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家、木薯與硫磺礦的線索------------------------------------------。，河灘營地就忙碌起來。破瓦罐、撿來的半片陶釜、老陳頭用新工具趕製出來的兩個簡陋背架（其實就是用藤條把幾根木棍捆成“井”字形），還有那點可憐的野菜、草根和昨天剩下的一點兔骨湯底——這就是全部家當。。柱子帶著大牛、二狗走在最前麵探路，手裡拿著削尖的木棍，警惕地掃視著山林。葉楓自己帶著蘇晚晴和老陳頭走在中間，老陳頭的孫女小丫騎在一個背架上，由葉楓和蘇晚晴輪流抬著。趙鐵錘、劉老實和其他幾個相對強壯的漢子殿後，照顧著兩個身體虛弱的婦人和一個咳嗽不止的老人。，但對這群餓得走路都打晃的人來說，依然是沉重的負擔。更不用說還要翻山越嶺，避開可能存在的危險。，荊棘叢生。冇走多遠，隊伍就慢了下來。咳嗽的老人喘得厲害，不得不停下來歇息。一個婦人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揹著的破瓦罐也差點脫手。“慢點，不著急。”葉楓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招呼大家休息。他拿出蘇晚晴之前用木炭記錄的小木板，上麵粗略畫著昨天探路時記下的地形和路線。“照這個速度，晌午前應該能到山穀。大家堅持一下，到了地方，咱們就能歇口氣，弄點實在吃的。”“實在吃的”，自然是指那些芋頭。這話像是一針強心劑，讓疲憊的隊伍又有了點力氣。，繼續前行。葉楓注意到蘇晚晴走得很吃力，雖然她咬牙不說，但蒼白的臉色和額頭的虛汗騙不了人。她的腳傷冇好，又抬著背架走了這麼久。“把背架給我。”葉楓不由分說，接過她肩上的藤條。“葉大哥，我還能……”蘇晚晴想爭辯。“彆逞強。”葉楓打斷她，“留著點力氣，到了山穀還有活要乾。你識文斷字，腦子清楚，比蠻力重要。”，蘇晚晴聽了，心裡卻微微一暖。她不再堅持，默默走在葉楓身邊，努力辨認著山路，時不時低聲提醒哪裡有陡坎，哪裡藤蔓多。，山林裡的霧氣散去。就在眾人快要筋疲力儘時，走在最前麵的柱子興奮地低呼一聲：“到了！看到山穀了！”，加快腳步。撥開最後一片灌木，那個狹長的葫蘆形山穀映入眼簾。晨光下，穀底的小溪泛著粼粼波光，那片荒廢的梯田和黑褐色的窪地清晰可見，遠處的廢墟和窯口靜靜伏在山壁下，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終於到了……”老陳頭長籲一口氣，放下背架，一屁股坐在地上。小丫從他背上滑下來，好奇地打量著新環境。
葉楓冇有放鬆警惕。他讓柱子帶人先去溪邊取水，讓其他人原地休息，自己則帶著趙鐵錘和劉老實，再次靠近那片廢墟，仔細檢查。
廢墟依舊，和他們昨天離開時冇什麼兩樣。燒焦的房梁、坍塌的土牆、散落的瓦礫，寂靜無聲。窯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
“葉兄弟，這裡……真冇人了？”劉老實有些緊張地攥緊了手裡的木棍。
“看樣子是荒廢了一段時間了。”葉楓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麵和牆角的痕跡。灰塵很厚，冇有新鮮的腳印。火災的痕跡也很舊，至少是幾個月甚至更早前的事了。“但為什麼荒廢，還不好說。可能是原來的匠戶逃難走了，也可能是遭了匪，或者……彆的什麼。”
他走到窯洞口，往裡看了看。裡麵很深，光線昏暗，一股陳腐的菸灰味混合著淡淡的硫磺味飄出來。他不敢貿然進去，隻在洞口附近又仔細搜尋了一番。
這一次，在窯口外側堆積的廢料堆裡，他有了新發現。扒開表麵的浮土和炭渣，下麵露出一些顏色斑駁的石頭碎片。有的暗黃，有的淺綠，還有的帶著金屬光澤。
趙鐵錘湊過來，拿起一塊暗黃色的石頭碎片，在手裡掂了掂，又用指甲颳了刮：“這……好像是銅礦渣？不對，顏色又不太純。”他是鐵匠學徒，對礦物有點粗淺認識。
葉楓心中一動。銅礦？硫磺礦常與銅、鐵等金屬礦伴生。他撿起幾塊顏色、質地不同的碎片，小心包好。“帶回去看看。趙哥，劉叔，咱們先把這幾間還能擋風的屋子清理一下，今晚好歹有個遮身的地方。”
三人返回休息處，把情況跟大家說了。聽說廢墟安全，暫時冇有外人，眾人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葉楓立刻開始分派任務。
“柱子，你帶大牛、二狗，還有兩個手腳麻利的，去那片窪地，小心把芋頭挖出來。注意彆傷到根莖，看看有冇有小的芋頭仔，留著也許能種。旁邊那些像木薯的也挖幾棵，連根帶回來我看看。”
“陳伯，您帶幾個人，把左邊那間屋頂還比較完好的屋子清理出來，晚上老人孩子和婦女住。趙哥，劉叔，你們帶人清理另一間大點的，咱們男的住。注意看看有冇有能用上的東西，碎木頭、破瓦片都彆扔。”
“晚晴，你帶剩下的人，去溪邊打水，把咱們帶來的傢夥什都洗刷乾淨。順便在溪邊找找，有冇有平整點的石頭，能當灶台用。”
眾人領命，各自忙碌起來。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分工，效率立刻高了起來。雖然依舊疲憊，但眼裡有了盼頭，乾起活來也多了幾分力氣。
葉楓自己則拿著那幾塊礦石碎片，走到溪邊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就著清水仔細清洗、觀察。暗黃色的碎片，斷麵能看到細小的金色閃光，很可能是黃鐵礦（愚人金）或者含硫的銅礦。淺綠色的，像是某種銅的氧化物。還有幾塊帶著明顯硫磺氣味的灰白色石頭，應該就是含硫的礦石了，品位不高，但確實存在。
“找到了……”葉楓喃喃自語，心臟砰砰直跳。有了明確的硫磺礦源，哪怕隻是低品位的，配合硝土和木炭，他就能嘗試配製真正的黑火藥！雖然距離製作出有實用價值的武器還很遠，但至少不再是隻能嚇唬兔子的“響筒”了。
正當他沉浸在發現礦源的喜悅中時，柱子那邊傳來了驚呼。
“葉兄弟！你快來看！這玩意兒……好像不對！”
葉楓心中一緊，趕緊跑過去。窪地裡，柱子他們已經挖出了幾叢芋頭，塊莖雖然小，但數量不少，堆了一小堆。但旁邊挖出的幾棵“木薯”狀的植物，卻讓柱子臉色發白。
隻見那植物的塊根被挖斷後，斷口處流出乳白色的漿汁，接觸空氣後迅速變成褐色，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類似苦杏仁的氣味。
“這味道……像是有毒！”柱子心有餘悸，“我們村裡以前有人誤食了類似的野薯，上吐下瀉，差點冇命！”
葉楓蹲下身，仔細檢視。塊根外形確實像木薯，但木薯也分種類，有的品種含有氰苷，需要經過浸泡、煮熟等工序去毒才能食用。他折斷一小塊，湊近聞了聞，那苦杏仁味更濃了。
“先彆碰。”葉楓沉聲道，“這東西可能確實有毒，但處理方法得當，也許能吃。”他前世依稀記得，木薯去毒需要浸泡、切片、曬乾或充分蒸煮。具體步驟記不清了，但原理是用水溶解和高溫破壞毒素。
“柱子哥，把這些先單獨放一邊，千萬彆讓小孩碰到。芋頭冇問題，先把芋頭洗乾淨，準備煮。”
處理完這意外發現，葉楓又去檢視房屋清理情況。老陳頭那邊進展順利，那間屋子原本結構就還算完整，隻是積了厚厚一層灰和鳥糞。清理出來之後，空間不大，但遮風擋雨冇問題。趙鐵錘他們清理的那間更大些，雖然屋頂有破損，但用茅草和樹枝簡單修補一下也能湊合。
蘇晚晴帶著幾個婦人在溪邊忙碌，不僅洗刷了鍋罐，還真找到幾塊相對平整的扁平石塊，拚在一起，搭了個簡易的灶台。甚至還有個婦人眼尖，在溪邊石頭縫裡摸到了幾隻小螃蟹和幾條巴掌長的傻魚，算是意外的加餐。
日頭偏西時，新的營地初具雛形。兩間土屋被清理乾淨，地麵鋪上了乾燥的茅草和樹葉。溪邊的灶台上升起了炊煙，瓦罐裡煮著切成塊的芋頭，雖然寡淡，但熱氣騰騰，香氣瀰漫。那幾隻小螃蟹和魚也被收拾乾淨，扔進了湯裡，給寡淡的芋頭湯增添了一絲難得的鮮味。
眾人圍坐在新燃起的篝火旁，捧著破碗，喝著滾燙的芋頭魚湯，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和笑容。雖然依舊艱苦，但比起昨天在河灘的惶惶不可終日，今天至少有了一片遮身的屋頂，有了一頓熱乎的、能勉強果腹的食物。
“葉兄弟，”老陳頭喝了一口湯，咂咂嘴，歎道，“要不是你，咱們這群人，怕是早就餓死、凍死，或者被野狗叼了去了。”
其他人紛紛點頭，看向葉楓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信服。
葉楓擺擺手，冇居功。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大家能活下來，是靠互相幫襯。以後的路還長，咱們擰成一股繩，總能找到活路。”
他頓了頓，看向那堆被單獨放在角落、散發著苦杏仁味的塊根：“明天，我試試處理那些東西。如果成功了，咱們的口糧就能多一點。”
夜色再次降臨。新的營地比河灘更避風，兩間土屋雖然簡陋，但好歹有了牆壁。老人、孩子和婦人擠在較小但更完整的那間，男人們則擠在較大的那間。中間升著一堆篝火，既能取暖，也能驅趕野獸。
葉楓和柱子、趙鐵錘幾個青壯輪班守夜。廢墟周圍相對開闊，視野更好，但也意味著更需要警惕。
葉楓值的是第一班。他坐在篝火邊，手裡摩挲著那幾塊礦石碎片，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硫磺礦有了，硝土可以繼續收集，木炭……明天就可以嘗試燒製。簡易的燒炭窯不難，挖個坑，把木頭放進去悶燒就行。但如何提純硫磺？冇有合適的工具和容器，隻能土法上馬。還有硝土的提純，也需要反覆溶解、過濾、結晶……
每一步都困難重重，都需要大量的嘗試和摸索。
正想著，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葉楓警覺地回頭，卻見是蘇晚晴。
她裹著那件破夾衫，小臉在火光映照下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葉大哥，我睡不著。換我守一會兒吧，你去歇歇。”
“不用，我還不困。”葉楓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點地方，“腳還疼嗎？”
蘇晚晴在他旁邊坐下，把受傷的腳小心地縮在裙襬下。“好多了。”她看著跳躍的火苗，輕聲說，“葉大哥，你今天說的那些規矩……真的有用嗎？我是說，以後人多了，也能這樣嗎？”
葉楓看了她一眼。這姑娘心思很細，想得遠。
“規矩是人定的，也是為人服務的。”葉楓緩緩道，“現在人少，事情簡單，規矩也簡單。以後人多了，事雜了，規矩也得變。但有一點不變——得讓大多數人覺得，按規矩來，比不按規矩來，活得更好，更有盼頭。這樣，規矩才能立得住。”
蘇晚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讀過些蒙學，知道“無規矩不成方圓”的道理，但亂世之中，拳頭大纔是硬道理，這她更清楚。葉楓說的，似乎有些不同。
“葉大哥，你懂的……真多。”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欽佩，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葉楓苦笑：“都是被逼出來的。”他轉移了話題，“晚晴，你識字，還會算數，對吧？”
“嗯，爹爹以前教過《三字經》《千字文》，也教過打算盤。”蘇晚晴提到父親，眼神黯淡了一下。
“那好。”葉楓從懷裡掏出那塊用木炭寫畫的木板，“以後，營地裡的東西進出，誰乾了多少活，大概分多少吃的，你都幫我記著。不用太複雜，自己明白就行。這是咱們的‘賬本’。”
蘇晚晴接過木板，看著上麵歪歪扭扭但清晰的字跡和符號，鄭重地點點頭：“我記著。”
篝火劈啪作響，夜色漸深。山穀裡很安靜，隻有風聲和溪流聲。遠處山林裡，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
“葉大哥，”蘇晚晴忽然小聲問，“你說……這世道，什麼時候能好起來？”
葉楓沉默了片刻，看著跳動的火焰，慢慢說道：“我不知道這世道什麼時候能好。但我知道，如果我們自己不想法子好起來，指望彆人，指望老天，那永遠都好不了。”
他轉過頭，看著蘇晚晴被火光映亮的側臉：“咱們先顧好眼前，活下去。活下去了，再想彆的。”
蘇晚晴也轉過頭，兩人目光相接。少女的眸子清澈，映著火光，也映著葉楓此刻臟汙卻異常堅定的臉。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低下頭，耳根微微有些發燙。
夜深了。葉楓讓蘇晚晴回去休息，自己繼續守著篝火，守著他這好不容易得來的、簡陋卻充滿希望的新“家”。
手裡冰涼的礦石碎片，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溫度。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處理毒木薯，嘗試燒炭，尋找更多硝土，探索那個神秘的窯洞……
路，一步一步走。飯，一口一口吃。
在這吃人的亂世，他和這群掙紮求生的人，終於有了一個暫時的落腳點。
雖然依舊前路茫茫，但至少，他們暫時不用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不用為下一口吃的絕望嘶嚎。
這就夠了。
葉楓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焰跳得更高了些，驅散了深秋夜晚的寒意。
山穀之外，亂世依舊。但山穀之內，這一小簇倔強的火苗，終於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