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纔在躺椅上坐穩,腦中還在盤算如何將那股活水源得合情合理,院門外便傳來了叩門聲。
篤、篤、篤。
三下,不輕不重,卻藏著掩不住的急切。
陳玫跑去開門,門外立著劉強。
他滿頭大汗,青衫前襟早已被浸透,手裡緊緊攥著那本名冊,臉色卻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凝重難看。
他快步踏入院中,在朱綾麵前站定,深深一揖:“大人。”
朱綾抬眼望他:“怎麼了?”
劉強抬起頭,嘴唇動了幾動,半晌才艱澀開口:“大人,出事了。”
朱綾不語,靜靜等他下文。
劉強深吸一口氣,聲音沉得發啞:“自去年臘月至今,大半年滴雨未下。咱們附近那條河,水位已降了大半,河床都露在日頭底下。再這般熬下去,不出半月,便要徹底乾涸。”
他頓了頓,喉間發緊:“咱們那五百畝地,剛種下的玉米、土豆、紅薯,全指著水活。可如今……”
他再也說不下去。
朱綾看著他,淡淡開口:“挖井了?”
劉強直點頭:“挖了。十日之前便已動工,我挑了三十多個壯勞力,沿河、沿地頭、低窪處,前前後後挖了二十餘處,最深的掘至五六丈,可……”
他頹然搖頭:“全是乾土,連一絲濕氣都沒有。”
他抬眼望向朱綾,眼底混雜著絕望、焦灼,還有一絲微弱到極致的期盼:“大人,我實在無計可施,才來求您……您看這……”
朱綾沉默數息,緩緩起身。
“走,去地裡看看。”
劉強一怔,連忙跟上。
陳玫也想跟著,被朱綾輕聲攔下:“你在家待著。”
陳玫撅了撅嘴,終究還是乖乖蹲回了院子裡。
朱綾隨劉強往田地方向走去。
烈日烤得人頭暈目眩,腳下土地硬如頑石,踩上去咯吱作響。
路邊野草盡數蔫死,葉片捲成枯條,垂頭喪氣地貼在地麵。
行至地頭,朱綾望向那些莊稼。
玉米苗剛抽芽不久,嫩葉青綠,葉邊卻已泛黃打卷。
土豆秧蔫耷在地,毫無生氣。
紅薯藤皺縮蜷曲,連一點精神都沒有。
再往前走,便是那些挖過的井坑。
一口接一口,像大地張開的枯嘴,空洞地對著蒼天。
坑底幹得發白,半分潮氣都無,旁側堆起的新土一捏便散成塵沙。
十幾個漢子圍在最近一口井邊,握著鋤頭鐵鍬,滿臉汗水,更滿眼絕望。
見朱綾走來,連忙齊齊站直:“大人。”
朱綾微微頷首。
她在井坑間緩緩踱步,左看右瞧,時而蹲下身,抓起一把乾土輕輕撚碎。
劉強緊隨其後,大氣不敢出。
一眾漢子也肅立一旁,不敢妄動。
一圈走完,朱綾停在一處地勢偏低的位置。
這裡離河不遠,距田地也近,比周遭都要低窪幾分。
朱綾站定,環顧四周,隨手一指腳下:“往這兒挖。”
劉強愣住了。
一眾漢子也麵麵相覷。
劉強小心翼翼地開口,“大人,此地我們尚未動過,可這地勢……”
朱綾隻看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一個字:“挖。”
劉強再不敢多言,轉身沖眾人喝道:“都愣著做什麼?大人吩咐,即刻開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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