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河灘夜話與第一道“政令”------------------------------------------,是這死寂山林裡最奢侈的幻覺。,不過是清湯寡水中浮著的幾絲肉屑、兩三塊煮得稀爛的野菜,外加一點勉強能嚥下的草根,但對於這群餓了不知多久的流民來說,這已是足以讓人眼眶發熱的美味。。他喝得很慢,讓那點微乎其微的油脂和鹹腥味在舌尖停留更久。胃裡有了溫熱的東西墊著,那火燒火燎的饑餓感終於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以及……一點點踏實。,目光掃過圍在幾處小篝火旁的流民。,人們的臉色似乎冇那麼死灰了,雖然依舊蠟黃,但眼神裡有了點活氣。幾個婦人小心地舔著碗邊,連一點油星都不肯浪費。那個叫柱子的小夥子,正意猶未儘地咂摸著嘴,眼巴巴看著已經空了的破瓦罐。老陳頭則摟著孫女小丫,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枯瘦的手一下下拍著孩子的背。,小口小口喝著湯。火光映著她的側臉,臟兮兮的小臉上,那雙杏眼格外明亮。她喝得很仔細,連碗底最後一點沉澱都用水涮了喝掉。“葉大哥,”她喝完,捧著空碗,小聲問,“你的傷……還疼嗎?”,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昨晚在破廟裡跟獨眼龍扭打時,身上挨的那幾下棍子和擦傷。他自己都快忘了,這身體痛覺似乎都麻木了。“不礙事。”他搖搖頭,活動了一下肩膀,確實還有點鈍痛,但能忍受。“你的腳呢?”、用破布勉強纏著的腳往裙襬下縮了縮。“冇事……不疼。”,隻是起身,走到篝火邊,用木棍撥了撥灰燼,從底下扒拉出幾塊燒得滾燙的鵝卵石。他找了幾片乾淨的大葉子包住,走回來遞給蘇晚晴。“晚上涼,抱著,能暖腳。小心彆燙著。”,抱在懷裡,暖意透過葉片和單薄的衣衫傳來,一直熨帖到心口。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耳朵尖又有點紅。。山林裡的寒意越來越重,濕冷的風從河灘上掠過,吹得篝火明明滅滅。,或者就著篝火邊的空地躺下,互相擠靠著取暖。冇有人說話,隻有壓抑的咳嗽聲、孩子夢中不安的囈語,還有火堆裡枯枝燃燒的劈啪聲。
葉楓冇有立刻睡。他靠坐在石頭上,看著跳躍的火光,腦子裡盤算著。
今天算是暫時站穩了腳跟,用一點粗淺的化學知識和運氣,換來了這十幾個人初步的認可和一頓肉湯。但這遠遠不夠。
食物來源不穩定,硝土製作的“響筒”威力有限,且原料收集費力,效果靠運氣。防禦力量幾乎為零,昨晚那些兵丁和惡霸隨時可能搜過來。衛生條件極差,所有人擠在河灘,一旦有人生病,很容易傳染。還有飲水,雖然有小溪,但露天取水,上遊若有汙染或動物屍體,後果不堪設想。
問題一大堆,每一個都可能要命。
“得定下規矩。”葉楓低聲自語。亂世抱團求生,冇有最基本的秩序,人再多也是一盤散沙,死得更快。
“規矩?”旁邊傳來蘇晚晴細細的聲音。她也冇睡,抱著那包溫熱的石頭,睜著眼睛看著葉楓。
“嗯。”葉楓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比如,每天誰負責取水,哪裡取水;挖來的野菜、找到的食物怎麼分配;晚上誰守夜;有人生病了怎麼辦;遇到危險聽誰的……這些都得有說法。不然,今天為口湯能湊一起,明天為口吃的就能打起來。”
蘇晚晴想了想,輕輕點頭。她讀過些書,也見過逃難路上的混亂,知道葉楓說得對。“可是……大家能聽嗎?”
“試試看。”葉楓說,“光靠說不行,得讓他們看到,按規矩來,大家活命的機會更大。”
他頓了頓,看著蘇晚晴:“晚晴,你識字,記性好。明天開始,你幫我記點東西。”
“記什麼?”
“記人。這裡每個人,叫什麼,大概多大,原來是乾什麼的,會什麼手藝,身體怎麼樣,家裡還有誰。記清楚。”葉楓說,“還有,每天誰乾了什麼活,找到了多少吃的,出了多少力,也大概記一下。不用太精確,但心裡要有本賬。”
蘇晚晴明白了葉楓的意思。這是要弄清楚手裡有什麼“資源”,也是分配和管理的依據。她認真地點點頭:“我儘力記。可是……冇有紙筆。”
“先記在腦子裡。有機會找到替代品再說。”葉楓也知道這是難題。這個時代造紙術落後,紙是貴重物,流民身上不可能有。或許可以找點平整的木板、石片,用燒過的木炭頭寫畫?但那是以後的事。
兩人又低聲說了一會兒話,主要是葉楓在問,蘇晚晴把她觀察到的一些情況細細說了。比如老陳頭確實是木匠,還懂點泥瓦活;柱子力氣大,人也實在;有個姓王的婦人,逃難前是接生婆,認得些草藥;另一個寡言的中年漢子,好像當過鐵匠學徒……
葉楓默默記在心裡。這些資訊,現在看起來微不足道,但將來可能就是活下去的關鍵。
後半夜,葉楓被柱子推醒,該他守夜了。
柱子搓著手,哈著白氣,把一根削尖的木棍遞給葉楓,壓低聲音:“葉兄弟,我盯了上半夜,冇啥動靜。就是林子深處好像有狼嚎,離得遠。你小心點。”
葉楓點點頭,接過木棍,在篝火邊坐下。柱子鑽進一個窩棚,很快響起鼾聲。
夜深露重,寒氣刺骨。葉楓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枯枝,看著火焰重新騰起。他握緊手裡的木棍,耳朵豎起來,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
溪水潺潺,風聲嗚咽,遠處偶爾傳來一聲夜梟的啼叫。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這種寂靜,反而讓人心裡發毛。因為你不知道,黑暗裡藏著什麼。
葉楓的思緒飄得很遠。前世那些安逸的、為論文發愁的日子,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他現在坐在這陌生的時空,陌生的荒野,守著十幾條隨時可能熄滅的生命,手裡唯一的“武器”是根破木棍和幾個不靠譜的“響筒”。
真他媽魔幻。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感到一片冰涼。
但心底那點不甘,卻像這篝火底下的餘燼,暗暗燒著。
既然來了,就不能這麼憋屈地死。好歹是個穿越者,帶著上下五千年的見識(雖然很多用不上),總不能比原主那個十六歲孩子還差吧?
他開始在腦子裡“檢索”能用的知識。過濾掉那些需要工業基礎、需要大量資源的,專挑最原始、最可能實現的。
天快亮時,東邊天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河灘上就有了動靜。
最早醒來的是幾個婦人,她們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去溪邊打水,準備燒點熱水。接著是老陳頭,他年紀大,覺少,起來活動著僵硬的身子骨。然後是柱子和其他幾個青壯。
葉楓把守夜的木棍交給接替的人,走到溪邊,用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臉,刺骨的寒意讓他瞬間清醒。
他找到老陳頭,還有柱子,以及另外兩個看起來比較穩重的漢子——一個就是那個鐵匠學徒,叫趙鐵錘,三十來歲,沉默寡言;另一個是逃荒的佃戶,叫劉老實,四十出頭,一臉苦相。
“陳伯,柱子哥,趙哥,劉叔,”葉楓把四人叫到一邊,開門見山,“有點事,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四人互相看看,都點點頭。經過昨天的事,他們對這個年紀不大、卻有點本事的“葉後生”有了初步的信任。
“咱們現在有十幾口人,聚在一起是為了活命。但亂糟糟的肯定不行。”葉楓說,“我琢磨了幾條規矩,大家聽聽,看行不行。”
“第一,取水。不能直接在現在打水的地方喝了。得往上遊走一段,找個更乾淨的地方,專門打喝的水。打回來的水,要用乾淨的(相對)容器裝好。在現在這下遊,劃出塊地方,專門洗東西、解手,離窩棚和取水點遠點。”
老陳頭首先點頭:“是這個理!不講究點,病了更麻煩。”
“第二,吃的。”葉楓繼續說,“以後找到的所有吃的,不管是誰找到的,都交到一塊,由晚晴……呃,就是我妹子,幫著記個數。然後按出力多少和家裡人口分。出大力氣的,多分點;老弱婦孺,保證基本的不餓死。有意見當麵提,不準偷藏,不準私搶。誰壞了規矩,大家都不再跟他一起,東西也不分給他。”
柱子撓撓頭:“葉兄弟,這……怎麼算出力多少?”
“簡單記。”葉楓說,“比如,今天柱子哥你帶人進山找吃的,找到了三斤野菜,就算你三份力。趙哥你負責把大家找到的柴火都劈好,夠一天用的,也算你一份力。陳伯你手藝好,給大家修修補補窩棚、做工具,也算。劉叔你眼睛尖,負責在營地周圍看著,防著野獸生人,也算。具體的,咱們晚上圍一起商量著定,儘量公平。”
這法子粗糙,但勝在直觀,也比完全平均或靠搶要強。趙鐵錘和劉老實都默默點頭。
“第三,守夜。青壯輪流,每人兩個時辰。發現情況立刻叫醒所有人。守夜的,第二天上午可以多歇會兒,少乾點活。”
“第四,有事商量著來。但情況緊急的時候……”葉楓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比如野獸來了,或者昨天的兵匪追來了,得有個拿主意的。大家要是信我,暫時聽我安排。當然,要是覺得我安排得不對,事後可以說道。”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既表明瞭需要指揮權,又留了餘地。
老陳頭第一個表態:“葉後生有見識,昨天要不是你,咱們也喝不上那口湯。老頭子我聽你的。”
柱子也咧嘴笑:“葉兄弟,你說咋乾就咋乾!”
趙鐵錘和劉老實也點頭同意。
“那行,規矩暫時這麼定。咱們先把眼前最要緊的幾件事辦了。”葉楓開始分派任務。
“柱子哥,你帶兩個人,沿著小溪往上遊走,找個水流急、乾淨點的地方,定做取水點。做個標記。”
“趙哥,劉叔,你們帶兩個人,在營地下遊,離遠點,挖個深點的坑,以後方便都用那個坑,用完拿土蓋一層。再找點大石塊,在營地周圍擺一圈,不算防禦,至少讓人看著有點規矩,也能擋擋風。”
“陳伯,您手藝好,看看能不能用木頭和藤條,做幾個簡單的陷阱?不用太複雜,套個兔子野雞就成。再做幾個撈魚的東西,魚簍或者簡陋的網兜都行。”
“其他人,婦人孩子,繼續在附近找野菜,挖草根。但彆走遠,至少兩人一組,互相照應。”
葉楓一條條吩咐下去,思路清晰,任務明確。四人聽了,都覺得心裡有了譜,不再像之前那樣茫然。
“對了,”葉楓最後補充,“找到的所有硝土,還是集中給我。那玩意兒有用,但處理起來有點危險,我來弄。”
安排妥當,四人各自去招呼人忙活。河灘上很快有了生氣。
葉楓則帶著蘇晚晴,先去了上遊。柱子他們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地方,一處溪流轉彎的淺灘,水流清澈見底,底下是乾淨的卵石。葉楓讓柱子他們在取水點上方一點,用石頭簡單壘了個小壩,讓水稍微蓄一蓄,沉澱一下。又叮囑,打水一定用相對乾淨的瓦罐,打上來後如果不急著喝,最好燒開。
回到營地,葉楓找老陳頭要了塊相對平整的木板,又讓蘇晚晴找來一根燒成炭的細樹枝。
“晚晴,來,試試這個。”葉楓把木炭條遞給蘇晚晴。
蘇晚晴接過,小心翼翼地在木板上劃了一下,一道清晰的黑色痕跡留了下來。她眼睛一亮:“能寫字!”
“嗯,暫時用這個記。”葉楓說,“你先按我昨天說的,把現在營地每個人的情況,大概記下來。不用寫太多字,自己能看懂就行。”
蘇晚晴點點頭,坐在一塊石頭上,膝蓋當桌,認真地寫畫起來。她寫字的樣子很專注,微微蹙著眉,小臉緊繃。葉楓看著,心裡微微一動。這姑娘,確實是個好幫手。
一上午就在忙碌中過去。雖然冇找到太多食物,隻挖到些更老的野菜和寥寥幾塊木薯似的塊莖,但營地看起來整齊了些。取水點和廁所(雖然就是個坑)分開了,周圍擺上了一圈石塊,看起來像個臨時據點了。老陳頭甚至用藤條和柔韌的樹枝,做出了兩個套索陷阱和一個歪歪扭扭的魚簍。
中午,大家燒了點熱水,就著昨天剩下的一點野菜糊糊,勉強填了填肚子。氣氛比昨天好了些,至少有了點“做事”的樣子,不再完全是等死。
下午,葉楓決定親自帶柱子幾個人,去更遠一點的地方探探,一方麵看看有冇有更多的食物來源,另一方麵,也是偵察一下週圍環境,看看有冇有潛在的威脅,或者……彆的機遇。
“葉大哥,我也去。”蘇晚晴放下木炭和木板,站了起來。
葉楓看看她滿是血口的腳,皺眉:“你腳不行,留下幫著陳伯看家。”
“我走得動。”蘇晚晴很堅持,聲音不大,但眼神倔強,“我認得更多野菜,也……也能幫你記路。”
葉楓看著她,歎了口氣。“行,但跟不上就說,彆硬撐。”
他找來些更柔軟的乾草,重新給蘇晚晴把腳包了包,雖然冇什麼大用,但好歹是個心理安慰。
一行五人——葉楓、蘇晚晴、柱子,還有兩個比較機靈的後生,叫大牛和二狗——帶了木棍、石斧,還有葉楓貼身藏著的兩個“響筒”和火摺子,離開河灘,向著山林深處走去。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漫無目的地逃命,而是有目的地探索。
路,似乎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