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陳思遜在客棧裡住了三天,每一日都如坐針氈。
他原以為來到綿竹,遞上秦良玉的親筆信,借到糧食,便可以快馬加鞭趕回石砫。
可朱縣令不但給了糧,還要派人、派兵,這份恩情重得他不敢催,可石砫的局勢卻容不得他等。
夔州已經丟了,梁山也丟了。
張獻忠的前鋒正往忠州逼近,每耽擱一天,石砫就多一分危險。
陳思遜在屋裡踱了無數個來回,終於再也坐不住了。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縣衙二堂,朱綾正在批閱陸經術和劉強送來的修路方案。
兩人各擬了一份,陸經術的方案穩妥紮實,工期排得寬鬆。
劉強的方案激進大膽,恨不得三個月就把三條路全修通。
朱綾將兩份方案並排擺在案上,提筆在中間勾勾畫畫,取兩家之長,改兩家之短。
這時,劉強在門外通報,“大人,石砫的陳先生求見。”
朱綾抬起頭,擱下筆:“請進來。”
陳思遜快步走進二堂,躬身行禮,麵上帶著幾分急切,卻還是極力維持著禮數:“朱大人,在下冒昧打擾,實在是有要事相求。”
朱綾抬手示意他坐下:“先生請講。”
陳思遜沒有坐,站在原地,抱拳道:“大人,張獻忠攻勢甚急,夔州、梁山已先後陷落,前鋒正往忠州逼近。石砫兵力不足,糧草匱乏,每一日都如履薄冰。在下鬥膽,懇請大人能否……能否再快一些?”
他說完,深深揖了一禮,腰彎得極低,久久不曾直起。
朱綾看著他花白的頭髮,心中微微一嘆。
陳思遜是秦良玉的幕僚,年過半百,本該在後方運籌帷幄,如今卻為了借糧千裡奔波,低聲下氣地求到一個晚輩麵前。
這份忠心,令人動容。
“先生請起。”朱綾站起身來,虛扶了一把。
陳思遜直起身,眼中滿是懇切。
朱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石砫的位置上。
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先生,一萬石糧食的運送,不是一件小事。沿途要經過數百裡山路,流寇、潰兵、匪患,處處都是兇險。糧食若在路上被劫了,非但救不了石砫,反倒便宜了旁人。”
陳思遜連忙道:“在下明白,在下都明白。隻是……”
朱綾轉過身,看著他,語氣篤定道:“我答應先生的事,絕不會食言,兩日後,糧草裝車,人馬齊備,準時出發。”
陳思遜一怔,隨即眼眶微紅,抱拳道:“大人此言當真?”
朱綾點頭:“當真。這一萬石糧,我派一個千戶所護送,加上之前說好的火槍手,共一千餘人。沿途的安危,先生不必擔心。”
陳思遜連連點頭,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憋出一句:“大人大恩,石砫上下沒齒難忘!”
朱綾擺了擺手,溫聲道:“先生不必多禮。這兩日,先生再好好歇歇,養足精神。出發之後,路上少不得要辛苦。”
陳思遜深深一揖,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朱綾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重新坐回案前,提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調撥糧食一萬石,明日裝車。
從兩個千戶所各抽五百人,湊足一千步兵,三日內完成集結。
再派一個百戶所的騎兵。
火槍手一個總旗,由林川帶隊,隨軍同行。
沿途補給點設定,綿竹-中江-遂寧-合川-石砫。
寫完之後,朱綾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目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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