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穀地、廢窯與“第一桶金”------------------------------------------。，隻有人踩出來的模糊小徑，還常常被橫生的荊棘和倒伏的枯木阻斷。葉楓走在最前麵，用削尖的木棍撥開擋路的藤蔓和蒿草，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柱子緊跟在他身後，大牛和二狗一左一右護著兩側，蘇晚晴走在中間，雖然腳步踉蹌，但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林木漸漸稀疏，地形開始向下傾斜。空氣中那股潮濕的腐葉氣味淡了些，隱約能聞到另一種味道——淡淡的、類似燃燒後的草木灰味，還夾雜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煙火氣？“前麵好像有片開闊地。”柱子眼尖，指著下方透過樹影隱約可見的一片灰黃色。“小心點，慢慢靠過去。”葉楓壓低聲音，示意大家放輕腳步，儘量利用樹乾和岩石隱蔽身形。，撥開最後一片灌木，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呈狹長的葫蘆形。穀底相對平坦，一條更細小的溪流蜿蜒穿過，水量明顯比他們營地旁那條小。讓葉楓心跳加速的，是山穀兩側的景象。，竟然有幾塊明顯被開墾過、如今已荒廢的坡地，雖然長滿了雜草，但還能看出曾經是梯田的輪廓。更關鍵的是，靠近溪流的一片窪地，土壤顏色深黑，與周圍明顯不同，上麵稀稀拉拉長著些半枯的植物，其中赫然有幾叢葉楓眼熟的——芋頭？還有幾株像是木薯的杆子！，則散落著幾間半塌的土坯房，屋頂早已不見，隻剩下焦黑的木梁和土牆倔強地立著，顯然經曆過火災。而在這些廢墟更後方，依著山壁，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周圍堆著些燒過的炭塊和破碎的陶片。“是……是個廢村子？”柱子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不像正經村子，”葉楓仔細觀察著，“更像是個有窯口的小聚居點，可能是燒炭或者燒陶的匠戶聚在一起的地方。看那房子燒燬的樣子，不像天災，倒像是人為。”，目光緊緊鎖著那幾叢芋頭葉子：“葉大哥，那些……像是能吃的。”“嗯。”葉楓點點頭，心裡快速盤算。有疑似可食用的塊莖植物，有相對穩定的水源（小溪），有現成（雖然殘破）的遮蔽物（那些冇完全塌的牆），甚至可能還有遺留的工具（陶片、炭塊）。這地方，比他們那個毫無遮攔的河灘營地，條件好太多了！。這地方顯然不是無主之地，要麼曾經有人，要麼……現在可能還有人盯著。那些燒燬的房子就是警示。“柱子哥，大牛，二狗，你們留在這裡，盯著山穀裡的動靜，尤其注意那個窯洞口和周圍的林子。”葉楓迅速吩咐，“晚晴，你跟我下去，我們靠近點看看那些芋頭地，順便看看廢墟裡有冇有能用的東西。記住，動作要快，儘量不要發出聲音，發現不對立刻往回跑，學布穀鳥叫三聲為號。”
柱子三人重重點頭，各自找了隱蔽處趴下。葉楓則帶著蘇晚晴，沿著林木邊緣，藉助雜草和岩石的掩護，貓著腰向穀底那片窪地摸去。
靠近了看，那幾叢芋頭長勢其實很差，葉子發黃，植株矮小，顯然是缺乏照料。但撥開枯葉，挖開一點濕軟的泥土，下麵果然露出了拳頭大小、沾滿泥巴的塊莖。葉楓用力掐了一點，斷口流出乳白色的漿汁，帶著芋頭特有的氣味。是能吃的品種，雖然個頭小，但數量看起來有十幾叢。旁邊那些木薯狀的植物，葉楓不敢確定，但莖稈形態很像，也先記下。
他們冇有立刻挖掘，而是迅速轉向那片廢墟。
土坯房塌了大半，裡麵空空蕩蕩，隻有厚厚的灰燼和碎瓦。葉楓仔細搜尋，在一處牆角，發現了一個半埋在灰土裡的、缺了口的粗陶罐，洗洗或許能用。在另一處看似是灶台的地方，找到了一把鏽蝕嚴重、但勉強還能看出形狀的小鐵鏟，應該是用來扒灰的，木柄早就燒冇了。
蘇晚晴則在另一間塌了半邊屋頂的屋子裡，有了更重要的發現。她輕輕撥開一堆碎瓦，從底下拖出個扁平的木箱子。箱子一角燒焦了，但冇散架。開啟一看，裡麵竟然是些雜七雜八的工具：幾把大小不一的、鏽跡斑斑但還算完整的鑿子、刻刀，還有幾個圓形的木陀螺似的東西，以及一卷幾乎爛掉的皮繩。
“這好像是……木匠工具？”蘇晚晴壓低聲音，帶著驚喜。
葉楓過來一看，心中一動。不隻是普通木匠工具，那幾個木陀螺，似乎是簡易的鑽頭？這箱東西，對老陳頭來說，可能比找到糧食還寶貴。
“帶上。”葉楓果斷道。他把小鐵鏟和粗陶罐塞進一個破麻袋（在廢墟裡撿的），蘇晚晴則小心地抱起那個工具箱。
就在他們準備撤離時，葉楓眼角餘光瞥見廢墟邊緣，靠近窯洞口的方向，有一片地麵顏色不太對。他走過去，用腳撥開浮土，下麵露出些黑灰色的、顆粒狀的東西。
是煤渣？不太像。更像是……冇燒透的炭，混合著某種礦物燒結的殘渣。
他蹲下身，撿起一小塊，湊近聞了聞，有淡淡的硫磺味！雖然很微弱，但絕對冇錯！他又用手指撚開一點，裡麵能看到細小的、亮晶晶的黃色顆粒。
硫磺！或者說，是含有硫磺的礦物！可能原來就是這窯口燒製東西的原料或燃料之一！
葉楓的心臟狂跳起來。硝土有了，木炭（可以自己燒製）也不難，現在又發現了硫磺的線索！雖然隻是殘渣，但說明這附近很可能有礦源！哪怕隻是品位不高的礦，隻要能提煉出一點，配合硝土和木炭，他就能做出真正具有殺傷力的黑火藥，而不是隻能聽響嚇唬人的“煙霧彈”！
這可是質的變化！
“葉大哥？”蘇晚晴見他蹲在那裡不動，擔心地小聲喚道。
“走！”葉楓壓下心中的激動，將那塊殘渣小心揣進懷裡，拉起蘇晚晴，迅速原路返回。
回到林子邊緣，柱子他們立刻圍上來。“怎麼樣？”
“有吃的，有地方，還有這個。”葉楓把麻袋和工具箱給他們看，簡要說了情況，“但那裡不安全，房子是被人燒的。我們得儘快回去，商量下一步。”
五人不敢久留，立刻沿著來路返回。一路上，葉楓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回到河灘營地，已是下午時分。看到葉楓他們安全回來，還帶回了東西，留守的人都鬆了口氣，圍了上來。
葉楓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包括老陳頭、趙鐵錘、劉老實等所有人。他先把那個粗陶罐和小鐵鏟拿出來，然後重點展示了那箱木匠工具。
老陳頭一看到那箱東西，眼睛都直了，枯瘦的手顫抖著撫過那些鏽跡斑斑的鑿子刻刀，尤其是拿起那幾個木陀螺鑽頭時，嘴唇都在哆嗦：“這……這是旋鑽的鑽頭！好東西，好東西啊！有這些，老漢我能做出更多像樣的傢夥什！”
葉楓把工具箱鄭重推到老陳頭麵前：“陳伯，這些歸您用。以後咱們營地的木工、修補，還有做陷阱、工具，就多靠您了。”
老陳頭連連點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對於匠人來說，趁手的工具就是半條命。
然後，葉楓把山穀裡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那幾叢芋頭、可能存在的木薯、更好的水源和遮蔽條件，但也毫不隱瞞地指出了廢墟和潛在的威脅。
“……所以，我的想法是，這裡不能久留。一來，河灘無遮無攔，一旦下雨或者天氣更冷，咱們扛不住。二來，離大路還是太近，容易被人發現。三來，食物來源太少。”葉楓環視眾人，“那個山穀，有吃的（雖然不多），有更好的紮營條件，還有這個窯口廢墟，可能能找到更多有用的東西。當然，風險也有，但比在這裡等死強。”
他停頓一下，讓大家消化：“願意跟我走的，咱們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不願意的，也不強求，剩下的這點食物可以分一些給你，咱們好聚好散。”
人群沉默了片刻。
柱子第一個跳出來：“葉兄弟，我跟你走！在這兒也是餓死，不如拚一把！”
大牛二狗也趕緊表態。
老陳頭抱著工具箱，重重點頭：“葉後生去哪兒，我這把老骨頭跟到哪兒！”
趙鐵錘悶聲道：“聽葉兄弟的。”
劉老實和其他人互相看看，也陸續點頭。冇人選擇留下。這世道，一個人離了群，活不過三天。
“那好！”葉楓提高聲音，“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動身。陳伯，您用這些新工具，看看今晚能不能趕出幾副擔架或者背架，路上老人孩子和東西，需要幫忙抬。柱子，你帶人把剩下的所有硝土都收集好，一點都不能浪費。晚晴，你把咱們這點家當——主要是那幾個瓦罐、破碗、還有這點野菜——清點一下，明天分好，各人帶各人的。其他人，檢查自己的東西，該扔的扔，輕裝上陣！”
命令清晰明確，眾人轟然應諾，各自忙碌起來。營地裡充滿了久違的、帶著希望的躁動。
夜幕降臨，最後的晚餐依舊是稀薄的野菜糊糊，但每個人眼裡都有了光。
葉楓和蘇晚晴坐在即將熄滅的篝火旁。蘇晚晴接著火光，用木炭在木板上記錄著明天的分工和要帶的東西，神情專注。
“晚晴，”葉楓忽然開口，“等到了山穀，安定下來，我想試試燒炭。”
“燒炭？”蘇晚晴抬起頭。
“嗯，用木頭悶燒出來的炭，比木柴耐燒，熱量也高。取暖、燒煮東西更好。而且……”葉楓壓低聲音，“有了好炭，我弄的那個‘響筒’，能更響，更有用。”
蘇晚晴似懂非懂，但隻要是葉楓說的，她就覺得有道理。“葉大哥懂的真多。”
葉楓苦笑：“懂得多，也得有命用才行。”他看向黑暗中隱約的山巒輪廓，“明天，纔是第一步。”
夜深了。葉楓守最後一班夜。
他坐在冰冷的石頭上，懷裡揣著那塊帶著硫磺味的殘渣，手裡摩挲著那把鏽蝕的小鐵鏟。工具依然簡陋得可笑，處境依然危機四伏。
但至少，他們不再像冇頭蒼蠅一樣亂撞了。
有了目標，有了一個可能更好的落腳點，有了一箱工具，還有了硫磺的線索。
更重要的是，這十幾個人，開始像一根繩上的螞蚱，被他用最簡單的規矩和一點點希望，勉強捆在了一起。
亂世求生，人心最是微妙。今天能因為一口湯跟你走，明天也可能為了一口糧反目。他能依靠的，隻有腦子裡的知識，還有身邊這個雖然瘦弱卻異常堅韌的姑娘。
遠處山林，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帶著饑餓的寒意。
葉楓握緊了手裡的木棍，眼神銳利。
來吧。
這吃人的世道，咱們慢慢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