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察完韓信練兵，朱綾轉身往回走。
腳步不快，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一百個人，一個月，能練成什麼樣，她心裡有數。
韓信說能上陣，那就是能上陣。
可上陣之後呢？
這一百個人，守得住綿竹嗎？
守不住。
縣城太小了。
她在心裡把綿竹縣城又過了一遍，
四麵城牆，周長不過三裡出頭，滿打滿算也就住著兩千來戶人家。
城裡已經擠得滿滿當當，再想塞人，就得往城外頭攤。
城外那些窩棚區，東一片西一片，沒個規劃，亂糟糟的，真要有人打過來，連個像樣的防線都拉不起來。
朱綾停下腳步，站在土路上，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是韓信練兵的場地，一百個甲士正在烈日下揮汗如雨。
更遠處是窩棚區，密密麻麻的草頂在陽光下泛著枯黃的光。
再遠，是正在修繕的城牆，青磚灰縫，新嶄嶄的。
還不夠。
這還遠遠不夠。
回到縣衙，朱綾沒有歇氣，直接讓人去叫陸經術。
陳玫從石榴樹下跑過來，手裡攥著幾顆紅透了的果子，要遞給她。
朱綾擺擺手，徑直進了二堂，在椅子上坐下，攤開一張紙，拿起筆。
陸經術來得很快，跑得氣喘籲籲，額頭上全是汗。
他進門就行禮：“大人，您找我？”
朱綾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下說。”
陸經術依言坐下，擦了擦汗，看著朱綾。
朱綾把麵前那張紙推過去。
紙上畫著幾張圖，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城牆的輪廓。
一道在內，一道在外，兩道城牆之間畫著橫橫豎豎的線條，像是街道和坊區。
陸經術看了半晌，抬起頭：“大人，這是……”
“擴建綿竹。”
“保留現在的城牆，作為內城。外麵再建一道外城，能容納十萬人同時居住生活。”
陸經術倒吸一口涼氣。
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才開口：“大人，這可不是小工程。”
朱綾點頭：“我知道。”
“城牆要比內城更高、更厚、更結實？”
“對。”
“還要根據地形設計不同的防禦設施？”
“對。”
陸經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苦笑了一下：“大人，城牆修到一半，再擴出去，這……這在綿竹建縣以來，從沒有人乾過。”
朱綾看著他：“以前沒人乾，不代表不能幹。”
陸經術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低下頭，又去看那張圖。圖雖然畫得粗糙，但該有的東西都有。
內城居中，外城環繞，四麵各開一門，門門外建甕城，城牆四角設角樓，關鍵位置還標著箭樓和敵台。
這些東西，有些他看得懂，有些他看不懂，但他知道，這張圖不是隨便畫畫的。
“大人，外城牆要建多長？”
朱綾想了想，說：“周長十裡。”
陸經術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十裡城牆，比現在的綿竹縣城大了三倍不止。
這要多少磚、多少石、多少水泥、多少人工？
朱綾寫，信誓旦旦道：“磚石的事，你來想辦法，該採石的採石，該燒磚的燒磚，人手不夠就去招，糧食從食堂出，水泥...”
她頓了頓，“水泥的事你不用操心，管夠。”
陸經術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朱綾深深一揖：“大人，下官……下官替綿竹百姓，謝過大人。”
朱綾擺擺手：“別急著謝。這活不輕鬆，你心裡要有數。”
陸經術直起身，臉色凝重，但眼睛裡有一種光。
想了想，說：“大人，外城牆的圖紙，能不能讓下官帶回去，再找幾個懂行的師傅一起議議？”
朱綾點頭：“拿去。議好了，給我看。”
陸經術小心地把那張紙摺好，揣進懷裡。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問：“大人，外城牆……從哪兒開始建？”
朱綾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窗外。
窗外是縣衙的院牆，院牆外麵是綿竹縣城，縣城外麵是那片開闊地，開闊地再往外，是連綿的田野和山丘。
“從北麵開始建，北麵地勢低，無險可守，是綿竹最薄弱的地方。先把北麵的外城牆立起來，再往東西兩翼延伸，最後合攏南麵。”
陸經術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看了好一會兒，重重點頭：“下官明白了。”
他轉身大步走了。
朱綾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陳玫跑進來，手裡還攥著那幾顆石榴，仰著臉問：“姐姐，又要修城牆了嗎？”
朱綾低頭看她：“嗯，修個更大的。”
陳玫眨眨眼，又問：“修那麼大幹嘛？”
朱綾想了想，說：“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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