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火,李蘊歌趕緊將火引子轉移到堆好的簡易石頭灶下,添了些鬆針和樹枝,將粗瓷碗架在上麵燒水。
趁著燒水的功夫,李蘊歌將四周認識的野菜和嫩葉全部摘了,水開後放了一小捧進去煮。說實話,沒油沒鹽的野菜很難吃,不僅又苦又澀,還帶著一股河水的腥味。
李蘊歌硬著頭皮吃了下去,然後將剩下的菜湯倒進水囊裏,趁著火堆沒熄,又去河溝裏裝了一水,煮沸冷卻後倒進水囊,直到水囊被灌滿。
脹鼓鼓的水囊讓李蘊歌心裏多了一絲底氣,歇夠了後,熄了火堆繼續往前走。
走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後,漸漸地能看到人影了,想來是走在隊伍前麵,遇到叛軍後僥幸逃出生天的流民。李蘊歌一邊往前走,一邊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這些人,隻見他們三三兩兩的圍坐在在一起,臉上均是麻木絕望的神情。
李蘊歌收迴視線,不敢繼續再看。對於生活在現代和平時代的她來說,僅僅半個月便讓她的世界觀徹底崩塌。
她深刻的體會到封建社會底層百姓們的艱難生存狀態,尤其是在戰亂年代,無論興亡,百姓皆苦。
她有時會怨老天,既然給了自己重新為人的機會,為何不讓她活在王朝的盛世年間,她是真不想過這種顛沛流離、食不果腹的逃難日子啊。
可抱怨哪裏有用,她又是個貪生怕死的人,無論日子多艱難,都要苟活著。
走著走著,人越來越多,不甚寬敞的河穀裏,四處都是流民。天快要黑時,李蘊歌不再走了,找了一處人少的地方,喝了幾口樹葉湯,生吃了一小水煮樹葉,就算解決一頓晚食了。
眼下正值十月初,天涼了露氣漸重,李蘊歌穿得單薄,害怕著涼,又開始生火。有了頭迴的經驗,這一次很容易就生著火了。
她坐在火堆旁,火光明明滅滅,她的思緒卻飛迴了現代世界。
她是家中長女,年紀輕輕就遭遇車禍身亡,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是她不孝。唯一慶幸的是,她下麵還有一對龍鳳胎弟妹,自己沒了,父母仍有兒女承歡膝下,隻盼父母早日走出傷痛。
還有比較可惜的一點是,她身亡時,隻是醫學院的新生,除了老爸教的那點兒基礎藥理,其餘的都是懵懵懂懂。如今穿越到這個類似唐朝末年的朝代,連個傍身的技術也沒有。
生存堪憂,前途堪憂啊!
李蘊歌微微歎了歎氣,往火堆裏添了一根樹枝。
“小哥,借個火行嗎?”
這時,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她下意識地抬頭,隻見一個穿著破破爛爛、頂著雞窩頭的瘦弱姑娘站在火堆旁,臉上髒兮兮的,眼睛卻很亮。
李蘊歌警惕地盯著那姑娘,沒有迴話。她猶豫了片刻,向前幾步在李蘊歌身邊坐下,趁旁人不注意,塞了一塊半個手掌大小的麩餅給她。
低聲說:“小哥,行行好,我同家人走散,天又太冷,不求別的,就借你的火取個暖。”
李蘊歌握著那小塊麩餅,幹硬的像河床上的泥塊,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她留在火堆前。
到了睡覺時,李蘊歌抱著自個兒的包袱半睡半醒,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不敢睡太死。睡到半夜,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微微睜開眼,瞧見有人在動借火那姑孃的包袱。
她仔細瞧了瞧,發現賊偷是個五十左右的矮瘦老頭。
包袱的主人睡的挺香,包袱都快被人拿走了也沒醒過來。李蘊歌本不想管閑事,但想起她給自己的小半塊麩餅,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
她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對準賊老頭扔過去,狠狠道:“你作甚?”
賊老頭見狀停下手中動作,賊老頭陰沉地瞪著她,“小兔崽子,老子...哎喲...”
狠話尚未放完,就被李蘊歌一石頭砸在手上,疼得他直叫喚。這叫聲吵醒了不少人,包括包袱的主人。
那小娘子見有人要偷自己的包袱,飛快地從火堆裏抽出一根樹枝朝那賊偷打去,火光飛濺,有幾點火星落在賊老頭衣裳上,嚇得賊老頭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這聲響吵醒了更多的人,好多人都朝這邊看過來。賊老頭爬起來要去打那小娘子,李蘊歌比他動作更快,爬起來擋在小娘子身前,“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李蘊歌比賊老頭高了一大截,賊老頭又被她砸過手臂,對她還是有幾分忌憚,隻得恨恨地撂下一句狠話:“小兔崽子,小賤人,咱們走著瞧。”
危及解除,周圍看戲的人繼續睡覺,李蘊歌和借火小娘子卻沒了睡意,小娘子見李蘊歌幫了自己,猶豫了片刻又遞過來半塊麩餅。
李蘊歌沒有接,朝四周望瞭望,見沒人盯著這邊,壓低聲音警告:“財不外露你不知道麽?”
小娘子被她嚇了一跳,忙縮迴手。李蘊歌又說:“那賊老頭想必看到了你給我麩餅,所以才趁夜深人靜來偷包袱。”
李蘊歌一邊說話,一邊借著火光打量眼前的女子,仔細瞧過後,才發現她雖然身材瘦小、穿得破爛,臉頰上卻還有些肉,與麵黃肌瘦的流民還是有區別的。
並且包袱裏還有麩餅,並且捨得分給旁人,可見她還有些家底。不像自己,除了喝水,就隻能用野草和樹葉果腹。
小娘子見李蘊歌一直盯著自己,不由得有些臉熱,往旁邊挪了挪。
“你叫什麽?多大了?”李蘊歌輕聲問。
小娘子看了她一眼,好一會才說:“我姓周,家裏人都喚我元娘,今年十三歲,小哥你呢?”
李蘊歌忙自我介紹:“我叫李蘊,今年十九…哦,不,今年十五。”糊塗了,差點報出自己真正的年齡。
周元娘聽後眼睛亮了亮,“小哥竟與我阿兄同歲,他是臘月生的。”
李蘊歌也覺得巧,“那我比他年長,我是六月的。”
“我能叫你蘊阿兄嗎?”周元娘一臉期盼,
李蘊歌無所謂道:“隨便你怎麽稱呼。”
“蘊阿兄。”周元娘歡歡喜喜的靠了過去,“多虧你方纔幫了我,不然...”
李蘊歌暼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她剛來時也是對周圍沒有防備,吃了好幾次虧才學乖。後來更是為了自身安全,狠心將一頭長發絞短,配上一米六五的身高,扮作男子的模樣,一路上才沒人來騷擾。
同周元娘聊了幾句後,李蘊歌算是摸清了她的性格,天真直率,對人防備心低。不過也不是完全不知事,曉得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聊著聊著,李蘊歌睏意上來了,招呼周元娘與自己背靠背坐著,緊緊抱著包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