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中秋節到了。
天還沒亮透，綿竹城便籠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霧裡。
空氣中有桂花的甜香，混著露水的清冽，沁人心脾。
街道兩旁，不知誰家早早地在門口掛了紅燈籠，雖不及太平年間那般熱鬧，卻也為這座新城添了幾分節日的喜氣。
縣衙門前，從一大早便排起了長龍。
男女老少，扶老攜幼，每人手裡都攥著一塊木牌，上麵刻著戶號和姓名，安安靜靜地等著。
隊伍從縣衙門口一直延伸到街尾，卻不見擁擠推搡，偶爾有相熟的鄰裡打個招呼，說笑兩句，又各自歸隊。
因為朱綾前幾天就發布了通知。
中秋節，全城放假一日，每戶發放棉被一床。
陸經術和劉強帶著幾個衙役在隊伍旁邊維持秩序，臉上也難得帶著幾分笑意。
他身後，幾輛板車裝得滿滿當當，上麵碼著一摞一摞的棉被，都是用新布新棉趕製出來的，摸著厚實鬆軟，一看就知道能扛得住冬天的寒氣。
“第三排，李大家的，棉被一床～”負責登記的衙役扯著嗓子喊。
一個瘦削的中年漢子快步上前，雙手接過那床棉被，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低頭聞了聞，是新棉花的味道，乾燥、溫暖，帶著陽光的氣息，眼眶頓時有些發酸。
“大人說了，今年冬天冷，讓大家早早備著。”衙役笑著補了一句。
李大連連點頭，抱著棉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走到半路，遇見隔壁的王大嫂，對方懷裡也抱著一床棉被，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你家也領了？”李大問。
“領了領了。”
王大嫂把棉被往上顛了顛，笑得合不攏嘴，“厚實著呢，摸著就暖和。我家那口子說，這輩子還沒蓋過這麼好的棉被。”
李大點點頭，想說點什麼，喉嚨卻有些發緊。
他想起去年冬天，一家人擠在破廟裡，蓋著一床爛了洞的舊棉絮，凍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那時候哪敢想，有朝一日能住上磚瓦房、蓋上新棉被？
“朱大人，是真青天。”他憋了半天，隻說了這麼一句。
王大嫂也收了笑，認真地點了點頭。
隊伍緩緩前移，領到棉被的人三三兩兩地散去，臉上都帶著笑。
有人把棉被夾在腋下，走得飛快，急著回家給婆娘孩子看。
有人把棉被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像是在欣賞什麼稀罕物件。
還有人把棉被頂在頭上，遮住了半邊臉，隻露出一雙笑得彎彎的眼睛。
人群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領了棉被，顫顫巍巍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縣衙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旁邊一個年輕媳婦連忙扶住她：“婆婆，您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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