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一輪圓月從東山頂上緩緩升起，又大又圓，銀輝灑滿全城。
月光下，新建的城牆巍峨聳立，整齊的居民區燈火點點，街道乾淨筆直，桂花香氣在夜風中飄散。
綿竹城的百姓們沉浸在節日的安寧中，殊不知數百裡外的陝西大地，一場惡戰正在醞釀。
......
陝西，潼關。
總督行轅內，燭火通明。
孫傳庭已經兩天沒有閤眼了。
案頭上堆滿了從各處送來的急報，每一封都寫著同樣的內容。
李自成動了。
八月初九，闖軍拔營北上的訊息傳到潼關。
八月十一，前鋒已抵華陰城外三十裡。
八月十五，也就是今日，李自成親率主力五萬餘人，將華陰縣城團團圍住。
華陰。
孫傳庭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叩了叩，指節敲得輿圖發出沉悶的聲響。
華陰縣是潼關防線最重要的前哨，地處關中平原東部，南依華山，北臨渭水，西通西安，東接潼關。
誰佔了華陰，誰就握住了通往潼關的鑰匙。
丟了華陰，潼關就是一座孤城。
“督師！”
副將賀人龍抱拳道，“華陰守軍隻有三千，闖軍五萬圍城，撐不了幾日。末將請命，率五千精兵馳援！”
孫傳庭沒有立刻應答，目光在地圖和案頭另一封文書之間來回移動。
那封文書，是陳永福從綿竹送回來的。
三萬石糧，千斤鹽糖，已經在路上。
隨文書一起送來的，還有陳永福的親筆信，信中詳細描述了綿竹縣城的景象。
新修的城牆、整齊的街道、紀律嚴明的士卒，以及那位年輕女縣令的氣度與手腕。
孫傳庭讀到“管吃管住管穿管看病，百姓安居樂業，人人稱頌”這幾句時，沉默了很久。
他執掌三邊軍務多年，見過的地方官不計其數，能在亂世之中將一縣之地治理到這個份上的，鳳毛麟角。
何況還是個二十歲的，從蜀王府出來的郡主。
“督師！”賀人龍又催了一句。
孫傳庭抬起頭，目光沉穩：“糧草已經在路上，陳永福來信說，綿竹那邊派了一千精銳和二十四名火槍手隨行護送，不日將抵潼關。”
賀人龍一怔：“一千精銳？綿竹哪來這麼多精銳？”
孫傳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繼續道：“有了這批糧草，我軍可支撐到年底。但前提是，華陰不能丟。”
他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目光如炬：“華陰一失，闖軍便可長驅直入，兵臨潼關城下。到那時，就算有百萬石糧草，也運不進來了。”
賀人龍抱拳：“末將明白，請督師下令！”
孫傳庭沉吟片刻，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你率五千精兵，連夜出發，馳援華陰。記住，隻守不攻，拖住闖軍，等糧草到了，再從長計議。”
“遵命！”
賀人龍轉身大步離去，甲冑鏗鏘作響。
孫傳庭獨坐案前，目光落在那封來自綿竹的文書上，久久沒有移開。
三萬石糧，救得了潼關的燃眉之急，卻救不了大明的頹勢。
但至少，有了這批糧草，他能多撐幾個月。
幾個月的時間，或許能等到轉機。
窗外，月光清冷，灑在潼關城頭，照著那些正在巡視的士卒。
他們還不知道糧草已在路上，更不知道綿竹那位女縣令的名字。
但他們很快會知道的。
孫傳庭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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