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九月到了。
秋意漸深,綿竹城外的田野一片綠油油,五千餘畝冬小麥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芽尖,在晨露中閃著細碎的光。
城內的工地卻比夏日的日頭還要火熱,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從清晨響到日暮,一刻不停。
周木匠帶著人趕工西麵的六個居民區,牆已經砌了大半,屋頂的瓦片也鋪了一部分,遠遠望去,一排排整齊的土坯房如同棋盤上的棋子,規規矩矩地鋪展開去。
周木匠拍著牆磚,笑得合不攏嘴,逢人便說這是他用過最好的水泥。
朱綾站在縣衙二堂的窗前,望著遠處正在收尾的城牆,心中默默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外城牆完工了,西麵的居民區也快了,製衣作坊的冬衣已經發了大半,棉被更是人手一床。
綿竹城的百姓終於不用再擔心這個冬天會凍死人。
可她知道,光一個綿竹還不夠。
什邡、德陽、漢州,這三個縣距離綿竹不過百裡,土地肥沃,卻因缺少水源,大半荒廢,縣城破敗,百姓逃散,隻有零星幾股流寇和潰兵盤踞其間。
這些地方若是能重新開發起來,綿竹的勢力範圍便能擴大數倍,人口、糧食、土地,樣樣都能翻一番。
朱綾在案前坐下,鋪開輿圖,提筆在什邡、德陽、漢州三個地方畫了圈。
“陸經術,”朱綾揚聲喚道。
陸經術快步走進二堂,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什邡、德陽、漢州原來的縣令,如今在哪裡。還活著的,都給我找出來。”
陸經術一怔:“大人要找他們?”
朱綾點頭:“綿竹的百姓越來越多,我不能事事親力親為。什邡、德陽、漢州這三處,總要有人去管。原來的縣令雖然跑了,但畢竟是正經科舉出身,熟悉地方事務,比重新培養一個要快得多。”
陸經術遲疑道:“可這些人當初棄城而逃,恐怕……”
朱綾微微頷首,“所以我才會重新啟用他們,棄城而逃,是死罪。如今我給他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他們隻會感恩戴德,不敢再生二心。他們應該在綿竹城裡麵,把人找到,帶來見我。”
陸經術領命而去。
三日後,三個灰頭土臉的中年人被帶到了朱綾麵前。
什邡縣令周明義,四十齣頭,麵黃肌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縮著脖子站在最左邊,眼神躲閃,不敢抬頭。
德陽縣令趙文舉,三十七八,比周明義稍胖些,卻也是一臉菜色,雙手攏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漢州縣令孫德茂,五十有餘,頭髮花白,腰背佝僂,是三人中年紀最大的,也是神色最鎮定的一個。
三人都是聽說綿竹一日三餐有肉有飯供應綿,才混在流民中來到了綿竹,吃了不少苦頭。
被陸經術從人群中找出來的時候,他們正在食堂排隊打飯,聽說朱綾要見他們,嚇得差點沒端穩手裡的碗。
“坐吧。”朱綾抬手示意三人坐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三人戰戰兢兢地落了座,屁股隻敢挨著凳子邊,腰背挺得筆直,像是見了考官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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