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淡青色的天空還鑲著幾顆稀落的殘星。
昨夜歇在野地裏的流民們陸陸續續醒來,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偶爾還夾雜著幾句低低的催促之聲。
不多時,殘星隱入雲層中,流民們簡單的用過朝食後,繼續開始向北行進。流民隊伍長得像一條巨龍,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頭。
李蘊歌墜在尾端,嘴裏嚼著幾粒鹽豆子,默默地跟隨隊伍挪動。她麵上瞧著平靜無波,內心卻如一團亂麻,焦躁又沉重。
半個月前她還是醫學院的大一新生,隻因不幸遭遇車禍身亡,醒來便成了跟隨流民們逃難的孤女。她用了半個月時間來消化自己穿越的事實,安慰自己能夠活著就好。
可是,兩世生活的巨大落差還是讓她痛苦不已,要知道,她現在所處的是一個名為大祁的王朝末年,戰亂、災荒不斷,百姓流離失所,生存成了最大的問題。
原身的父母弟妹在逃難途中沒了,她雖僥幸活著,卻也隻多活了兩天,李蘊歌穿來時原身已經死透了,她這纔有機會再世為人。
好巧不巧,原身叫李蘊娘,她叫李蘊歌,隻有一字之差。
原身死前胸前的布袋子裏還剩了一小把鹽豆子,李蘊歌靠著這點鹽豆子充饑,雖沒有飽腹感,但也能騙騙五髒六腑,讓身體機能持續運轉著。
李蘊歌瞧了瞧自己這像竹竿一樣的身體,毫不懷疑來一陣風便能將她吹倒,布袋子裏的鹽豆子隻能再吃兩頓,兩頓後她就斷糧了。
原先相熟的人也走的走、散的散,十幾天下來,一個熟悉的人影也見不著了,前後都是不認識的陌生人,在這個糧食大於天的時候,求他們救濟是不可能的。
隻能自己想辦法找吃的。
李蘊歌放慢腳步,慢慢地落到隊伍最後麵,然後趁人不注意鑽進了旁邊的樹林。說是樹林,其實也就是幾十顆鬆樹長成一片,稀稀疏疏的,勉強能稱為樹林。
樹林附近的植物能吃的幾乎被流民們摘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杆子,土裏的草根也沒了,到處是鬆散的泥土。
李蘊歌彎著腰,一寸寸的搜尋,得益於她那身為中醫的老爸時常科普,她還能找到一些漏網之魚,這時候也不嫌不幹淨了,用衣角擦了放進嘴裏囫圇嚼幾下便吞下肚。
待肚子裏多少有些存貨後,她將蒐集來草根、樹葉等東西統統裝進布袋子裏,然後塞進胸前藏起來。好在她如今瘦如排骨,胸前沒有幾兩肉,所以布袋子塞進去也瞧不出來。
找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她站直身子朝流民隊伍望去,已經看不到人影了。李蘊歌不敢徹底掉隊,連忙加快腳步,想要追上隊伍。
隻是她太心急,沒注意腳下泥土鬆散,腳一滑摔下了林子邊緣的斜坡,像石頭一樣咕嚕一下滾了老遠。
斜坡下麵是條幹涸的河溝,因為幹旱,隻有少數坑窪裏有水,兩旁的河床都幹了,正好給李蘊歌的身體做了緩衝。
這一摔讓她頭暈腦脹,渾身發軟,緩了好一陣才爬起來。幸好腳沒有受傷,不然真的趕不上隊伍了,她可不敢一個人留在這裏,萬一有個蟲蛇猛獸的,豈不是小命不保。
李蘊歌沿著斜坡往上爬,爬到一半,忽然聽到一陣喧鬧聲,她仔細聽了聽,發現聲音好像往這邊過來了。
心中疑惑,難不成是流民隊伍往迴折返了?
正準備爬上去看個究竟,誰知這時候有人鑽進了了樹林裏,正慌慌張張地往斜坡這邊跑。瞧見李蘊歌後,扔下一句“別往前去,晉州叛軍殺來了。”後跑了。
李蘊歌聽後心裏咯噔一下,抬眼望去,越來越多的人鑽進了樹林。李蘊歌不敢往前了,隻好順著斜坡滑下去,沿著幹涸的河溝往隱蔽處跑。
跑著跑著就有人追上了她,甚至嫌她跑得慢擋路,一把推開她,差點讓她滾道河溝裏去。李蘊歌氣極,爬起來對著那人罵了幾句。
那人就跟沒聽見似的,瘋了一般往前跑,後麵跟來的人越來越多,李蘊歌不敢停留,隻能隨大流的往前。
不知過了多久,李蘊歌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沉重的抬不起來,胃裏像有火在燒,燒得五髒六腑不停地緊縮,前胸感覺快要貼到脊梁骨上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跑了,再跑下去,她沒被叛軍抓到,也會因為身體虛弱力竭而死。
為了不被踩踏,她艱難的挪動身體到了河溝對麵,背對著人掏出幾粒鹽豆子塞進嘴裏,嚼碎後吞了進去,雖然不頂餓,好歹讓胃裏的火滅了。
但喉嚨裏的火又燃了起來,身上水囊裏有些從河溝裏灌的水,但十分渾濁又沒有煮沸,她不敢下口。隻好掏出一片葉子塞到嘴裏嚼著,微苦的汁液流過喉嚨,喉嚨稍微好受了一點。
心裏盤算著不能跟流民再往迴跑了,一路走來,路邊樹葉、草跟都被薅光了,雖然避開了叛軍,卻有餓死的風險。
倒不如繼續往前,流民四處逃散,叛軍不可能留在原地等人去送人頭。
考慮清楚後,李蘊歌便起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要加快速度,趁著大家都在逃命,她去前麵蒐集點能吃的東西,免得鹽豆子吃光後隻能靠樹葉和草根充饑。
李蘊歌沒有選擇走樹林外的大路,而是沿著河溝走全是碎石的小路,就在草鞋鞋底都快磨穿時,四周沒有任何人影了,安靜的連鳥叫聲都沒有。
她實在走不動了,就近撿了一些枯樹枝堆在一起,解開背後的小包袱,將水囊裏的水倒進她唯一的豁口粗陶碗中,打算燒水和煮樹葉。
準備好一切後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會生活,身上也沒有火種之類的東西,李蘊歌隻好不停迴想野外求生節目裏那些人是如何生火的。
先試一下鑽木取火吧。
忙活小半天,總算找齊了要用的東西,嚐試了幾遍都不得要領,李蘊歌都想放棄了,想著不如將就著喝河溝裏的水算了,端起碗後卻始終下不了嘴。
沒辦法,她又繼續嚐試,把引火的雜草和枯鬆針團城鳥窩的模樣,中間添了一些幹苔蘚。
重新找了根質地堅硬的樹枝,在石頭上磨尖以後,將樹枝插入到臂粗的木頭的小孔中,下麵墊上火引子,接下來就是不停用雙手從上到下來迴搓動手上的樹枝。
漸漸地小孔周圍出現了一些細粉末,粉末越來越多,隨著她摩擦的動作加快,粉末被摩擦帶來的熱量點燃,冒出些許白煙。
李蘊歌心裏一喜,繼續繼續搓動樹枝,當白煙越來越多的時候,將樹枝取下,小心翼翼地把火引子拿起來,輕輕地往裏邊吹氣。
她不敢太用力,怕把火星吹滅的,好在這次她運氣很好,順利的點燃了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