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一邊看著劉強造冊,一邊在心中盤算。
百餘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三萬匹布,若是每人每日能做兩三件,再加上新兵營那邊趕趕工,半個月左右應當能全部裁完。
隻是眼下這樣分散著做,各人領了布料回家縫製,雖也使得,但一來進度不好把控,二來布料搬運來去也費周章。
既是要集中處理,不如乾脆建一處作坊,把所有物料、人手都攏在一處,統一調配,又快又省事。
朱綾心中有了計較,待最後一人登記完畢,便走上前去,朗聲道:“諸位,我還有一個想法。”
眾人紛紛安靜下來,抬頭望向朱綾。
“此番製衣,所需布料數目龐大,若各自領回家中縫製,一來一回搬運費時,二來若有尺寸差錯,也難以及時更改。本官打算在城中尋一處寬敞院落,改作製衣作坊,將所有布料、人手集中在一處。會裁剪的隻管裁剪,會縫紉的隻管縫紉,流水做工,各司其職。如此既省時省力,做出的衣裳也齊整。”
朱綾頓了頓,看向眾人:“諸位以為如何?”
孫德祿從人群中走出來,躬身道:“大人這主意極好。小人當年在成都府的大作坊裡做過工,正是這般流水做法,一日能出成衣數百件,又快又好。隻是……”
他略一遲疑,斟酌著道:“隻是需得一人在旁總領排程,查驗尺寸,分派活計,方能不出差錯。”
朱綾點頭:“孫師傅祖傳的手藝,又見過大作坊的規矩,此事便勞煩你來總領,如何?”
孫德祿一怔,顯然沒想到會將這樣重要的事交給自己一個剛見麵的陌生人,旋即眼眶微紅,深深揖了下去:“大人信得過小人,小人定當竭盡全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朱綾虛扶一把:“起來吧,往後幾日,少不得要辛苦孫師傅多費心。”
孫德祿連聲道“不敢”,退回去時,腳步都比方纔輕快了幾分。
朱綾又看向劉強:“作坊選址的事,你下午去辦。尋一處寬敞些的院落,最好離縣衙近些,方便照應。若沒有合適的空院,便徵用幾間民房打通了用。屋舍要亮堂,桌椅要備齊,燈燭也要多備些,若是趕工,晚間少不得要挑燈夜戰。”
劉強一一應下。
朱綾最後看向眾人,溫聲道:“今日先請大家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到縣衙集合,一同去作坊開工。諸位放心,縣衙食堂頓頓有熱飯,大家隻管來做活,吃食不必操心。”
眾人紛紛點頭應諾,三三兩兩地散去,臉上都帶著幾分笑意。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朱綾站在台階上,看著最後幾個人走出院門,心中盤算著明日開工後的事宜。
三萬匹布,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若是順順噹噹,半個月應當能全部裁完。
隻是光有衣裳還不夠。
朱綾心中盤算著,三萬床棉被,眼下正值秋末,入冬便能用上。
城中孤寡老弱、新兵營的將士,每人一床,應當能覆蓋大半。
到時候不夠就再兌換吧。
剩下的布匹邊角料,還能做些鞋襪、綁腿、護膝之類的小物件。
將士們行軍打仗,一雙好鞋比什麼都金貴。
朱綾正想著,劉強收拾完桌案上的名冊,走過來低聲道:“大人,作坊的事,卑職下午便去辦。隻是有一樁,若要將布料、棉被都搬到作坊去,需得不少人手搬運。新兵營那邊,要不要借些人來?”
朱綾想了想,搖頭道:“新兵營正在加緊操練,不必打擾。城中流民裡,挑些身強體壯的來幫忙便是,也算給他們尋個活計。”
劉強應下,轉身離去。
朱綾獨自站在院中,秋陽斜照,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三萬匹布,三萬床棉被,八十八萬積分,三萬兩千追隨者。
這些數字背後,是綿竹城中一張張鮮活的麵孔,是一戶戶在這亂世中掙紮求存的人家。
朱綾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二堂。
案上的輿圖還攤開著,邊角被風吹得微微翹起。朱綾伸手按住,目光落在綿竹周邊的山川城寨上。
得快些了。
張獻忠還在虎視眈眈,朝廷大概是靠不住,各路豪強各懷鬼胎。
留給綿竹的時間,不多了。
窗外,秋陽正好,斜斜地照進門扉,在她案前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
五日後,天還未亮透,東方天際隻透著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綿竹城仍籠罩在薄薄的晨霧裡,軍營與官倉之間的空地上卻已人影綽綽。
數百輛獨輪車與馱馬早已備好,車上滿載著麻袋捆紮嚴實的糧食,每袋口都用硃筆標著“蜀”字。
空氣中瀰漫著乾草、穀物的氣味,混合著清晨微涼的濕意。
趙勇一身皮甲,腰挎長刀,站在隊伍最前方,神色嚴肅地清點人數。
一千名新兵穿著統一的灰布短打,雖列隊尚有些鬆散,眼神卻都透著初次遠行的緊張與興奮。
他們身後,是陳永福帶來的十二名親兵,以及三千多名運糧輔兵,人人麵容堅毅,風霜之色未褪。
兩小隊槍手共二十四人,則靜靜立在佇列側翼。
他們未著甲冑,隻穿深青色勁裝,背負著用油布包裹的長槍,腰間彈藥袋鼓囊囊的。
兩名小旗長,一個個麵龐黝黑、眼神銳利如鷹的叫石虎。
另一個稍顯精瘦、行動敏捷的叫林川,正低聲檢查著隊員的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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