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爺,您儘管吃。不夠的話,我這兒還有。”
朱綾說完,轉身又進了屋。
老陳頭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朱綾走到竈台邊,在心裡默唸:取一碗麪。
熱氣騰騰的麪碗出現在矮桌上。
朱綾端起來,轉身走回門口。
她手裡那碗麪,熱氣裊裊地往上飄,牛肉厚厚地鋪在麵上,湯清亮亮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老陳頭愣住了。
他看看那碗新麵,又看看自己手裡那碗坨了的麵,再看看朱綾,嘴巴張了又張,卻發不出聲。
“這碗熱的,先吃。”
老陳頭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碗麪。麵條坨成一團,湯已經被吸幹了,可那七片牛肉還整整齊齊碼著,油汪汪的,在夜色裡泛著光。
這樣的麵條。
哪怕是在大地主家中,一年都指不定能吃上一回。
更何況還有上麵那厚厚的牛肉。
老陳頭忽然把碗往地上一放,拉著小丫頭的手,膝蓋一彎,直挺挺跪了下去。
“朱姑娘!”
朱綾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幹什麼!”
朱綾慌忙彎下腰,兩手去扶老陳頭的胳膊。老陳頭的身子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隔著衣裳都能摸到硬邦邦的骨頭架子,可他跪得結結實實的,怎麼扶都不肯起來。
老陳頭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淚花花的。
“朱姑娘,老漢活了五十六年,沒見過這樣的恩情。老漢沒什麼能報答的,隻能給你磕個頭。”
他說著,腦袋就往地上杵。
朱綾趕緊拽住他,使了吃奶的勁兒往上拉。
“陳大爺,快起來,這麼大年紀給我磕頭,我受不起!”
小丫頭跪在爺爺旁邊,仰著臉看朱綾,眼睛亮晶晶的,忽然也學著爺爺的樣子,把小腦袋往下磕。
朱綾哭笑不得,一隻手拽著老陳頭,一隻手去撈小丫頭。
“都起來,都起來,再不起來麵就涼了!”
這話比什麼都管用。
老陳頭身子僵了一下,終於順著朱綾的力道站起來。
小丫頭也被拽了起來,兩隻手還緊緊攥著爺爺的衣角。
朱綾鬆了口氣,把手裡的熱麵往老陳頭手裡一塞。
“快吃。”
她又彎腰把那碗坨了的麵端起來,一起遞過去。
“這兩碗都是你們的。熱的先吃,坨了的等會兒吃。不夠我這兒還有。”
老陳頭捧著那碗熱麵,看著上麵厚厚的牛肉,看著清亮亮的湯,看著那裊裊升起的熱氣。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肚子裡咕嚕一聲,響得很。
小丫頭也嚥了咽口水,可她沒吭聲,隻是仰著頭看爺爺。
老陳頭低頭看她。
“狗蛋,你先吃。”
他把碗遞到小丫頭麵前。
小丫頭搖搖頭:“爺爺先吃,爺爺餓。”
“爺爺不餓。”
“爺爺騙人,爺爺肚子叫了。”
老陳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朱綾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一塊兒吃。兩碗呢,夠吃。”
老陳頭猶豫了一下,終於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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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那碗熱麵,在門檻上坐下來。
小丫頭挨著他坐下,兩隻腳懸空晃著。
老陳頭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吹了吹,遞到小丫頭嘴邊。
小丫頭張嘴吃了。
嚼著嚼著,她忽然說:“爺爺,這個比剛才那個還好吃。”
老陳頭點點頭,自己也夾了一筷子。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什麼了不得的滋味。
那碗坨了的麵放在旁邊,他時不時看一眼,像是怕它跑了似的。
小丫頭吃了一小半,就停下來,捂著肚子說飽了。
老陳頭看看碗裡剩下的麵,又看看她。
“真飽了?”
小丫頭點頭。
老陳頭沒說什麼,把剩下的麵吃了。
吃完了,又把那碗坨了的麵端起來,一根一根地吃,一片牛肉分三四口,嚼得仔仔細細。
小丫頭靠在爺爺身上,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的。
老陳頭吃完了最後一根麵,把碗放下。
他站起來,拉著小丫頭的手,走到朱綾麵前。
膝蓋又彎了下去。
這回朱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陳大爺!”
“朱姑娘。”
老陳頭沒硬跪,可身子弓著,頭低著,像是不知道該拿什麼臉對著她,“老漢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就會磨個豆腐。往後,隻要朱姑娘用得著老漢的地方,老漢豁出命去也給你辦。”
小丫頭站在旁邊,學著爺爺的樣子,也把腦袋低下去。
“姐姐,我也會幹活,我會掃地,會洗碗,還會餵雞...”
朱綾看著她。
小小的個子,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上還沾著吃麪時蹭的油湯,可那雙眼睛亮得很,看著她,認認真真的。
朱綾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蹲下來,平視著小丫頭的眼睛。
“狗蛋,以後餓了,就來姐姐這兒。”
小丫頭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頭。
老陳頭在旁邊,眼眶又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朱綾站起來,把地上那兩隻碗撿起來。
“陳大爺,天黑了,您帶狗蛋回去歇著吧。”
老陳頭點點頭,拉著小丫頭的手,往外走。
朱綾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下去。
朱綾低頭看著手裡那兩隻碗。
一隻是空的,乾乾淨淨的,像新的一樣。
另一隻也是空的,碗底還殘留著一點油花,在夜色裡看不太清。
朱綾端著碗走回堂屋,把兩隻碗並排放在桌上。
油燈的芯子又燒短了,火苗跳了兩跳。
朱綾拿起針,撥了撥,火苗又亮起來。
然後又檢視了一遍屬性麵闆。
果然,追隨者變成了2。
積分也變成了2。
也就是說,老陳頭和狗蛋都是自己的追隨者。
每擁有一名追隨者,都可以得到一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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