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定了追隨者和積分的由來後,朱綾回到了院子中。
這夏天在屋裡頭還是熱熱的。
院中夜風吹過來,芭蕉葉子沙沙響。
井沿上的青苔潮乎乎的,在夜色裡看不見,可她知道它在那兒。
朱綾躺著,看著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閃閃爍爍的。
朱綾扇著扇子,慢慢地扇,扇著扇著,眼皮越來越沉。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叮~】
腦子裡忽然響起那道熟悉的聲音。
朱綾猛地睜開眼睛。
周圍黑漆漆的,芭蕉葉子的影子模模糊糊。
朱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在院子裡,還在躺椅上,扇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了地上。
【0:00已到~】
【今日拚好飯已重新整理~】
朱綾一下子坐起來。
她彎腰撿起扇子,放在旁邊,然後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開啟係統。
光幕在眼前展開。
【今日拚好飯食物:港式燒臘飯】
【份量:一萬份】
朱綾盯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港式燒臘飯?
昨天的蘭州拉麵,今天的燒臘飯?
這係統是認真的嗎?
她看著那個一萬份,又想起昨天那九千九百九十七碗沒送出去的蘭州拉麵。
今天又是這個數。
朱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取一碗。”
【叮~一碗港式燒臘飯已取出,放置在最近的桌子上~】
最近的桌子,還是屋裡那張舊桌子。
朱綾站起來,走回屋裡頭。
油燈還亮著,芯子又燒短了一截,火苗隻有黃豆大,昏黃昏黃的。
朱綾拿起針撥了撥,火苗竄起來,屋裡亮了一些。
桌子上放著一隻碗。
還是那種青花粗瓷碗,和她昨天用的一模一樣,邊沿也有個小米粒大的缺口。
碗裡是飯。
滿滿當當一碗飯,米飯粒粒分明,冒著熱氣。
米飯上麵鋪著菜。
三塊紅燒肉。
醬紅色,油汪汪的,肥瘦相間,皮上帶著焦糖色的光澤。
六塊叉燒。
深紅色,邊緣微微焦黃,切成厚片,一片一片碼得整整齊齊。
一個雞蛋。
鹵過的,蛋白染成淺棕色,對半切開,蛋黃露出一點點。
還有一小撮鹹菜。
深綠色的,切得細細的,堆在碗邊,看著就爽口。
朱綾愣住了。
走近兩步,彎下腰,湊近了看。
紅燒肉顫顫巍巍的,肥肉部分晶瑩剔透,瘦肉部分紋理清晰。
叉燒泛著油光,邊緣微微捲起,是烤過的痕跡。
滷蛋切麵上,蛋黃是深黃色的,看著就入味。
熱氣裊裊地升起來,裹著一股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肉的香,醬的香,米飯的香,混在一起,霸道得很。
朱綾嚥了咽口水。
實話實說,她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吃過紅燒肉和叉燒肉了。
穿越到明朝三年,蜀地的飯菜她早就吃慣了。
蜀王府裡的蒸鹿尾、燒鵝、燉雞,做法和現代完全兩碼事。
王府廚子做的最好的肉,也就是把肉切成薄片,擺在碟子裡,看著好看,吃著寡淡。
可眼前這碗飯...
朱綾坐下來,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紅燒肉。
肉在筷子間顫了顫,送進嘴裡。
第一口的感覺是軟,然後是糯,肥肉在舌尖上化開,瘦肉一咬就散,醬汁的甜鹹恰到好處,一點不膩。
好吃。
她又夾了一塊叉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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叉燒比紅燒肉緊實一些,咬下去,外皮微微焦香,裡麵鮮嫩多汁,蜜糖的甜味滲進肉裡,帶著一點點酒香。
太好吃了。,
朱綾一口肉,一口飯,吃得頭也不擡。
滷蛋她留著最後吃。
蛋白入味,蛋黃綿軟,咬一口,滿嘴香。
鹹菜她也吃了幾口,脆生生的,爽口解膩。
米飯也香,粒粒分明,軟硬適中,和著肉汁一起吃,簡直絕了。
朱綾數了數,紅燒肉三塊,叉燒六塊,滷蛋半個,鹹菜一小撮。
每一樣她都分開吃,一樣一樣嘗味道。
吃到碗底,她把碗端起來,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
然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舒服。
真的舒服。
穿越三年,這是她吃得最舒服的一頓。
她看著那隻空碗,碗底還剩一點點油漬,在燈光下泛著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追隨者。
昨天她送了兩碗麪,換來兩個追隨者。
今天呢?
城外有上千流民。
她低頭看著那隻空碗,沉默了很久。
有武器防身應該沒事,明天就出去逛逛。
油燈的芯子又燒短了,火苗跳了兩跳。
朱綾拿起針,撥了撥,火苗又亮起來。
......
第二天,天矇矇亮。
朱綾剛準備起床,外麵便傳來了敲門聲。
敲門聲很輕,篤、篤、篤,三下,小心翼翼的,和昨晚一模一樣。
朱綾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窗戶紙透進來一點點灰白的光,屋裡還是昏沉沉的。
朱綾披上外衣,趿著鞋走到門邊,眼睛湊到門縫上往外看。
門外站著兩個人。
老陳頭。
還有狗蛋。
朱綾剛把門閂抽開,門還沒完全開啟。
撲通。
老陳頭拉著狗蛋,直挺挺跪了下去。
朱綾手還搭在門閂上,整個人愣住了。
“陳大爺?你們這是...”
朱綾趕緊彎腰去扶。老陳頭這回跪得比昨晚還結實,整個人像是釘在地上似的,怎麼扶都不肯動。
狗蛋跪在爺爺旁邊,小手攥著爺爺的衣角,仰著臉看朱綾,眼睛亮晶晶的。
“陳大爺,快起來!”
朱綾使勁拽他的胳膊,“有什麼事起來說!”
老陳頭沒動。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
那張臉在晨光裡看著更蒼老了,眼窩凹進去,顴骨凸出來,嘴唇乾裂,額頭上那道血痂黑紅黑紅的。
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朱綾看不懂的東西。
是懇求。
也是害怕。
“朱姑娘,老漢...老漢有個不情之請。”
朱綾停下拽他的動作,蹲下來,平視著他。
“你說。”
老陳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的狗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狗蛋乖乖地跪著,一動不動。
“這孩子,她娘...是前年沒的。”
朱綾沒說話。
“那年遭災,地裡顆粒無收。她娘把口糧都省給這孩子吃,自己啃樹皮,啃得渾身浮腫,後來...後來就沒了。”
老陳頭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爹,去年被征去北邊打仗。走了就沒回來。同去的人回來說,在哪兒戰死的都不知道,屍首都沒找著。”
晨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芭蕉葉子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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