齡,唔,可能是青春期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迴來,阿朝看到裴玉手上提著柴火,忍不住問:“阿兄不是去割草了麽?”
裴玉依舊是一副麵無表情的模樣,走在後麵的李蘊歌笑道:“阿玉見我拿的有些吃力,便幫著我把柴火送了迴來。”
周元娘聽了心裏犯嘀咕,她阿兄可不是什麽熱心腸,以前在家鄉時,有小娘子在他麵前摔倒,他都不帶正眼瞧的,更別提幫忙扶人起來。
正想著,聽李蘊歌喊她,“元娘,快來瞧,這鬆針引火很便宜。”
周元娘思緒迴籠,見火已經很旺盛了,連忙架上淘鍋摻水煮沸,將一大捧粟米放入鍋中,待米粒開花後,又把早就準備好的臘肉丁、油餅碎倒進鍋裏。快出鍋時,又切了一把白蒿進去點綴。
李蘊歌嚥了咽口水,自從逃離定州後,她好幾日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菜。這一鍋稀飯糊糊看著賣相不怎樣,但粟米的清香混合著臘肉的鹹香,讓人食慾大振。
周元娘給每人盛了一大碗,大家趁熱吃了起來。裴東柳一邊吃一邊同裴玉道:“此地離青州還遠,若是離了肉食葷腥,哪有力氣趕路。待用過午食,咱們去四周轉轉,看看能不能打一些野貨改善夥食。”
裴玉應了。
用完午食,裴東柳帶著裴玉轉山去了。越往西北走,地上的草木植被就越少,天氣也越嚴寒,李蘊歌與周元娘洗完碗後,在四周摘了一些白蒿以及認識的野菜,準備曬幹了帶在路上吃。
阿朝特別喜歡那頭毛驢,有事沒事都待在毛驢旁邊,還給毛驢起了個名字叫黑騎。在兩個姐姐摘野菜時,幹勁十足地給黑騎割了一大捆鮮草。
約莫一個時辰後,裴家父子迴來了,帶迴了四隻山雞、兩隻野兔。趁著此處用水便宜,裴東柳將野雞和兔子處理了,抹了一層粗鹽醃製。
隨後又繼續西行,一路上裴家父子隻要得空就會去林間山頭獵一些野味,李蘊歌和周元娘則趁他們打獵的功夫,鉚足了勁的采摘能吃的野菜。
漸漸地,驢車上的物資越來越豐盛。開心之餘,李蘊歌不免有些鬱悶,從匆匆逃離定州城到現在,十來天風餐露宿,頭上身上已經髒得沒眼看了。
好想痛痛快快洗個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