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站在院子裡，看著陳玫把那碗飯端去給爺爺，又看著她空著手小跑回來。
“姐姐，爺爺讓我跟你說，他下午早點收攤，回來給你磕頭。”
朱綾擺擺手：“不用磕頭。讓他好好賣豆腐。”
陳玫點點頭，站在旁邊，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朱綾想了想，進屋換了身衣裳。青灰色的布衣，不起眼，走動方便。
然後把那把手槍從係統揹包裡取出來，貼身藏好，又摸了摸，確認看不出來。
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陳玫。
“你在家待著，我去趟城裡。”
陳玫愣了一下，小跑兩步跟上來：“姐姐，我跟你去。”
朱綾低頭看她。
小小的個子，瘦瘦的，臉上還帶著吃燒臘飯蹭的油光。
“路遠，你走得動？”
陳玫使勁點頭，道：“走得動，我天天幫爺爺推磨，走多遠都走得動。”
朱綾想了想，沒再說什麼，帶著她出了門。
巷子口拐出去，是一條土路。
兩邊是低矮的土坯房，偶爾有人探頭出來看一眼，又縮回去。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曬得地上熱氣蒸騰。
陳玫跟在朱綾身邊，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聲不吭地跟著。
走了大半個時辰，遠遠看見城門了。
綿竹的城牆不高，灰撲撲的，城門口黑壓壓一片。
朱綾停下腳步，眯著眼睛看了看。
是流民。
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幾百人，擠在城門口兩側，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靠著牆根發獃。
衣裳破爛，麵黃肌瘦，一個個眼窩深陷，像是剛從墳裡爬出來的。
城門口站著十幾個官兵，手裡拿著長槍，槍尖對著外麵，也不說話，就那麼杵著。
城門口一側，搭著兩個粥棚。
棚子底下支著幾口大鍋，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幾個穿著長衫的人站在鍋邊，拿著大勺，往伸過來的碗裡舀粥。
朱綾走近了些，看清了那粥。
說是粥，其實就是清水裡漂著幾粒米，稀得能照見人影。
一碗下去，頂多潤潤嗓子，根本不管飽。
可流民們還是拚了命地往前擠，舉著破碗爛罐子，眼睛死死盯著那口鍋。
朱綾站在人群外麵，看了一會兒。
陳玫拽了拽她的衣角，小聲說：“姐姐，這些人好可憐。”
朱綾沒說話。
她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拉著陳玫往旁邊走，走到一處相對空曠的地方。
這裡離粥棚不遠，能看見那邊的動靜，又不至於被人群擠著。
朱綾站定，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運足了中氣，開口喊了起來。
“蜀王府招人咯～”
聲音不算大，但夠響亮，夠清楚。
人群那邊靜了一瞬。
“蜀王府招人開荒、建房，一天包兩頓飯～”
這一下，人群騷動了。
無數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盯著朱綾。
朱綾站在那兒，青灰色的布衣，二十歲的臉，看著年輕得很，可那氣定神閑的模樣，讓人不敢小瞧。
“你……你說什麼？”
一個離得近的流民啞著嗓子問，“蜀王府？哪個蜀王府？”
朱綾看了他一眼。
“四川還有幾個蜀王府？”
那人愣住了。
人群嗡嗡響起來，交頭接耳，互相打聽。有人往前挪了兩步，又停下來，拿不準該不該信。
朱綾又說了一遍。
“蜀王府招人，開荒、建房。一天包兩頓飯，乾的稀的管飽。要來的，站這邊來。”
她往旁邊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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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裡沒人動。
大家都看著她，眼睛裡全是懷疑。
蜀王府？
怎麼可能？
蜀王府的人怎麼會跑到城門口來招人？
還穿得這麼普通？
還就一個小丫頭跟著？
可萬一要是真的呢？
萬一呢？
朱綾也不急，就那麼站著。
她知道這些人餓怕了，也騙怕了。
輕易不會信人。
她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
是一塊碎銀子。
不大，一兩左右。
她把銀子舉起來，讓陽光照在上麵，亮晶晶的。
“誰幫我喊一圈，這銀子就是誰的。”
人群裡靜了一瞬，然後一個瘦高的年輕人猛地衝出來。
“我喊！我喊！”
朱綾看著他。
二十來歲，瘦得肋骨一根根能數清，可眼睛裡有股子狠勁。
“你叫什麼？”
“小的叫孫二狗，逃荒來的，力氣大，能幹活，您讓我喊我就喊！”
朱綾把銀子拋給他。
孫二狗接住，愣了一愣，然後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喊起來
“蜀王府招人嘍～開荒建房，一天包兩頓飯，管飽，都來報名啊～”
他嗓門大，喊得震天響。
人群徹底亂了。
在這個年代能夠隨手丟擲一兩銀子的，肯定是蜀王府的人無疑了。
有人開始往前挪，有人還在猶豫，有人拽著身邊的人問這問那。
第一個走過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道疤，看著兇，可眼睛裡的神色是軟的。
“大人，您真是蜀王府的？”
朱綾看著他。
“你叫什麼？”
“趙大牛。”
“會幹什麼？”
“種地、蓋房、打獵，什麼都會。”
朱綾點點頭：“站那邊等著。”
趙大牛愣了一下，真的站過去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一個接一個的人走出來，站到朱綾指的那邊。
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一個個麵黃肌瘦，衣裳破爛，可眼睛裡都有了點光。
孫二狗還在喊，嗓子都快喊劈了。
朱綾站在那兒，看著人群一點點往這邊挪。
孫二狗的嗓子已經劈了，喊出來的聲音像破鑼，可他還在喊，一邊喊一邊往人群裡鑽，拽著那些猶豫不決的人往這邊拉。
“來啊，蜀王府招人，管飯！管飽！”
“你傻啊你，在這兒喝稀粥能喝幾天？跟大人走有乾飯！”
“帶上你婆娘，帶上娃，都帶上！”
“......”
朱綾沒攔他。
一百零八個人站成了稀稀拉拉的一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大多是青壯年。
那些年紀大的、抱著孩子的，還站在原來的地方，眼巴巴地看著這邊，不敢動。
朱綾掃了一眼那堆人，又看了看那些沒動的。
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聲。
“可以拖家帶口，全家都來，全部管飯～”
人群徹底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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