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孫傳庭能借到糧,我們未必不能試一試。”
陳思遜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派人去綿竹...”
秦良玉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綿竹的位置上,“向那位朱縣令借糧。不必多,能撐過這個冬天就好。”
陳思遜遲疑道:“大人,綿竹與石砫相距數百裡,且素無往來,貿然借糧,隻怕……”
秦良玉轉過身,目光如炬,道:“隻怕什麼?咱們不偷不搶,光明正大去借。她肯借,咱們記這份恩情;不肯借,咱們也不損失什麼。”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如今這世道,能拿出糧食來支援別人的,不是有大格局,就是有大底氣。無論哪一種,都值得結交。”
陳思遜想了想,覺得有理,抱拳道:“屬下明白了,這就去安排人手。”
“等等。”
秦良玉叫住他,“派個穩當的人去,帶上我的親筆信。借糧的事,客氣些,不要讓人家為難。”
“是。”
陳思遜轉身離去。
秦良玉重新坐回案前,提筆蘸墨,鋪開一張素箋。
筆鋒懸在半空中,沉吟良久,才落筆寫下第一個字。
她寫了很久,改了又改,措辭極盡謙恭,與當年在京師麵見皇帝時都不曾這般斟酌過。
寫完之後,她將信箋摺好,封入信封。
字跡蒼勁有力,絲毫不像一個七十歲老人的手筆。
秦良玉將信交給陳思遜,望著窗外出神。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石砫的群山之間。
但願那位年輕的朱縣令,能給她一個好訊息。
......
數日後,綿竹縣衙。
朱綾正在二堂批閱製衣作坊的進度冊子,劉強匆匆進來稟報:“大人,石砫宣慰司派人來了,說是有要事求見。”
朱綾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石砫宣慰司?
秦良玉?
那可是名震天下的白桿兵統帥,朱由檢都親自召見過的傳奇人物。
她派人來綿竹做什麼?
“請進來。”朱綾放下筆,整了整衣襟。
片刻後,一個中年文士步入二堂,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在下陳思遜,奉宣慰使之命,拜見朱縣令。”
朱綾抬手示意:“先生請坐。不知秦將軍派先生前來,所為何事?”
陳思遜從袖中取出那封信,雙手呈上:“大人請看此信。”
朱綾接過信,拆開細讀。
信中的字跡蒼勁有力,措辭謙遜得體。
秦良玉先是問候,繼而陳述石砫當前困境,最後委婉地提出了借糧的請求。
不多,五千石便可,若能借得,來年春耕之後必定歸還。
朱綾讀完信,沉默了片刻。
五千石,對秦良玉來說是救命糧,對她來說卻不算什麼。
係統揹包裡還有大把的糧食,別說五千石,就是五萬石也拿得出來。
但她在意的不是糧食本身。
秦良玉守著川東,是張獻忠東進的一道鐵閘。
隻要石砫還在,白桿兵還在,張獻忠就不敢傾巢西犯,綿竹就能多爭取一段安穩發育的時間。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朱綾抬起頭,將信摺好放在案上,看向陳思遜,語氣平靜卻篤定:“秦將軍為國戍邊數十載,功勛卓著,我素來敬仰。一萬石糧,不必說借,就當是綿竹支援石砫的。”
陳思遜一怔,旋即大喜,正要起身拜謝,卻被朱綾抬手按住。
朱綾繼續道:“不止糧食,張獻忠來勢洶洶,僅憑糧草恐怕擋不住。我還會派一個千戶所隨先生一同前往。”
陳思遜徹底愣住了。
他原以為能借到五千石已是萬幸,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女縣令不但給了整整一萬石,還要派兵支援。
而且,還有派一個千戶所支援。
“朱大人……”
陳思遜站起身來,雙手抱拳,深深一揖,聲音微微發顫,“大人高義,石砫上下沒齒難忘!秦將軍若知大人如此厚待,定當感激涕零!”
朱綾虛扶一把,溫聲道:“先生不必多禮。秦將軍守土一方,是在替大明朝擋刀,也是在替綿竹擋刀。這點支援,不算什麼。”
朱綾頓了頓,又道:“不過有句話須說在前頭,派去的支援部隊,由我們自己指揮。”
陳思遜連連點頭:“這是自然,這是自然!大人能派人去,已是天大的恩情,石砫絕不敢再提過分要求。”
朱綾喚來劉強,吩咐道:“帶陳先生去食堂吃個飯,再安排個客棧。之後去請臥龍先生,韓信,陸經術來,就說有要事相商。”
劉強領命而去。
陳思遜聞言,朝朱綾抱拳謝道:“多謝朱大人。”
便退出了縣衙。
......
很快,諸葛亮與韓信便聯袂而至。
諸葛亮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羽扇輕搖,青衫微擺,進門時先朝朱綾拱手行了一禮,便在一旁落座。
韓信則一身戎裝,甲冑未卸,顯然是從校場上直接趕來的,大步流星地走進二堂,抱拳道:“大人,有何緊急軍務?”
朱綾抬手示意二人坐下,將方纔與陳思遜會麵之事簡要說了。
“秦良玉派人來借糧,我已經答應給一萬石,另派一個千戶所隨行支援,叫你們來,是想商量一下具體怎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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