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燈火通明。
數十盞油燈懸掛在樑柱上,橘黃色的光暈將整間大堂照得亮亮堂堂。
長條木桌一張挨著一張,排成數行,桌上乾乾淨淨,隻等開飯。
後廚方向飄來濃烈的肉香,混著米香和淡淡的柴火煙氣,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灶台上幾口大鍋同時燒著,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深紅色的湯汁,大塊牛肉在湯中沉浮,香氣四溢。
幾位膀大腰圓的大娘站在視窗後麵,腰間係著粗布圍裙,手上端著木托盤,托盤裡一碗一碗碼得整整齊齊。
全是剛出鍋的紅燒牛肉飯。
碗裡油亮的米飯打底,上麵鋪著大塊紅燒牛肉,澆了厚厚一勺肉汁,每一碗都冒著小山尖,分量十足。
潼關來的三千多名運糧輔兵,正排著長長的隊伍,從視窗一直蜿蜒到門口。
每人走到視窗前,伸手接過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燒牛肉飯,便轉身去找空位坐下,埋頭就吃。
“大娘,多給我舀點湯!”
一個年輕輔兵接過碗,笑嘻嘻地朝視窗裡喊了一嗓子。
視窗裡的大娘笑罵了一句:“哪回少你湯了?趕緊走,後頭還排著隊呢!”
年輕輔兵嘿嘿一笑,捧著碗快步走開。
他們昨天就到了,昨天晚上享受了一頓,今天早上又享受了一頓,便要離開了。
絡腮鬍子的老兵排在中間,輪到他時,雙手接過那碗紅燒牛肉飯,低頭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用陶醉來形容。
“我的天爺,今天居然是紅燒牛肉……”他喃喃自語,聲音都有些發抖,“這兩頓吃的,比我過年都好。”
他身後一個年輕些的輔兵湊過來,壓低聲音道:“老哥,你過年吃的啥?”
絡腮鬍子翻了翻眼睛:“去年過年,孫總督賞了一碗鹹菜燉豆腐,外加半碗糙米飯,那就是過年了。”
實際上,孫傳庭過年都不一定能夠吃到這些。
年輕輔兵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看自己碗裡油汪汪的紅燒牛肉,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隊伍緩緩前移,食堂裡漸漸坐滿了人。
長條桌兩旁,三千多號人埋頭扒飯,吸溜麵條的聲音此起彼伏,間或夾雜著幾聲滿足的嘆息。
有人吃得急了,被燙得齜牙咧嘴,卻捨不得吐出來,含混地嚼兩下便嚥了下去。
陳永福坐在角落裡,麵前的桌上擺著一碗紅燒牛肉飯,還有一小碟鹹菜和一碗蛋花湯。
他沒有急著動筷,目光緩緩掃過整間食堂,看著自己手下的弟兄們一個個吃得滿麵紅光,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可眼眶也跟著有些發酸。
一個親兵坐到他旁邊,嘴裡塞得滿滿的,含混不清地說:“指揮使,您說這朱大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陳永福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搖頭道:“不知道。”
“可這手筆……”
親兵比劃了一下,“三萬石糧,千斤鹽糖,還管咱們三千多號人白吃白喝好幾天,頓頓有肉。這排場,就算咱們孫總督鼎盛時候,也擺不出來啊。”
陳永福沒有接話,隻是低頭扒了一口飯。
他在心裡算過一筆賬。
頓頓有肉有米,這幾日下來,光飯食就不知花費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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