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鋪那邊最熱鬧,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老鐵匠帶著徒弟們正忙著,爐火燒得正旺,火星子劈裡啪啦往外濺。
鋪子門口擺著幾把新打的鋤頭和鐮刀,還有一個剛成形的灶台鐵架子。
朱綾走近的時候,老鐵匠正掄著鎚子砸一塊燒紅的鐵,一錘下去火星四濺。
小徒弟眼尖,拽了拽他的衣角,往門外一指。
老鐵匠的鎚子停在半空,順著徒弟的手指看過來,連忙放下鎚子,扯下圍裙擦了擦手,大步迎出來:“大人,您來了!”
朱綾看了一眼鋪子裡的活計,又看了看門口擺著的那些農具,問:“最近活多不多?”
老鐵匠搓著手,笑得合不攏嘴:“多,多得很,城牆上的鐵構件,還有各家各戶來打農具的,忙都忙不過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大人,說句實話,往年這時候,鋪子早就歇業了。沒人打東西,也沒錢打東西。今年不一樣了,食堂一開,大家都有了盼頭,手裡也有了力氣,該置辦的東西都來置辦。”
朱綾聽著,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
老鐵匠站在門口,一直目送朱綾走出巷子纔回去。
再往前就是菜市口了。
早市已經快散了,但還有些攤子沒收。
賣菜的、賣豆腐的、賣雞蛋的,稀稀拉拉擺著。
一個老婆婆守著一小堆青菜,蔫頭耷腦的,不大好看。
可她沒有像從前那樣愁眉苦臉地坐著發獃,而是和旁邊賣豆腐的漢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臉上竟帶著笑。
那漢子眼尖,看見朱綾走過來,騰地站起身,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大人,您怎麼來了!”
老婆婆也看見了,顫顫巍巍站起來,手裡的青菜差點掉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彎著腰,一個勁兒地笑。
朱綾走過去,看了看那堆青菜,問:“生意怎麼樣?”
老婆婆連忙擺手:“不好不好,菜不好,沒人要。”
可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是笑著的,“沒事,大人,賣不掉俺就拿回去自己吃。如今有食堂,餓不著,賣不掉也不怕了。”
她說著,忽然想起來什麼,從菜堆裡翻出幾顆最水靈的青菜,用草繩紮好,遞過來,“大人,您拿回去嘗嘗,不值錢,是老婆子的心意。”
朱綾看著那幾顆青菜,沒有接,隻是說:“留著賣吧。”
老婆婆的手僵在半空,眼眶忽然紅了:“大人,您要是不收,老婆子這心裡過不去……”
旁邊那漢子也幫腔:“大人,您就收下吧,您給我們飯吃、給我們水喝、給我們活乾,這點東西要是不收,我們心裡頭不踏實。”
朱綾沉默了一息,伸手接過來。“好,我收下。”
老婆婆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連忙用袖子擦,擦著擦著又笑了。
那漢子也咧嘴笑了,笑得跟孩子似的。
朱綾把青菜放了回去,繼續往前走。
走出菜市口,回頭看了一眼。老婆婆還站在攤子後麵望著她,見她回頭,又彎了彎腰。那漢子也在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朱綾轉回頭,繼續往城牆那邊走。
南城牆已經修完了。
新砌的牆又高又厚,青磚灰縫,齊整得像一條線。
城牆根下堆著沒用完的石料和木料,幾個工匠正坐在地上歇息,喝著水,說著話。
看見朱綾走過來,他們連忙站起來。
朱綾擺擺手,讓他們繼續歇著,自己沿著城牆根走了一段,伸手摸了摸牆磚。
磚是新的,灰縫是濕的,還沒幹透。
朱綾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
她又抬頭看了看牆頂,又高又寬,能並排走兩個人。
一個老工匠跟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您看這牆修得咋樣?”
朱綾滿意的點了點頭,“好,結實。”
老工匠的臉一下子亮了,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大人那水泥好,粘得死緊,比糯米漿強十倍。我們用那東西澆了地基,深挖了三尺,灌進去,等幹了再往上砌牆,穩當得很。大人您放心,這牆一百年都倒不了。”
朱綾點點頭,沿著城牆根繼續往北走。
南牆和西牆都修得差不多了,東牆也快收尾,隻有北牆那一段還空著。
地基挖了一半,坑底露出鬆軟的泥土,幾個工匠蹲在坑邊,正商量著什麼。
看見朱綾過來,都站起來。
朱綾站在坑邊看了看,問:“水泥到了沒有?”
一個工匠連忙說:“到了到了,一早送來的,好幾萬斤呢,周師傅說等配方試出來,咱們自己也能燒,到時候要多少有多少。”
朱綾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
看完城牆,朱綾沒有直接回縣衙,而是轉身往城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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