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頭擡起頭,看著朱綾。
“朱姑娘,老漢今年六十了,不知道還能活幾年。這孩子...老漢要是哪天沒了,她一個人,可怎麼活?”
他說著,眼眶紅了。
“老漢知道,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多一口人就是多一張嘴。可老漢實在沒法子了...”
他忽然把狗蛋往前推了推,自己伏下身子,額頭抵在地上。
“朱姑娘,老漢求求你,收下這孩子吧。給你當奴婢,給你端茶倒水,給你洗衣做飯,幹什麼都行。這孩子聽話,能幹活,吃得也不多...”
狗蛋跪在旁邊,看看爺爺,又看看朱綾,忽然也學著爺爺的樣子,把小腦袋抵在地上。
“姐姐,我會幹活,我會掃地,會洗碗,還會餵雞...”
朱綾看著麵前這一老一小。
一個伏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土,肩膀抖得厲害。
一個趴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辮子散了幾根,亂糟糟的。
朱綾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陳大爺,你先起來。”
老陳頭沒動。
“朱姑娘,你不答應,老漢就不起來。”
朱綾嘆了口氣。
她站起來,想了想,又蹲下。
“陳大爺,我問您一件事。”
老陳頭擡起頭,額頭上沾著一點土。
“你怎麼就覺得,我能收留她?”
老陳頭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猶豫了一會兒,才說:“朱姑娘,你...你是好人。”
朱綾看著他。
老陳頭低下頭,聲音更低了:“再說...再說你姓朱。”
朱綾微微一愣。
姓朱?
“老漢活了六十年,見過的事兒不少,你三年前來這兒的時候,是坐著馬車來的。那馬車是蜀王府的樣式,老漢見過,錯不了。”
朱綾沒說話。
“你一個人住在這兒,三年了,沒人敢招惹你。街上的混混路過這巷子都繞著走。收稅的差役來過一回,敲了你的門,你出來說了幾句話,他們走了,之後再沒來過。”
老陳頭擡起頭,看著朱綾。
“老漢不傻。能坐蜀王府馬車的人,能讓差役繞著走的人,能讓這一片沒人敢惹的人,你姓朱,肯定是宗室的人。”
晨光照在他臉上,照見他渾濁的眼睛裡那一點亮光。
“朱姑娘,老漢知道,宗室的人惹不起。可老漢也知道,宗室的人,但凡願意伸手,就能救人性命。”
他說完,又把額頭抵在地上。
狗蛋趴在他旁邊,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
朱綾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晨風從巷子口吹過來,吹動她的衣角。
芭蕉葉子沙沙響,井沿上的青苔潮乎乎的。
她忽然想起係統裡那個數字。
追隨者:2。
她又想起昨晚那碗燒臘飯,想起紅燒肉在舌尖上化開的感覺。
她低下頭,看著狗蛋。
小小的個子,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腦袋抵在地上,辮子散了幾根。
朱綾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彎下腰,一隻手扶住老陳頭的胳膊,一隻手去撈狗蛋。
“起來吧,我收下了。”
老陳頭身子猛地一僵。
砰。
又是一個響頭磕下去。
“朱姑娘,朱姑娘大恩大德,老漢給您磕頭了!”
砰~
砰~
砰~
一連三個,磕得結結實實,額頭撞在泥土上,悶悶的響。
朱綾攔都攔不住。
“陳大爺,你別磕了,快起來!”
朱綾使勁拽,老陳頭總算停了。
他跪在地上,擡起頭,額頭上沾滿了土,混著那道血痂,看著狼狽得很。
可他臉上全是笑,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低頭看看狗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狗蛋,往後……往後你就跟著朱姑娘。要聽話,要好好乾活,不許偷懶,聽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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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仰著臉看他,使勁點頭。
“爺爺,我會聽話的。”
老陳頭又摸了摸她的臉,然後站起來,退後兩步。
他對著朱綾又彎了彎腰。
“朱姑娘,老漢這就回去。這孩子……就託付給你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
走得很快,頭也不回。
像是怕自己一回頭,就捨不得了。
狗蛋也仰著頭看朱綾
“姐姐,我現在是你的人了嗎?”
朱綾愣了一下。
這話聽著怎麼怪怪的。
“算是吧,先進屋。”
朱綾牽著狗蛋的手進了院子。
狗蛋第一次進這院子,東張西望的,看芭蕉,看水井,看那把躺椅,眼睛裡全是好奇。
朱綾把她帶到堂屋,讓她站在桌邊。
“等著。”
說完,朱綾轉身進了廚房。
說是廚房,其實就是堂屋旁邊隔出來的一小間,竈台矮矮的,上麵落著一點灰。
朱綾平時不怎麼開火,都是買著吃,竈台就是個擺設。
站在竈台邊,在心裡默唸:取兩碗港式燒臘飯。
【叮~兩碗港式燒臘飯已取出,放置在最近的桌子上~】
最近的桌子就是竈台旁邊的矮桌。
兩碗飯並排放在那裡,熱氣騰騰的,紅燒肉油汪汪的,叉燒泛著光,滷蛋對半切開,鹹菜黃油油的。
朱綾端起一碗,又端起一碗,走回屋裡
狗蛋還站在桌邊,一動不動,乖得很。
朱綾把兩碗飯放在桌上,指著其中一碗說道:“這碗是你的,現在吃。”
又指了指右邊那碗:“這碗,你給你爺爺端過去。”
狗蛋愣住了。
她看看左邊那碗飯,又看看右邊那碗飯,再看看朱綾。
“姐姐……兩碗都是……都是給我們的?”
朱綾點頭。
“一碗你吃。一碗給你爺爺。”
狗蛋沒動。
她盯著那兩碗飯,盯著上麵的紅燒肉、叉燒、滷蛋、鹹菜,盯著那裊裊升起的熱氣。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姐姐,我……我……”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朱綾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先吃飯,吃完了再端過去。不然你端著飯走路,萬一灑了怎麼辦?”
狗蛋使勁點頭。
朱綾爬上凳子,坐好,拿起筷子。
筷子拿得不穩,手還有點抖。
她夾起一塊紅燒肉,送到嘴邊,咬了一小口。
嚼著嚼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趕緊用袖子擦掉,繼續吃。
朱綾站在旁邊,看著她吃。
吃了幾口,狗蛋忽然停下來,擡起頭。
“姐姐,你不吃嗎?”
朱綾搖搖頭:“我吃過了。”
狗蛋哦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吃。
這回她吃得慢一些了,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什麼了不得的滋味。
紅燒肉她捨不得一下吃完,咬一小口,含在嘴裡,半天才嚥下去。
叉燒也是,一小塊分三四口。
滷蛋她留到最後,一小塊一小塊掰著吃。
朱綾看著她,忽然問:“狗蛋,你幾歲了?”
狗蛋擡起頭,嘴裡還含著飯,含糊不清地說:“七歲。”
七歲。
瘦成這樣,看著跟五歲差不多。
朱綾想了想,既然是自己的人了,那總得有個好聽的名字。
“你以後就叫陳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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